漢南洞頂層公寓的客廳裡，燈光柔和得有些詭異。
梁贇此刻正老老實實地跪在昂貴的長毛地毯上。不過，比起以往那種硬生生的“體罰”，這次他的膝蓋下面多了一個粉嫩粉嫩的、繡著卡通貓圖案的厚墊子。那是寧寧趁著田小娟去廚房倒水的空檔，偷偷從臥室裡拿出來塞給他的。
“哎喲，我的膝蓋……”
梁贇小聲嘀咕了一句，雙手自覺地捏住自己的耳朵尖。他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正中央的“審判團”，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金泰妍此刻完全沒有了在工作室時的那種大前輩架勢。她整個人蜷縮在沙發的一角，哭得梨花帶雨，鼻尖紅通通的，手裡的紙巾已經溼了一大團。
“嗚嗚……都怪我……嗚……要不是我那天在那孩子面前胡說八道……非要把你說成甚麼拯救我的光……她也不會那麼快就淪陷啊……”
金泰妍抽噎著，眼神裡滿是自責。
“我本來是想宣示主權的……結果……結果我居然成了助攻……我真是個笨蛋……嗚嗚……”
坐在泰妍旁邊的IU一臉無奈。她一邊輕輕拍著泰妍的背，一邊嘆了口氣，眼神深邃地盯著梁贇。
“唉，我就知道，只要你放出去工作，就一定會有這一天。哪怕你主觀上沒動心思，你那該死的‘被動體質’也會像磁鐵一樣把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吸過來。”
“知恩啊，我真的冤枉啊！”
梁贇扯著嗓子喊冤，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今天在錄音室都自爆了！我說我是個玩弄感情的渣男！我說我腳踏N條船！結果那孩子非但不跑，還說我這是‘博愛’！她說我這是‘人格魅力’！你說現在的孩子腦子裡到底在想甚麼啊？”
“你閉嘴！”
田小娟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手裡拿著一支圓珠筆，“咔噠咔噠”地按個不停。這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粉絲怎麼了？迷妹怎麼了？你的粉絲從首爾排到巴黎，難道每一個都要收進這間屋子嗎？寧寧，你剛才說甚麼？梁贇沒主動？”
寧寧正半蹲在梁贇旁邊，心疼地幫他揉著因為跪姿而有些發麻的小腿。聽到田小娟點名，她嚇得縮了縮脖子，弱弱地回答。
“我……我就是覺得，那個小狐狸本來就是他的死忠粉……這種事……確實防不勝防嘛……”
“防不勝防不是藉口。”
田小娟把筆往桌上一拍，語氣嚴厲得像是在訓斥練習生。
“重點在於梁贇的態度！如果你一開始就冷臉相待，如果你不表現得那麼‘溫柔’、那麼‘耐心’，她會有這種幻想嗎？”
“媽的，別吵了，我這兒正算著呢！”
一旁的宋雨琦拿著手機，正對著日曆和備忘錄瘋狂計算。她眉頭緊鎖，嘴裡嘟囔著。
“原本咱們這幾個人分，一個月我就能攤上不到四天。現在要是再加一個黃禮志，那不是又要縮水了？這日子還過不過了？梁贇，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脾氣太好了，想讓我回北京給你表演一個胸口碎大石？用你的胸口碎！”
柳智敏坐在另一側，雖然沒說話，但她那雙精緻的雙眸裡也寫滿了“我很不爽”。她伸手幫梁贇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口，動作雖然溫柔，但指尖劃過梁贇脖子時，梁贇還是感到了一陣寒意。
“行啦，都別難為他了。”
IU終於開口了，作為這個家裡隱形的一號位，她的話有著絕對的權威。
“梁贇，起來吧。寧寧給你墊那麼厚的墊子，你跪著也不嫌硌得慌。”
梁贇如蒙大赦，雙手捏著耳朵慢吞吞地站起來，腿肚子還有點轉筋。
“知恩，還是你疼我……”
“少來這套。”
IU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還在哭鼻子的金泰妍。
“你先去把這位祖宗哄好。她現在鑽了牛角尖，覺得是她親手把競爭對手招進來的，你要是哄不好她，今晚你就在客廳跟地毯過夜吧。”
“得令！”
梁贇趕緊一溜煙跑到泰妍身邊，從李知恩懷裡接過那個軟綿綿的身體。
金泰妍一到梁贇懷裡，哭聲就更大了，兩隻小手死死揪住梁贇的襯衫領口，把頭埋進他胸前，把鼻涕眼淚全蹭了上去。
“寶貝……嗚……我是不是很沒用……我幫不上忙還給你添亂……”
“胡說八道甚麼呢？”
梁贇柔聲細氣地哄著，大手輕輕撫摸著泰妍的後腦勺，那種滿分的情緒價值瞬間傾瀉而出。
“怒那啊，我不是怪你哦。我知道你那是愛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好。我心裡美著呢！真的，能被金泰妍這麼誇，我這輩子值了。”
“可……可是那孩子……”
“沒事沒事，不就是個小狐狸嘛。咱們怒那這麼漂亮，這麼有氣質，還怕輸給一個小孩子？乖，不哭了，哭腫了眼睛明天錄節目就不上鏡了。”
梁贇一邊哄著，一邊對著IU使了個眼色。
李知恩心領神會。她熟練地從梁贇剛才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外衣口袋裡掏出了他的手機。
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幾十條未接來電和訊息提醒密密麻麻地跳了出來。全是黃禮志打來的。
李知恩冷笑一聲，直接回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PDnim！你總算接我電話了！我剛才都快急瘋了，我還以為你出甚麼意外了，或者……或者你真的討厭我了……”
電話那頭，黃禮志的聲音帶著哭腔，又透著一股子找到主心骨的興奮。
李知恩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她。
“禮志xi，我是IU，李知恩。”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五秒鐘，才傳來黃禮志驚慌失措的聲音。
“IU……IU前輩？！您好！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我……”
“行啦，客套話就免了。”
李知恩的聲音清冷而專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情況我們都已經知道了。梁贇剛才把你在錄音室裡說的那番話，一字不落都交代了。禮志xi，你自己應該明白，你剛才做出的那個所謂‘選擇’，意味著甚麼吧？”
“我……我知道。”
黃禮志的聲音雖然還在顫抖，但語氣卻變得異常堅定。
“我知道前輩們都在PDnim身邊。我也知道這很不合常理，甚至……很不道德。但我控制不住。如果我不說出來，我覺得我會後悔一輩子。我想選擇他，哪怕只是站在角落裡看著他。我也想被我的偶像那樣寵著喜歡著……”
IU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緊了緊。她看了一眼正抱著泰妍低聲呢喃的梁贇，又看了一眼正虎視眈眈盯著手機的田小娟和宋雨琦。
“既然你這麼堅定，那我也懶得在電話裡跟你廢話。”
IU淡淡地說道。
“我等會兒給你發個地址。那是我們在漢南洞的公寓。”
“你現在，立刻，直接過來。不用帶經紀人，也不用告訴公司。”
“如果你在見完我們這群‘前輩’之後，還能堅定你的選擇，還能不被嚇得尿褲子……”
“那我們也不阻止你。”
“至於最後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本事，也看這個混蛋的心情。”
說完，李知恩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大姐大，你這招夠狠的啊。”
宋雨琦在一旁豎起了大拇指。
“直接讓人家小姑娘上門面對咱們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這心理壓力，嘖嘖，估計得折壽十年。”
“這叫面試。”
李知恩把手機扔回沙發。
“如果連這點場面都撐不住，那她以後怎麼在這個家裡活下去？梁贇，你說是吧？”
梁贇正親著泰妍的額頭，聞言渾身一僵，尷尬地笑了笑。
“知恩啊……你這……是不是太刺激了點？”
“刺激？”
田小娟冷哼一聲。
“更刺激的還在後頭呢。雨琦，去把客廳的燈調亮一點。智敏，寧寧，去把咱們那些‘規矩’整理一下。既然要來，那就得按規矩辦。”
……
與此同時，JYP宿舍樓下。
黃禮志握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整個人癱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那是IU啊！
那是金泰妍啊！
她剛才聽到了甚麼？地址？漢南洞？
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那一群傳說中的頂級前輩？
這哪裡是面試，這簡直就是去闖關東，去赴鴻門宴啊！
“呼……吸……呼……吸……”
黃禮志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一點。
她想起了梁贇在錄音室裡溫柔地安撫每一個電話的樣子。
想起了他那句“博愛”。
想起了他看著自己時，那種雖然無奈卻始終包容的眼神。
“黃禮志，你不能慫！”
她猛地站起來，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既然已經跨出了第一步，那就沒有退路了！”
“不就是大明星嗎？不就是前輩嗎？我也是ITZY的隊長啊！”
雖然腿肚子還在轉筋，雖然手心全是冷汗，但黃禮志還是毅然決然地報出了那個地址。
……
四十分鐘後。
漢南洞頂層公寓的門鈴響了。
原本還在小聲議論的客廳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梁贇正坐在地毯上給泰妍剝橘子，聽到鈴聲，手一抖，橘子汁直接滋到了眼睛裡。
“哎喲！”
“坐好！”
田小娟低喝一聲。
梁贇趕緊擦了擦眼睛，正襟危坐。
金泰妍也止住了哭聲，在IU的幫助下整理好了頭髮，換上了一副清冷的大前輩表情（雖然還腫著眼睛）。
宋雨琦抱著肩膀，柳智敏和寧寧一左一右站在沙發後面，那陣仗，活脫脫就是黑手黨家族的內部會議。
李知恩走過去，開啟了大門。
門口，黃禮志穿著一件簡單的衛衣，揹著個小包，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看到李知恩的那一瞬間，她下意識地想後退，但還是強撐著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前……前輩好！我是ITZY的黃禮志！”
“進來吧。”
李知恩側過身，語氣平淡。
黃禮志低著頭，像個待宰的小羔羊一樣走進了客廳。
一抬頭，她就看到了那幅讓她永生難忘的畫面。
金泰妍、田小娟、宋雨琦、柳智敏、寧寧……
這些平時只能在頒獎典禮最高位看到的女神們，此刻正整整齊齊地坐在一起，用一種審視、探究、甚至帶著一絲敵意的目光盯著她。
而她心心念唸的那個男人，正縮在沙發角落裡，眼神飄忽，一副“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路人”的慫樣。
“撲通。”
黃禮志二話不說，直接跪在了梁贇剛才跪過的地方。
“前輩們好！請多關照！”
這一跪，倒是把屋裡的女人們給整愣了。
“我靠……這孩子這麼熟練的嗎……”
宋雨琦挑了挑眉，小聲嘀咕了一句。
“禮志xi，坐吧。”
IU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跪著說話，我們壓力也挺大的。”
黃禮志顫巍巍地站起來，半個屁股坐在沙發邊緣，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頭埋得很低。
“禮志xi。”
田小娟率先發難，她那雙銳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黃禮志。
“你剛才在電話裡說，你已經想好了。那我現在問你，你對梁贇瞭解多少？”
“你知道他有多少個女朋友嗎？”
“你知道如果你加入進來，你可能一個月都見不到他幾次嗎？”
“你知道這會毀掉你的事業，毀掉ITZY的前途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射向黃禮志。
黃禮志咬著嘴唇，身體微微顫抖。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迎著田小娟的目光。
“我知道。”
“但我不在乎。”
“我從PDnim出道就開始聽他的歌。那時候我覺得他是個天才，是個遙不可及的神。”
“但這些天，我看到了真實的他。”
“我看到他為了哄前輩們開心，可以一邊錄音一邊接幾十個電話。我看到他明明累得快要虛脫了，還是會記得幫泰妍前輩買蛋糕。”
“我覺得，這樣的男人，值得我去賭一把。”
“至於事業……”
黃禮志眼神一暗，隨即變得堅定。
“我會更努力地練習，更努力地活動。我會讓ITZY變得更強，強到哪怕戀情曝光，粉絲也會因為‘對方是梁贇’而選擇原諒。”
“而且……”
她偷偷看了一眼梁贇，臉蛋微微一紅。
“我也想成為能幫他分擔壓力的那個人。我想在他累的時候，也能像前輩們一樣，給他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金泰妍看著這個眼神裡閃爍著和當年的自己一模一樣光芒的女孩，心裡的那點敵意突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同情。
“傻孩子……”
金泰妍嘆了口氣，走過去，輕輕摸了摸黃禮志的頭。
“這條路，可比當愛豆難多了。”
黃禮志感受著頭頂那溫柔的觸感，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前輩……我不怕難，我只怕沒有機會。”
梁贇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站起身，走到黃禮志面前，遞給她一張紙巾。
“禮志啊，你這又是何苦呢……”
“PDnim！”
黃禮志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熾熱。
“你剛才說了，你最見不得女孩子哭。我現在哭了，你是不是得對我負責？”
“我…在這等著我呢…”
梁贇啞口無言。
“行了。”
李知恩拍了拍手，結束了這場“面試”的鬧劇。
“既然你這麼堅持，那我們也無話可說。”
“不過，禮志xi，醜話說在前面。這個家，有這個家的規矩。”
“雨琦，把排班表拿過來。”
宋雨琦興奮地跑進屋，拿出了那張貼滿了各種顏色標籤的巨大日曆。
“來來來，禮志妹妹，咱們先來研究一下，你以後該在哪天‘上崗’……”
梁贇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排班表，又看了看已經開始和宋雨琦熱烈討論的黃禮志，只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別搞啊！我還在禁慾期呢！”
他仰天長嘆，卻發現柳智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歐巴，別嘆氣了。既然又多了一個幫手，那咱們是不是該討論一下，甚麼時候可以結束禁慾了？”
“柳智敏！你殺了我吧！！！”
漢南洞的夜空，迴盪著梁贇絕望而又幸福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