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贇幾乎是逃出的JYP大樓。
如果說以前去電視臺打歌是被粉絲圍堵的“物理逃亡”，那今天在JYP就是一場“精神逃亡”。
黃禮志那孩子的眼神太清澈了，清澈得像一汪沒有受過任何汙染的泉水。她看著你的時候，眼裡只有崇拜、信任和滿心滿眼的歡喜。
這種眼神，放在以前，梁贇會覺得很享受，那是作為製作人的成就感。
但現在，已經和那麼多女愛豆女明星談戀愛的他，只覺得這眼神像是一把無形的刀，一刀刀紮在他的良心上。
“哎西……”
梁贇坐在保姆車裡，用力抓了抓頭髮，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回到個人工作室，梁贇把自己扔進那張昂貴的人體工學椅裡，咬著筆頭，對著電腦螢幕上空白的工程介面發呆。
ITZY的新歌。
風格要勁爆，要Girl Crush，要有態度。
但他現在的腦子裡全是那雙閃閃發光的狐狸眼，還有家裡那幾位祖宗拿著剪刀（並沒有）的幻影。
“這歌怎麼寫啊……”
就在梁贇準備拔掉自己第十根頭髮的時候，工作室的門“滴”的一聲開了。
一陣熟悉的香水味伴隨著初春夜晚的涼意飄了進來。
還沒等梁贇回頭，一個嬌小的身影就已經熟門熟路地脫掉了鞋子，像只倦鳥歸林般直接鑽進了他的懷裡。
“哎喲！”
梁贇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緊繃了一下，但在看清來人後，瞬間放鬆了下來。
田小娟正閉著眼睛，整個人縮在他的懷裡，臉頰貼在他的頸窩處，呼吸有些沉重。
“怎麼了這是？”
梁贇心疼地伸手環住她，輕輕拍著她纖薄的背。
“辛苦我們女王大人啦，這是去哪兒征戰了？”
“還能是哪兒……”
田小娟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疲憊。
“跟那幫神經病開了一天的會，腦子都要炸了。”
她像只小貓一樣在梁贇的頸窩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有新工作了？”
她微微睜開眼，瞥了一眼電腦螢幕上空白的工程檔案。
“是啊，ITZY的新歌。”
梁贇嘆了口氣，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完全沒頭緒，腦子裡一團漿糊。”
田小娟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感受著身後這個男人胸膛的溫度。
“那……陪我一會兒。”
“那個……寶貝啊。”
梁贇剛想開口解釋一下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主要是心理陰影），田小娟就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要禁慾。”
她沒好氣地在他胸口錘了一下，雖然力道輕得像是在撓癢癢。
“我也沒力氣幹別的。就這麼抱著我，讓我充會兒電就好。”
“好。”
梁贇心頭一軟，低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你想抱多久都行，抱到天荒地老都行。”
“貧嘴。”
田小娟沒再理會他的油嘴滑舌，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工作室裡安靜了下來，只有電腦主機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昏黃的檯燈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顯得格外溫馨。
過了好一會兒，田小娟似乎充滿了電，從梁贇懷裡坐直了身體，揉了揉有些亂的頭髮。
“還是沒有思路嗎？”
她看著那個依然空白的介面問道。
“嗯，腦子有點亂。”
梁贇老實地點了點頭。
“怎麼了？因為ITZY那個你的小迷妹？”
田小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戲謔。
梁贇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這幫女人的直覺比克格勃還恐怖。
“是啊……”
梁贇苦笑了一聲，也不打算隱瞞。
“那孩子太熱情了，眼神太真誠了。看著她，我總有種莫名其妙的負罪感。”
“負罪感？”
田小娟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梁贇的眼睛。
“怎麼？你對那孩子有感覺？”
“有個錘子感覺！”
梁贇差點跳起來，趕緊舉手發誓。
“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我現在看到女人都想繞道走！”
“只是……”
梁贇頹然地靠回椅子上。
“只是面對那種清澈的、毫無保留的崇拜眼神，我覺得我現在……真是一個萬古不易的大渣男。”
“我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眼睛，怕玷汙了人家孩子的夢想。”
“噗嗤。”
田小娟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伸出手，捏了捏梁贇那張寫滿了糾結的臉頰。
“沒錯啊，你就是啊。”
“你不僅是渣男，還是個有自知之明的渣男。”
“呀！田小娟！”
梁贇沒好氣地拍掉她的手。
“是是是，我知道！不用你再強調一遍！”
“你啊……”
田小娟重新躺回他的懷裡，手指輕輕在他胸口畫著圈圈。
“只要別隨便對人散發你的魅力，別再給我招惹甚麼姐妹回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至於那個小迷妹……”
田小娟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那是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受著吧。”
“當然了！”
梁贇趕緊表忠心。
“我哪兒敢啊？我現在恨不得把臉蒙上去JYP！”
……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工作還得繼續。
第二天，梁贇再次踏入JYP的練習室時，那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更強烈了。
尤其是當黃禮志再次用那種“PDnim說甚麼都是對的”、“PDnim喝水姿勢都好帥”的眼神看著他時，梁贇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就連ITZY的其他成員——Lia、留真、彩領、有娜，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家隊長的異常，以及這位大製作人的……僵硬。
“那個……PDnim。”
趁著休息的空檔，黃禮志猶豫了許久，終於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她絞著手指，那雙平時凌厲的狐狸眼此刻耷拉著，看起來委屈極了。
“我是不是……哪裡惹您生氣了？”
“啊？”
梁贇正對著樂譜發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轉頭一看，好傢伙，這孩子眼眶都紅了，眼看著小珍珠就要掉下來了。
“沒……沒有啊！”
梁贇趕緊擺手，手忙腳亂地解釋道。
“絕對沒有！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那……那您為甚麼……”
黃禮志吸了吸鼻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您為甚麼都不敢看我？是不是覺得我很煩？還是我的實力太差了？”
“哎一古……”
梁贇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了。
這就是所謂的“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哭”嗎？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梁贇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誤會而傷心的女孩，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既然是因為“崇拜”而產生的壓力，那隻要打破這種崇拜不就行了嗎？
如果讓她知道，她眼裡的“神”，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是個玩弄感情的渣男，那她是不是就會失望？就會幻滅？就會變回正常的合作關係了？
對！就是這個！
自爆！
梁贇一拍大腦袋，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自以為很深沉、很滄桑、甚至有點邪惡的表情。
“禮志啊。”
梁贇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問道。
“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您說。”黃禮志眨巴著眼睛，一臉認真。
“網路上那些……關於我和幾位女藝人的緋聞，你應該聽過吧？”
“內……”
黃禮志點了點頭，眼神有些閃爍。
“那個……PDnim，我相信那都是謠言！是黑粉編造的！您這麼有才華，這麼專注音樂，怎麼可能……”
“不。”
梁贇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容（他自以為的）。
“那不是謠言。”
“那是真的。”
“莫？”黃禮志愣住了。
“是的，都是真的。”
梁贇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試圖把每一個字都變成摧毀偶像濾鏡的重錘。
“我和泰妍怒那，和知恩，和我的那些……紅顏知己們，確實都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我就是那種，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玩弄女性感情，不知廉恥的……渣男。”
梁贇說完，長舒了一口氣，等待著黃禮志臉上出現震驚、厭惡、鄙夷的表情。
他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點了個贊：梁贇啊梁贇，為了工作，你連名聲都不要了，真是太敬業了！
然而。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黃禮志臉上的表情確實變了。
但不是厭惡，也不是鄙夷。
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的……震撼？
“PD……PDnim……”
黃禮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您是說……您真的同時……和那麼多頂級前輩……”
“對！”
梁贇趕緊點頭，試圖加把火。
“我不是甚麼好人！所以，禮志啊，你還是不要這麼崇拜我了。離我遠點，對你有好處。”
“大發……”
黃禮志捂住了嘴巴，眼裡的光芒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旺了？
“PDnim！”
她突然往前湊了一步，用一種壓低了聲音卻掩飾不住激動的語氣說道：
“那您……您是怎麼做到的？！”
“哈？！”梁贇傻了。
“就是……怎麼做到讓那麼多優秀的、性格完全不同的前輩……我的天哪！”
黃禮志的眼裡閃爍著求知若渴的光芒，那架勢彷彿不是在問八卦，而是在問怎麼練高音。
“這……這一定需要非常高的情商，還有非常強大的人格魅力吧？！”
“天哪！怪不得您的情歌寫得那麼好！原來是因為您有這麼豐富的實戰經驗！”
“PDnim！您太厲害了！”
“我……”
梁贇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腦回路清奇的少女，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喂！
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正常人聽到這種話不應該報警或者潑我一臉水嗎？
你怎麼還崇拜上了？而且崇拜的點是不是有點歪了？！
“不……不是……”
梁贇試圖挽救一下自己瀕臨崩塌的計劃。
“禮志啊，這……這是不對的，是不道德的……”
“我知道我知道！”
黃禮志連連點頭，一臉“我都懂”的表情。
“藝術家的世界嘛！總是與眾不同的！”
“PDnim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而且……”
她突然羞澀地笑了笑，小聲說道：
“其實……我也覺得像PDnim這麼有才華的人，只屬於一個人太可惜了……”
“……”
梁贇徹底癱在了椅子上。
我草
這JYP的風水是不是有問題？怎麼養出來的孩子這麼讓人摸不著頭腦啊！
他看著黃禮志那雙依舊閃閃發光、甚至帶上了一絲“我也要努力成為這種有魅力的人”的堅定眼神，只能在心裡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自爆失敗。
不僅失敗，還特麼起到了反向安利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