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梁贇氣沖沖地走進來，拉開那把人體工學椅，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柳智敏當然聽到了剛才走廊裡梁贇那震耳欲聾的咆哮。
她嘆了口氣，心疼地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拍著梁贇的後背，像是在給一隻炸毛的大貓順氣。
“歐巴……”
柳智敏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討好。
“你跟她發這麼大的脾氣幹嘛呀？把自己身體氣壞了怎麼辦？”
“而且……你真的讓她們走嗎？這要是傳出去，說你把Red Velvet趕走了，那網上又要炸鍋了……”
“炸就炸！”
梁贇正在氣頭上，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猛灌了一口。
“她愛來不來！我沒求著她！”
“省的到時候又說我給她下蠱！我是製作人，不是巫師！”
“好好好，你先彆氣，先彆氣……”
柳智敏一邊給他順毛，一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錄音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一條縫。
裴珠泫走了進來。
她低著頭，臉色蒼白，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才在外面哭過。
她每走一步都彷彿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像是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犯人，一步步地挪到了梁贇面前。
她看了一眼那個滿臉黑線的男人，身體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繼……繼續……”
她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梁贇沒好氣地擺了擺手，連頭都懶得抬，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進去吧直接。別廢話了。”
接下來的錄音過程，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梁贇全程黑著臉，惜字如金。
“重來。”
“音準不對。”
“感情不夠。”
“下一句。”
沒有鼓勵，沒有引導，甚至連多餘的眼神交流都沒有。他就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錄音機器，機械地執行著工作。
裴珠泫在這種高壓環境下反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硬著頭皮把剩下的部分錄完了。
……
接下來的兩天，對於裴珠泫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精神折磨。
梁贇完全沒有給她好臉色。
在排練室裡，他對其他人都和顏悅色。
對林允兒那是畢恭畢敬喊“怒那”；對張元英和柳智敏那是寵溺有加；就連對金珉周和沈小婷也是溫聲細語地指導表情。
唯獨對她。
只要輪到她的部分，梁贇的臉瞬間就會拉下來，語氣冰冷公事公辦。
“裴珠泫xi，走位偏了。”
“動作大一點，沒吃飯嗎？”
“眼神，我要的是高冷，不是死魚眼。”
一開始，裴珠泫對於梁贇除了工作不多說一句話的態度還感到慶幸。畢竟她還是怕他，覺得離遠點安全。
但是，被這麼無視、被這麼區別對待了兩天之後，她心裡那種名為“委屈”和“不爽”的情緒開始發酵了。
她是Red Velvet的隊長！是四代神顏Irene！走到哪裡不是被捧著的？
憑甚麼就對她這麼兇？憑甚麼就把她當空氣？
終於，在一次休息間隙，梁贇正在給張元英遞水說笑的時候，裴珠泫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梁贇面前。
“梁PD。”
梁贇轉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冷漠的面孔。
“有事？”
“你……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裴珠泫咬著嘴唇，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控訴。
“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兇……”
梁贇愣了一下，隨即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
“哈？”
他氣極反笑，把手裡的水瓶往桌上一頓。
“你沒事吧？裴珠泫xi？”
“我之前好聲好氣跟你說話的時候，你說我要給你下蠱，說我是魅魔，躲我跟躲瘟神一樣。”
“現在我不給你好臉色了，離你遠遠的了，公事公辦了，你又不樂意了？”
“怎麼？你是受虐狂嗎？還是說你覺得全世界都要圍著你轉？”
“有病去治病！我這兒是排練室，不是心理診所！”
說完，梁贇看都沒再看她一眼，直接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
裴珠泫站在原地，被這一頓搶白懟得啞口無言。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委屈啊！她真的委屈啊！（梁贇點了個踩）
“嗚嗚嗚……”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了起來。
正巧，金泰妍拿著兩杯咖啡路過排練室，看到了這一幕。
“哎一股……這是怎麼了？”
金泰妍走過去，蹲下來拍了拍裴珠泫的肩膀。
“珠泫啊？怎麼哭成這樣？”
裴珠泫抬起頭，看到是泰妍前輩，哭得更兇了。她抽抽搭搭地，斷斷續續地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雖然邏輯混亂，但金泰妍還是聽明白了。
核心思想就是：梁贇欺負人。
金泰妍聽完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這事兒……說到底還是她們造的孽。
“Karina！柳智敏！你給我過來！”
金泰妍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柳智敏縮著脖子走了過來。
“歐尼……叫我幹嘛……”
“廢話！”
金泰妍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當初用邪教恐嚇Irene的主意不是你出的嗎！現在爛攤子不想收拾了？”
“啊？”
聽到這話，蹲在地上的裴珠泫連哭都忘了，瞪大了掛著淚珠的眼睛，一臉懵逼地看著這兩個人。
“什……甚麼意思？甚麼恐嚇？”
金泰妍和柳智敏對視一眼，然後一左一右地把裴珠泫拉了起來，按在椅子上。
“珠泫啊，聽歐尼說。”
金泰妍嘆了口氣，決定坦白從寬。
“梁贇他……不是魅魔，也不是甚麼邪教頭子，更不會下蠱。”
“當初……我們只是因為不想讓你離他太近，又不想讓你們真的退出巡演，才讓Karina去嚇唬你的。”
“對不起，是我們做得不對。我們給你道歉。”
“但是！”
金泰妍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認真。
“我們跟梁贇的感情，是真實的。跟甚麼邪術、下蠱一點關係都沒有。他是憑本事讓我們……嗯……那個的。”
裴珠泫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與重組之間反覆橫跳。
“那……那既然不是甚麼邪教……”
她吸了吸鼻子，一臉不解。
“你們為甚麼怕我靠近他呢？還要編這種瞎話騙我？”
“當然是怕你喜歡上他啊！”
金泰妍回答得理直氣壯，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莫？！”
裴珠泫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我？喜歡他？那個兇巴巴的渣男？”
“我怎麼可能……”
“打住。”
柳智敏直接打斷了她的施法。
“歐尼，話別說太早。”
柳智敏指著金泰妍，一臉戲謔地說道：
“你知道嗎？這位歐尼當初也是這麼跟IU前輩說的。她說‘我死都不會喜歡那種小屁孩’。”
“呀！柳智敏！”
金泰妍老臉一紅，想要捂住柳智敏的嘴，但已經晚了。
“還有我。”
柳智敏指了指自己，一臉坦然。
“我不只是說過，我當初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給了他一耳光呢。實打實的一耳光。”
“結果呢？”
“現在還不是恨不得把他塞進自己衣服裡隨身帶著。”
柳智敏攤了攤手，一副“過來人”的滄桑模樣。
“這種‘我絕對不會喜歡他’的話，我們聽了好多次了。寧寧說過，秋天也說過。”
“所以，珠泫前輩，我們是認真的。”
金泰妍接過話茬，語重心長地看著裴珠泫。
“這個男人……他有點不一樣。你也不用急著反駁我們。”
“你現在就當他是個正常人，正常交流，工作就好。別的別多問，別多說，更別好奇。”
“好奇心，是淪陷的開始。”
裴珠泫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看著眼前這兩個為了“防爆”不惜編造這種離譜謠言的女人，她突然覺得有點荒謬，又有點莫名的心慌。
“那……那他現在對我這個態度……”
裴珠泫委屈地癟了癟嘴。
“梁贇那邊我們會去哄的。”
金泰妍拍了拍胸口，大包大攬。
“你們哄他？！”
裴珠泫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們。
“明明是他兇我！還要你們去哄他？”
“不然呢？”
金泰妍翻了個白眼。
“被一個前輩天天當成瘟神一樣躲著，還得忍受那種‘你是變態’的眼神，換了你你不難受啊？他也是有脾氣的好嗎？”
“就是。”
柳智敏補了一刀。
“歐尼，你好像沒甚麼立場說這種話吧？是你先把他當鬼的，當初你怕歐巴怕的比Irene前輩還要離譜。”
“西……閉嘴！”
金泰妍被懟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憤憤地讓柳智敏閉嘴。
……
搞定了裴珠泫，金泰妍馬不停蹄地跑到了工作室。
梁贇正坐在電腦前生悶氣，看到金泰妍進來，嘆了口氣，把頭扭到一邊。
“哎一股……我們寶貝生氣啦？”
金泰妍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臉頰上蹭了蹭。
“彆氣了嘛……Irene那孩子已經知道錯了。”
“而且……這事兒確實是怒那造成的。”
金泰妍有些愧疚地親了親他的耳朵。
“怒那已經跟珠泫那孩子說清楚了，她以後再也不會把你當成甚麼魅魔了。也不會躲著你了。”
“不氣了好不好？”
梁贇嘆了口氣，轉過身，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俏臉，心裡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他伸手摟住金泰妍的腰，把頭埋進她的懷裡，聲音悶悶的：
“怒那啊……”
“你們不想讓其他女人靠近我，我沒問題，我也沒那個心思。”
“但是……能不能別用這種辦法啊……”
“搞得我像個怪物一樣……我很委屈的好嗎？”
聽著梁贇這帶著一絲撒嬌意味的抱怨，金泰妍的心都要碎了。
她捧起梁贇的臉，看著他那雙有些疲憊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好好好，我們寶貝不委屈了，好不好？”
“是怒那不好，怒那想的餿主意。”
“怒那都要心疼死了……”
她在梁贇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又啄一下。
“今晚怒那好好補償你，嗯？《Lion Heart》的那幾件衣服怒那從公司那拿回來啦，晚上穿給你看好不好？”
“我氣的又不是你……”
梁贇無奈地笑了笑，蹭了蹭她的掌心。
“知道啦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