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沉重得讓人窒息。
如果眼神能殺人,柳智敏現在大概已經被寧藝卓千刀萬剮了。
寧藝卓縮在單人沙發的角落裡,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剝光了毛扔進狼群的小綿羊。她死死地盯著柳智敏,眼神裡寫滿了:“歐尼!你是魔鬼嗎?你為甚麼要害我!我們不是說好要做彼此的天使嗎?!”
然而,柳智敏只是淡淡地回了她一個“長痛不如短痛,姐姐是為了你好”的眼神,然後便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周圍,金泰妍、IU、田小娟、宋雨琦、安宥真……N道視線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寧藝卓身上。那些眼神裡有驚訝,有審視,有無奈,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疲憊。
梁贇站在客廳中央,舉著那隻包成豬蹄的右手,感覺自己今天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他看了看一臉決絕的柳智敏,又看了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寧藝卓,最後看了一眼還掛在金泰妍身上哭得像個淚人的金秋天。
“不是……”
梁贇撓了撓頭(用左手),一臉的懷疑人生。
“這甚麼意思啊?今兒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曆啊?這是衝撞了誰了?”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沙發上像個精緻人偶般一動不動的張元英,終於有了反應。
聽到“還有一個”這四個字,她像是被觸發了某種機關的機器人。
“咔、咔、咔。”
她緩緩地、機械地扭過頭,那雙原本空洞無神的大眼睛,此刻卻像是鎖定了獵物的鷹隼,直勾勾地盯著角落裡的寧藝卓。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嘶——”
寧藝卓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起立敬禮。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脖子,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元……元英啊……”
寧藝卓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解釋點甚麼,但在那樣的注視下,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眼看氣氛又要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梁贇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都別看了,再看把孩子嚇壞了。”
他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蒼蠅一樣,試圖打斷眾人那充滿壓迫感的視線。
“先一個個來……”
梁贇走到張元英面前,無視了她那令人膽寒的眼神,直接蹲下身,伸出雙手,溫柔地捧住了她的臉頰,強迫她把視線從寧藝卓身上移開,轉而看著自己。
“寶貝啊。”
梁贇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春風,瞬間吹散了張元英眼底的寒冰。
“別看別人,先看著我。”
張元英看著近在咫尺的梁贇,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笑意、此刻卻滿是寵溺和包容的眼睛,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滾落。
“歐巴……”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梁贇包著紗布的手背,卻又不敢,只能懸在半空中,哭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裡充滿了自責和恐懼。
“不哭不哭,寶貝。”
梁贇心疼壞了,連忙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這不是沒事嗎?你看,還能動呢,就是破了點皮,過兩天就好了。”
“可是……可是我不想傷害歐巴的……”
張元英埋在他懷裡,哭得更兇了。
“我知道啊,傻瓜。”
梁贇柔聲哄道,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你是太在乎我了,我知道的。寶貝這不是不小心嘛,沒事的,真的沒事的。”
“不哭了,乖,聽歐巴的話,好不好?再哭眼睛就要腫成核桃了,明天還要怎麼見人啊?”
在梁贇耐心的安撫下,張元英的情緒總算是慢慢平復了下來,從嚎啕大哭變成了小聲抽泣,乖巧地靠在他懷裡,像只受了傷的小奶貓。
搞定了一個。
梁贇鬆了口氣,站起身,轉頭看向那個“罪魁禍首”——柳智敏。
“我說寶貝啊。”
梁贇無奈地看著她。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寧寧甚麼時候喜歡我的?我對天發誓,我真的沒對她做甚麼啊!我都把她當妹妹看的!”
“呵。”
柳智敏冷笑一聲,對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負心漢。
“嘖,你自己問她!”
柳智敏下巴衝著寧藝卓揚了揚。
火再一次燒到了寧藝卓身上。
寧藝卓現在頭皮都炸了,心裡那叫一個恨啊。她在心裡瘋狂咆哮:張元英剛才怎麼沒拿刀捅死柳智敏呢!這歐尼簡直就是要把她往死裡整啊!
“我……我沒有……”
寧藝卓試圖做最後的掙扎,眼神飄忽,裝傻充愣。
“……甚麼喜歡……我不知道歐尼在說甚麼……”
“不知道?”
柳智敏挑了挑眉,根本不給她留任何退路。
“那要不要我現在給吉賽爾打個電話?讓她跟大家好好說說,你今天在宿舍穿了甚麼?做了甚麼?說了甚麼?”
“比如……某件洗得發透的老頭背心?”
“比如……某句‘這是我最後的念想’?”
“停停停!!!”
寧藝卓尖叫一聲,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還是那種把底褲都扒光了的處刑!
梁贇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書。
“甚麼背心?甚麼念想?說甚麼了到底?”
他轉頭看向周圍的人,發現大家的表情都很微妙。
宋雨琦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包不知道從哪摸來的鍋巴,一邊嚼一邊點頭,一副“我是過來人”的表情。
“哎呦我……”
梁贇徹底無語了。
“咋了?不是,你們都是哥譚人啊?怎麼一個個跟謎語人似的呢?能不能說點人類能聽懂的語言?”
“寧寧啊!”
宋雨琦嚥下鍋巴,沒好氣地指了指寧藝卓。
“我勸你還是老實坦白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她伸手指了指那邊還在金泰妍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金秋天,語氣幽幽地說道:
“你難道想變成她那樣?憋到最後差點把自己逼瘋?”
寧藝卓看了一眼金秋天那慘兮兮的樣子,心理防線終於崩塌了。
“我……我沒說甚麼……”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就是……跟智敏歐尼……說……說我喜歡他……”
雖然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客廳裡,這句話就像是一聲驚雷。
梁贇愣住了。
雖然剛才柳智敏已經鋪墊過了,但親耳聽到寧藝卓承認,那種衝擊感還是不一樣的。
“你覺得我今天為甚麼突然給你打電話,非要你的衣服?”
柳智敏看著梁贇,語氣裡帶著一絲酸溜溜的質問。
“你可以啊梁贇,行啊?這麼早就對寧寧佈局了?連貼身衣物都送出去了?你這是放長線釣大魚啊?”
“我草!天地良心啊!”
梁贇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差點當場跪下。
“佈局甚麼玩意兒了我就佈局了啊????這背心也不是我給她的啊!”
他突然想起了甚麼,猛地轉頭,指著正在看戲的宋雨琦,大聲吼道:
“這不是雨琦從我箱子裡拿出來給她的嗎!?那是當初在上海隔離的時候!雨琦!你給我作證!”
正吃瓜吃得開心的宋雨琦,突然感覺後脖頸一涼。
她一縮脖子,剛想溜,一隻命運的大手就精準地揪住了她的耳朵。
“宋!雨!琦!”
田小娟那聲音在她耳邊炸響,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你給我說清楚!怎麼回事!!!!!”
“啊啊啊啊!歐尼!疼疼疼!耳朵要掉了!真的要掉了!”
宋雨琦發出一聲慘叫,手裡的鍋巴撒了一地。
“快說!”
田小娟手上加大了力度,旋轉了九十度。
“我說!我說!我都招!”
宋雨琦一邊慘叫一邊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當初隔離的時候!寧寧的內衣被私生飯偷了!真的!都沒得穿了!她當時懷疑是梁贇乾的變態事!”
“我就帶她去梁贇房間裡找證據!結果證據沒找到,為了賠償她,我就隨便從梁贇箱子裡拿了件背心給她當內衣穿了啊!!!!!”
“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她會喜歡上樑贇啊!!!!我就是為了應急啊!!!”
“歐尼!鬆手!真的要掉了!!!!”
聽完宋雨琦這番聲淚俱下的解釋,屋裡的人都沉默了。
這劇情……還真是離譜得合情合理。
“那時候……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寧藝卓小聲嘟囔了一句,委屈巴巴的。
梁贇聽完,感覺自己更冤了。
他看著寧藝卓,一臉的難以置信和不解。
“寧寧啊,不是……為啥啊?”
他攤開雙手,真誠地發問:
“你怎麼能喜歡我呢????我對你……我也沒撩過你啊?你怎麼就……”
“憑甚麼!”
聽到梁贇這句“你怎麼能喜歡我”,寧藝卓突然爆發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死死地盯著梁贇,把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壓抑、所有的不甘心,全都吼了出來。
“我憑甚麼不能喜歡你!”
“你知道我在aespa宿舍過的是甚麼日子嗎?!”
“你知道當初隔離的時候……我住你隔壁!你們那牆隔音有多差你知道嗎?!”
“我天天聽著你和雨琦姐……運動!那種聲音!一晚上都不帶停的!你知道對一個青春期少女的心理陰影有多大嗎?!”
“這也就算了!後來回了首爾!你們一個個都淪陷了!”
“我還得為了你和智敏歐尼‘運動’的時候把風!大冬天的我還要在樓下吹冷風!我還要幫你們看著門!防止經紀人突然回來!”
寧藝卓越說越委屈,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我受的是工傷!工傷你知道嗎?!”
“我聽了那麼多!看了那麼多!我的心早就亂了!我也想知道那是甚麼感覺!我也想知道被你愛著是甚麼感覺!”
“憑甚麼你們都可以!就我不行!”
“我就要喜歡你!我就要!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