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的夏夜,海風裹挾著熱浪,卻怎麼也吹不散廣安裡特設舞臺後臺那股即將爆炸的焦灼感。
梁贇站在後臺的臨時搭建的走廊盡頭,手裡捏著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皺巴巴的A4紙,目光呆滯地看著遠處海面上倒映的霓虹燈,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現在跳下去游回中國還來得及嗎?
“大發!大發!梁贇啊!你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慶典啊!”
HAHA像個剛打了雞血的猴子一樣在他身邊躥來躥去,手裡揮舞著同樣的名單,興奮得臉紅脖子粗。
“看看這名單!除了aespa、IVE、(G)I-DLE、金泰妍、Kep1er……IU雖然因為行程實在來不了有點遺憾,但是!但是!”
HAHA指著名單最後一行那個剛剛加上去的名字,聲音都在顫抖:
“LE SSERAFIM!她們真的來了!剛才那一車大美女下來的時候,我感覺整個釜山的空氣都變甜了!”
梁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是啊,空氣是變甜了,但他覺得自己的命也變短了。
這哪裡是演藝名單,這分明就是他的“死亡通知單”。
更要命的是,剛才PD那邊接到了光州分會場的連線訊息。被激起勝負欲的樸振英那個老狐狸,居然真的說到做到,硬是把剛剛結束海外巡演、時差都還沒倒過來的TWICE全員給空運到了B組的現場。
現在好了,A組有SM、CUBE、星船、HYBE,B組有JYP、YG、還有李孝利Rain這種大神。
這已經不是《閒著幹嘛呢》了,這是K-POP界的“諸神黃昏”。
“哥,你真的不覺得自己玩得太大了嗎?”
梁贇虛弱地問道。
“大甚麼大!這叫創造歷史!”
HAHA根本聽不進去,轉身又跑去騷擾剛到的LE SSERAFIM去了。
梁贇嘆了口氣,轉身準備回待機室躲一躲。然而,這一路簡直就是“西天取經”。
狹窄的後臺走廊裡,全是女愛豆。
左邊是正在補妝的aespa,柳智敏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右邊是正在開嗓的(G)I-DLE,宋雨琦衝他做了個鬼臉;迎面走來的是剛到的LE SSERAFIM,金採源和宮脅咲良笑著跟他鞠躬問好,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和好奇。
梁贇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盤絲洞的唐僧,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能盯著地板,機械地點頭回禮,腳底抹油走得飛快。
就在Kep1er作為開場嘉賓登上舞臺,外面的歡呼聲震耳欲聾的時候。
一隻纖細卻有力的小手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裡伸出來,一把揪住梁贇的衣領,不由分說地將他拽進了一個堆滿雜物的裝置間。
“咔噠。”
關門的聲音在嘈雜的後臺顯得格外清晰。
梁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得背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緊接著,一具溫軟的身體貼了上來,隨之而來的是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怒那?”
梁贇看著眼前這個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把他“壁咚”在牆角的金泰妍,有些哭笑不得。
“怎麼了這是?外面都要翻天了,你把我拉這兒來幹嘛?”
“怎麼?嫌我煩?想出去看美女?”
金泰妍微微仰著頭,那雙平時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的眼睛,此刻卻寫滿了委屈和不爽。
“剛才Red Velvet那幾個孩子過去的時候,我看你眼睛都直了。”
“冤枉啊!”
梁贇舉起雙手投降,一臉的比竇娥還冤。
“我那是看路!看路好嗎!那麼多人擠在走廊裡,我不看路難道撞上去嗎?”
“哼。”
金泰妍冷哼一聲,顯然不買賬。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戳梁贇的胸口。
“我警告你,梁贇。今天晚上,除了必要的舞臺溝通,你不許跟Red Velvet那幾個丫頭說話!一個字都不許!”
“尤其是Irene和Joy!我覺得她們倆看你的眼神就不對勁!”
梁贇看著眼前這個醋味都快順著海風飄回首爾去的女人,心裡的無奈瞬間化作了一汪柔水。
他知道她在擔心甚麼。
在這群平均年齡不到20歲的五代女團中間,作為二代女團的大前輩,金泰妍雖然地位超然,但面對戀人時,那種因為年齡差而產生的隱秘的不安感,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冒出來。
“我的傻瓜怒那啊。”
梁贇反手握住她戳自己胸口的手指,放在嘴邊親了一下,然後順勢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抱在懷裡。
“呀!放我下來!”
金泰妍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雙腿盤住了他的腰,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不放。”
梁贇笑著湊近她,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是想去拈花惹草的樣子嗎?我躲都來不及呢。剛才看到LE SSERAFIM我都差點嚇得鑽地縫裡去。”
“真的?”
金泰妍狐疑地看著他,但眼角的線條已經柔和了下來。
“那還能有假。”
梁贇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思。”
被戳中心事的金泰妍臉頰微紅,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撒嬌的鼻音:
“我……我又不是真的擔心你去拈花惹草。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我是怕……”
她頓了頓,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我是怕你太優秀了,又給我勾回來幾個後輩情敵。本來……本來我就是年紀最大的那個了……要是再來幾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我還怎麼活啊……”
聽著這番話,梁贇的心都要化了。
誰能想到那個在舞臺上呼風喚雨的少女時代隊長,私下裡竟然會為了這種事患得患失。
“好好好,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梁贇輕撫著她的後背,柔聲哄道:
“我保證,今天除了你們,我誰都不理。除了必要的溝通,我一個字都不跟Red Velvet說,行了吧?我的大醋罈子。”
“真的?”
金泰妍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只有Red Velvet?”
“其他人也是!所有除了你們以外的異性生物,我都當空氣,行了吧?”
梁贇無奈地許下了這個基本不可能完成的承諾。
“這還差不多。”
金泰妍終於滿意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重新把臉埋回他的懷裡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與獨佔。
然而,墨菲定律告訴我們,怕甚麼來甚麼。
就在兩人膩歪得難捨難分的時候,裝置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叩叩叩。”
“梁贇xi?你在裡面嗎?”
是Irene的聲音。那個標誌性的清冷嗓音,此刻聽起來卻有些急切。
梁贇渾身一僵,剛想把金泰妍放下來。
“別動。”
金泰妍卻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甚至還故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兩人貼得更緊密。
“怒那?”
梁贇用眼神詢問她想幹嘛。
金泰妍沒有回答他。
門外,Irene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以為裡面沒人,正準備轉身離開。但PD那邊催得急,說看到梁贇往這邊走了。
於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性地擰開了門把手。
“那個……打擾了,HAHA前輩和PD都在找……”
Irene推開門,話剛說到一半,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磁帶,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甚麼?
昏暗的裝置間裡,雜物堆積的角落。
那個平時在公司裡威嚴滿滿的大前輩金泰妍,此刻正像個連體嬰一樣掛在梁贇身上。她的雙腿盤在男人的腰間,臉埋在男人的頸窩,那姿勢……曖昧到了極點,也親密到了極點。
而那個傳聞中的天才製作人梁贇,正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門口,表情像是被抓姦在床的丈夫,又像是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囚。
“……”
Irene感覺一道天雷劈在了天靈蓋上。
公司裡的那些傳言果然是真的!!!!!!
而且……這哪裡是傳言裡的“曖昧”?這分明就是熱戀期的小情侶在偷偷幽會啊!
Irene的大腦一片空白,手還握著門把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僵成了石像。
“找我有事?”
就在Irene懷疑人生的時候,金泰妍緩緩轉過頭。
她甚至沒有從梁贇身上下來,依然保持著那個佔有慾爆棚的姿勢。她只是淡淡地掃了Irene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讓人膝蓋發軟的壓迫感。
“啊……那個……泰妍前輩……我……我是來找梁贇PD的……”
Irene嚇得舌頭都打結了,下意識地想要鞠躬,卻又因為手裡還拿著臺本而顯得手忙腳亂。
“嗯,我知道。”
金泰妍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然後,她轉過頭,重新把下巴擱在梁贇的肩膀上,繼續抱著他,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彷彿Irene根本不存在,或者說,根本不需要為了Irene而改變甚麼。
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宣示主權。
梁贇無奈地看著懷裡這個戲精上身的女友,又看了看門口已經被嚇傻了的Irene,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那個……Irene xi,麻煩你跟HAHA哥說一聲,我馬上就過去。”
“啊!內!內!我這就去!”
Irene如蒙大赦,轉身就要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空間。
“Irene呀。”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框的時候,金泰妍那幽幽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輕不重,卻像是一道定身咒。
Irene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內……?”
她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甚至不敢直視金泰妍的眼睛。
金泰妍依舊掛在梁贇身上,手指漫不經心地玩弄著梁贇襯衫的領口,語氣輕描淡寫:
“我知道,公司裡有很多關於我和他的風言風語。”
“我也知道,你們Red Velvet私下裡也沒少討論,覺得奇怪,覺得不可思議。”
Irene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我不在乎你們在內部怎麼說,怎麼八卦,那是你們的自由。”
金泰妍抬起眼皮,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但是,有些話,是絕對不能對外面說的。一個字都不行。”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這是來自SM女帝的封口令。
Irene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瘋狂地點頭,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我……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我甚麼都沒看到!”
她語無倫次地保證道:
“我只看到了梁贇PD一個人在這裡!對!這裡只有梁贇PD一個人!前輩您放心!我絕對不會亂說的!”
說完,她再也顧不上甚麼禮儀形象,拉開門,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竄了出去,連門都忘了關。
看著Irene落荒而逃的背影,梁贇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啦,我的大醋罈子。”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終於露出了一絲狡黠笑容的女人,無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戲也演完了,人也嚇跑了,這下滿意了嗎?就等著這一出呢吧?”
“哼。”
金泰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這叫敲山震虎。起碼讓她們知道了,你是有主的。省得一個個都對你起甚麼不該有的心思!特別是那個Joy,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單純!”
“別逗了怒那…她都沒看過我幾眼…”
“你怎麼知道她沒看你的!”
“不是,我…”
……
走廊的另一頭。
HAHA正焦急地看著手錶,看到Irene一臉慘白魂不守舍地跑回來,奇怪地問道:
“怎麼了這是?臉色這麼難看?見到鬼了?梁贇呢?不在嗎?”
說著,他就拿起對講機準備叫PD派人去大搜尋。
“不不不!在的!在的!”
Irene趕緊衝上去攔住HAHA,用力地擺手,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我跟梁贇PD說了!他說他……他馬上就過來!真的!馬上!”
“真的?”
HAHA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真的!千真萬確!那個……前輩我先去準備舞臺了!”
說完,Irene逃也似地跑回了Red Velvet的待機室。
一進門,她就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
其她成員圍上來問她怎麼了,Irene只是拼命搖頭,死死地閉緊了嘴巴。
太可怕了。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為甚麼泰妍前輩能在SM屹立不倒這麼多年。
那種氣場,那種眼神,還有那種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手段。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