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間能倒流的話,那麼黃翊敏發誓自己絕對會第一時間穿越回去給剛才那個吵著要讓表哥帶自己來見偶像的自己一個大耳刮子。不,這還不夠,她應該直接穿越去那天晚上的飯店門口,死命攔住那個主動請纓要求下樓找表哥的自己。
半島酒店那扇沉重的套房大門在梁贇刷卡後發出的輕響,在敏敏的耳中無異於開啟了地獄之門。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設。畢竟在她的認知裡,自家那個在南韓混出點名堂的表哥,頂多也就是和(G)I-DLE的宋雨琦談了個驚天動地的戀愛。這種“素人制作人勾搭頂級女愛豆”的戲碼雖然刺激,但好歹還在她這個高三學生的理解範圍之內。
可當她真正踏入那間充滿著淡淡高階香氛氣息的套房時,眼前出現的畫面,直接讓她的世界觀像被重錘擊中的鋼化玻璃,瞬間碎成了渣。
客廳寬敞得有些過分,落地窗外是華麗壯觀的外灘江景,而就在那昂貴的真皮大沙發上,正坐著三個足以讓任何一個K-POP粉絲當場心梗的女人。三位女神此時都穿著隨性的睡衣,那種褪去了舞臺光環後的居家感,反而帶著一種更具殺傷力的美感和撲面而來的壓迫力。
敏敏目瞪口呆地站在玄關處,手裡還拎著剛才在小區外面買的幾盒上海特產。她的大腦此時就像一臺強行執行超負荷程式的破舊電腦,風扇狂轉,主機板冒煙,卻怎麼也算不出眼前這個公式的邏輯。
表哥不是和雨琦姐是情侶嗎?
為甚麼田小娟會在這裡?而且還穿著睡衣?
最離譜的是,為甚麼連少女時代的金泰妍也會在這裡啊!
為甚麼她們現在看起來像是在一起過暑假的閨蜜一樣和諧?
難道說……
敏敏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部在短影片平臺上刷到的韓劇橋段和狗血小說。南韓黑道很厲害的傳聞、財閥隻手遮天的內幕、還有那些被強迫的娛樂圈潛規則……
她的目光在梁贇那張寫滿了“無奈”和“疲憊”的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三位女神那雖然美麗卻顯得有些“隨性”的打扮。
一個極其恐怖且荒誕的想法在她腦海中成型:表哥在南韓其實根本不是甚麼天才製作人,他其實是某個跨國黑幫的心狠手辣的高層,或者是掌握了某種可怕秘密的幕後黑手。他這次回上海,根本不是甚麼省親,而是強迫了這三位頂級女藝人陪他回來玩某種不可描述的、少兒不宜的囚禁遊戲!
對!一定是這樣!不然怎麼解釋金泰妍會出現在這裡!那可是金泰妍啊!
想到這裡,敏敏只覺得膝蓋一軟,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和對“黑道大佬”表哥的敬畏瞬間佔據了高地。她“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毯上,手裡的特產散落一地,聲音帶著哭腔和劇烈的顫抖。
“表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知道你玩的這麼花,我不知道你和黑道有關係啊!”
敏敏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眼淚說掉就掉。
“求求你千萬別把我滅口啊!我甚麼都沒看到,我真的甚麼都沒看到!我還沒高考呢,我還沒上大學,我還沒談過戀愛,我還有大好人生沒享受呢!表哥你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保證回家就把今天的事情全忘了,我發誓我連做夢都不敢夢到這一幕啊!”
梁贇正準備脫鞋呢,被表妹這一記突如其來的“跪禮”給整懵了。他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在地上縮成一團的敏敏,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不是,大姐你幹嘛呢?受甚麼刺激傻了?又整甚麼戲碼呢?甚麼黑道?你是不是抗日神劇看多了還是韓劇看序列了?”
梁贇無奈地走過去想把她拉起來。
“你看我這副被你們這幫親戚折磨得快要斷氣的樣子,像是能混黑道的嗎?我要是黑道大佬,我第一個先把大姨夫那個要請明星的嘴給堵上!趕緊起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人家還以為我怎麼著你了呢。”
沙發上的三位女神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搞懵了。
宋雨琦原本還想擺出一副“正宮”的架勢調侃兩句,結果看到敏敏直接跪下求饒,嚇得手裡的薯片都掉了。她和田小娟、金泰妍對視一眼,雖然聽不懂敏敏那一長串極快的上海式普通話,但那個“跪下”的動作是全球通用的。
“我草!你對你表妹做甚麼了?怎麼把孩子嚇成這樣?”
宋雨琦第一個跳下沙發,由於動作太急,睡衣的裙襬在空中帶起一陣香風。
她一把推開梁贇蹲在敏敏身邊,滿臉焦急。
“敏敏啊,快起來,地上涼!我是雨琦姐姐呀,你不記得我了嗎?”
田小娟和金泰妍也緊隨其後。
田小娟雖然平日裡看起來酷酷的,但此時眼裡也滿是困惑和關切。她微微彎下腰,那件絲綢睡袍順著她的動作滑落,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她伸手想要扶起敏敏,嘴裡說著敏敏聽不懂的韓語。而金泰妍則是溫柔地蹲在另一側,她那雙標誌性的清澈大眼此時盛滿了憐憫,伸出纖細冰涼的手輕輕拍著敏敏的後背,嘴裡發出輕柔的安撫聲,像是在哄一個小動物。
場面一度變得極其混亂。
三個頂級女愛豆圍著一個崩潰的高三女生噓寒問暖,而真正的罪魁禍首——或者說被誤認為罪魁禍首的梁贇,卻被擠到了圈子外面,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由於語言不通,敏敏聽著耳邊嘰裡咕嚕的韓語,更加確信了這三位是被表哥抓來的“異國女奴”,此時的溫柔肯定是為了麻痺她,然後等表哥一聲令下就把她拖出去沉了黃浦江。
“嗚嗚嗚……雨琦姐你別演了,我懂的,我都懂的……你們也是受害者對不對?表哥,我真的不告密,我把嘴縫上行不行?”
敏敏哭得更兇了,身體抖得像篩糠。
最後還是宋雨琦反應了過來,她轉過頭對著梁贇一頓怒吼:
“梁贇!你還愣著幹嘛?趕緊解釋啊!你到底跟你表妹說甚麼了?她怎麼把我當成黑幫受害者了?”
梁贇揉了揉發疼的額頭,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敏敏的鞋跟。
“黃翊敏,你給我聽好了。第一,我不是黑道,我特麼連殺雞都不敢!更別說殺人了!第二,這幾位都是自願跟我回來的,沒人強迫她們。第三,你要是再不起來,我現在就給你媽打電話,說你為了追星來酒店開房。”
這一招果然見效。
敏敏聽到“打給老媽”這四個字,比聽到“沉江”還要害怕。她抽抽搭搭地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宋雨琦,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擔心的田小娟和金泰妍。
“真……真的不是黑道?”
敏敏抽噎著問道,目光在梁贇那張普通的衛衣和牛仔褲上停留了片刻。確實,哪家黑道大佬會穿這種衛衣啊?韓劇裡不都是穿著黑西裝襯衫開好幾個釦子的嗎?
“廢話!我要是黑道,我還能讓你在這兒敲詐我這麼多天?”
梁贇沒好氣地把她從地上拎起來,按在沙發上。
宋雨琦趕緊充當起了翻譯,把敏敏剛才的腦洞翻譯給了田小娟和金泰妍聽。
聽完翻譯,房間裡先是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黑道大佬?梁贇?”
田小娟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拍著沙發的扶手,毫無形象地前仰後合。
“就他這種被我們幾個輪流欺負都不敢還口的體質,還黑道?敏敏啊,你真的太有想象力了,你應該去當編劇,真的!”
金泰妍也掩著嘴輕笑,眼裡的擔憂徹底化作了調侃。
“看來我們在你心裡很可憐呢。不過謝謝你的關心哦,梁贇雖然有時候挺討人嫌的,但確實不是壞人。”
敏敏坐在沙發中間,被三位女神包圍著,那種不真實感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她接過金泰妍遞過來的紙巾,胡亂擦了擦臉,情緒總算穩定了下來。
“可是……”
敏敏看了看田小娟,又看了看金泰妍,最後把目光定格在宋雨琦身上,問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可是表哥之前親口跟我說,雨琦姐是他女朋友。那……那現在是甚麼情況?為甚麼小娟姐和泰妍姐也穿著睡衣住在這裡?難道你們……你們是在這裡團建嗎?”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歡快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笑聲戛然而止。
宋雨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心虛地看了一眼梁贇,又看了看旁邊兩位面色微變的姐姐。
田小娟收斂了笑意,那雙凌厲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不自覺地捲縮了一下。她雖然決定了要“攤牌”,但真正面對家屬的質問時,那種驕傲和羞澀交織的情緒還是讓她有些侷促。
而金泰妍則是最鎮定的一個,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梁贇,眼神裡帶著一種“你自己惹的禍你自己平”的戲謔。
敏敏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她雖然年紀小,但常年浸淫在各種飯圈修羅場中,對於這種“詭異的沉默”有著天然的雷達。
她的目光在四個人之間轉來轉去,一個比“黑道大佬”更離譜、更炸裂的想法在腦海中緩緩升起,讓她剛平復下來的心跳再次加速。
“表哥……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
敏敏的聲音都在發顫。
“你是不是……腳踏三條船啊?!”
“咳咳咳咳!”
梁贇被自己的口水嗆得驚天動地。他看著敏敏那副“我發現了驚天大瓜”的表情,又看了看旁邊三個正整齊劃一盯著他、等著他給出答案的女人。
梁贇知道,今天如果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以後敏敏指不定還得鬧出甚麼么蛾子。而且,看著這三個女人此時那副“同仇敵愾”又帶著一絲期待的樣子,逃避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的壯士,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手揉了揉敏敏的小腦袋。
“敏敏啊,其實……你說對了一部分。”
梁贇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指了指坐在沙發上的三個人。
“其實……她們……都是……”
他頓了頓,在敏敏近乎呆滯的目光中,一字一頓地說道。
“她們全都是我女朋友。”
轟隆!
敏敏只覺得腦子裡響起了一聲驚雷。
她呆呆地看著表哥,又呆呆地看著那三個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種“算你識相”表情的女神。
“全……全都是?”
敏敏呢喃著,目光轉向宋雨琦。
“雨琦姐,你不生氣嗎?他在外面還有別人誒!”
宋雨琦嘆了口氣,無奈地攤了攤手,用一種極其滄桑的語氣說道:
“生氣啊,怎麼不生氣?可是有甚麼辦法呢?而且…而且我自己也不是第一個…最重要的是,我們都已經掉進這個坑裡爬不出來了。”
敏敏又轉向田小娟。
“小娟姐,你可是娟總啊!你怎麼能容忍這種事情?”
宋雨琦趕緊翻譯,田小娟冷哼一聲,眼神複雜地看了梁贇一眼。
“容忍?不,我這叫投資。雖然風險很大,但收益……目前看來還算過得去。再說了,一個人罵他太累,三個人一起罵,效率比較高。”
最後,敏敏把目光投向了金泰妍,那個她心中女團的神。
“泰妍姐……你可是少女時代的隊長啊……你可是南韓的驕傲啊……你……你也……”
金泰妍聽了宋雨琦的翻譯,溫柔地笑了笑,伸手拉住敏敏的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敏敏,到了我這個年紀,名聲和地位其實都沒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在累的時候,能有一個可以放心依靠的肩膀。雖然這個肩膀比較寬,要分給好幾個人,但只要它足夠穩,就夠了。”
敏敏徹底傻了。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三個和諧共處、甚至開始互相分享薯片的女人,又看了看那個正一臉頹廢地去冰箱拿水的表哥。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然後又在廢墟上建立起了一座名為“表哥是真神”的紀念碑。
“表哥……”
敏敏轉過頭,眼神裡已經沒有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
“你帶我走吧!我不想高考了!我想去南韓跟著你混!你這哪是製作人啊,你這簡直是開了掛的人生贏家啊!”
“滾滾滾滾滾!!!!你少來給我添亂!小姨知道你被我拐走了非天天來我家找我媽不可!”
梁贇喝了一大口冰水,沒好氣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