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清晨總是帶著一種特有的煙火氣，不同於高樓大廈，老小區和弄堂依舊保留著濃重的生活氣息。
巷弄裡傳來的炸油條的滋滋聲，隔壁大爺遛鳥的哨音，還有樓下阿姨們用上海話交流菜價的喧鬧，構成了這個城市最真實的底色。
然而對於梁贇來說，這個清晨的“叫醒服務”卻來自於自家老爹的一頓數落。
“又要出去？”
梁父坐在餐桌前，手裡拿著剛剝好的茶葉蛋，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他看著正在玄關處換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兒子，語氣裡滿是不爽。
“你這才回來第二天！屁股都沒坐熱呢又要往外跑？”
“把家裡當賓館了是吧？晚上回來睡個覺，白天就不見人影？”
“爸……我這不是有事嘛……”
梁贇一邊繫鞋帶一邊無奈地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朋友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我得去儘儘地主之誼啊。總不能把人家晾在酒店裡吧？”
“朋友？哼，我看是女朋友吧？”
梁父冷哼一聲，把茶葉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也不曉得帶回來讓我們看看，藏著掖著像甚麼話……”
“哎呀爸！都說了不是那樣的！行了我先走了啊！晚上回來吃飯！”
梁贇生怕老爹再開啟“催婚模式”或者“審問模式”，趕緊逃也似地衝出了家門。
身後的防盜門關上，隔絕了老爹的嘮叨，梁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回家的感覺還真是痛並快樂著。
……
外灘半島酒店。
當梁贇刷卡走進那間豪華的江景套房時，屋裡的景象讓他稍微愣了一下。
原本以為會看到三個慵懶的女明星穿著睡袍喝咖啡的場景，結果卻發現屋裡只有金泰妍一個人。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毛衣，下身是一條簡單的牛仔褲，頭髮隨意地披在了肩頭，正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美式，靜靜地看著窗外黃浦江上往來的船隻。
冬日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的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那一刻的她，褪去了舞臺上的霸氣和光芒。
“哎？那兩個呢？”
梁贇環顧四周，沒看到宋雨琦和田小娟的身影。
“出去了。”
金泰妍轉過頭，看到梁贇，臉上綻放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小娟那丫頭一大早就說要去南京路和淮海路，說要給成員們買禮物。雨琦怕她一個人語言不通惹出亂子，就跟著一起去了。”
“本來她們也想拉我去的，但我實在是懶得動。”
她放下咖啡杯，對著梁贇招了招手。
“過來坐。”
梁贇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金泰妍順勢歪過身子，像個沒骨頭的人一樣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
“還是待在這裡舒服。”
她輕聲說道，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梁贇外套上的紐扣。
“看著這江景，喝著咖啡，還有你在旁邊……這才是度假嘛。去逛街甚麼的，太累了。”
梁贇笑著攬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怒那這是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年輕人了？”
“呀！想死嗎？”
金泰妍沒好氣地在他腰間軟肉上掐了一把，但力道輕得像是在撓癢癢。
“我這是享受生活！懂不懂？這叫格調！”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從窗外的東方明珠聊到首爾的南山塔，從梁贇初中時在學校裡玩遊戲王的趣事聊到金泰妍在全州的回憶。
沒有攝像機，沒有經紀人，沒有粉絲的尖叫。
只有兩個在這個紛繁複雜的娛樂圈裡相依取暖的靈魂。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窗外的陽光逐漸西斜，給黃浦江染上了一層瑰麗的橘紅色。
“咕嚕……”
梁贇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金泰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起頭看著他。
“餓了？”
“嗯……早上為了躲我爸的嘮叨，早飯都沒吃就跑出來了。”
梁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那我們去吃飯吧？我想吃小籠包，還有那個……生…生煎？”
金泰妍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對上海的美食做過功課的。
梁贇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
“怒那……那個……”
“怎麼了？”
“我……我得回家吃晚飯。”
梁贇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
“我爸早上特意叮囑的，要是晚上再不回去吃飯，估計明天我就得被掃地出門了。”
金泰妍愣了一下，隨即眼裡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
其實她很想說“那就帶我一起回去唄”，或者“那你別回去了陪我吃唄”。
但她畢竟是金泰妍。
那個成熟、懂事、甚至有些過於顧全大局的少女時代隊長。
她知道梁贇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陪父母，也知道他在那個傳統家庭裡的處境。她不想讓他為難，更不想因為自己的任性而破壞了他和家裡的關係。
“好吧……”
她重新揚起笑臉，雖然那笑容裡帶著根本掩飾不住的失落。
“那你就快回去吧。叔叔阿姨肯定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你呢。”
“至於小籠包嘛……我自己叫客房服務好了，或者等那兩個瘋丫頭回來讓她們給我帶。”
梁贇看著她這副懂事的樣子，心裡反而更加愧疚了。
他轉過身，雙手捧住金泰妍的臉頰，在那雙略帶驚訝的眼睛注視下，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在她的唇齒間輾轉反側，彷彿要用這種方式來彌補今晚不能陪伴的遺憾。
良久，唇分。
金泰妍的臉頰染上了一層緋紅，眼神迷離地靠在梁贇的懷裡，微微喘息著。
“怒那，對不起。”
梁贇低聲說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紅潤的嘴唇。
“等過了那幾天走親戚的高峰期，我一定好好陪你。帶你去吃遍上海所有好吃的，帶你去你想去的每一個地方。”
“嗯。”
金泰妍乖巧地點了點頭，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
“快走吧。別讓長輩等急了。”
“路上小心。”
……
回到家時，廚房裡已經飄出了濃郁的飯菜香。
梁贇推門進去，果然看到老兩口已經把菜都端上桌了。
紅燒肉、油爆蝦、香煎帶魚、……全是他愛吃的本幫菜。
“回來啦？洗手吃飯！”
梁父雖然嘴上還是硬邦邦的，但看到兒子準時回來，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甚至還拿出了珍藏的黃酒給自己倒了一小杯。
飯桌上，氣氛倒也還算融洽。
只是話題永遠繞不開那個讓梁贇頭疼的“親戚”。
“哎，贇贇啊。”
梁母一邊給他夾了一塊油光發亮的紅燒肉，一邊絮絮叨叨地說道。
“你大姨今天下午又打電話來了，問你 初二甚麼時候去。她說你表妹把同學都叫到家裡來了，非要見見你這個大明星。”
“還有你二舅，說是想讓你給他在那個甚麼……韓國的免稅店帶點菸酒，我說你都回來了帶不了了，他還挺不樂意的。”
梁贇聽得頭皮發麻，嘴裡的紅燒肉瞬間就不香了。
“媽……我都說了，那是工作，是隱私。”
他放下筷子，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我回來就是想陪陪你們，安安靜靜過個年。那些親戚……平時也沒見他們多關心我，現在看我出名了，一個個都要來沾光，有意思嗎？”
“哎！你怎麼說話呢！”
梁父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板起臉教訓道。
“那是你親戚！是你長輩！甚麼叫沾光？人家那是為你高興！那是看得起你！”
“你在外面出息了，回了家連親戚都不認了？那不成白眼狼了？”
“我不是不認……”
梁贇無力地辯解道。
“我是覺得沒必要搞得像動物園看猴子一樣。我又不是甚麼稀有動物，有甚麼好看的？”
“而且他們那些要求……甚麼簽名照啊，甚麼代購啊，真的很麻煩。我也就是個打工人，又不是老闆，很多事情我說了也不算啊！”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梁母見爺倆又要嗆起來，趕緊出來打圓場。
“贇贇也是累了。明天去外婆家吃年夜飯別拉著個臉，讓親戚們看笑話就行。”
梁贇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只能低頭猛扒飯，試圖用碳水化合物來麻痺自己受傷的心靈。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上海本地號碼。
梁贇疑惑地接起電話。
“喂？哪位？”
“哎喲！是大明星梁贇嗎？我是班長啊！錢麗麗！”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尖銳、熱情得有些過分的女聲，震得梁贇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錢麗麗？
梁贇在腦海裡搜尋了半天，終於在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裡找到了這個名字。
高中班長。
那個當初嫌棄他，每次排座位都把他安排在垃圾桶旁邊，甚至在他被老師批評時帶頭嘲笑他的那個勢利眼班長。
“啊……是班長啊。”
梁贇的語氣瞬間冷淡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有甚麼事嗎？”
“哎呀！你看你這大忙人，貴人多忘事！”
朱麗麗絲毫沒有聽出他語氣裡的冷淡，依舊熱情高漲。
“聽說你回上海過年啦？同學們都知道了！大家都在群裡討論呢！”
“這不，我就想著趁著年前大家都有空，組織個同學聚會！專門為你接風洗塵！”
“大家都特別想見見你！尤其是以前那幾個……哎呀反正大家都挺想你的！怎麼樣？明天晚上？就在外灘那個……”
“不好意思啊班長。”
梁贇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我這次回來行程比較緊，主要是陪父母。你也知道，我在國外一年都沒回來了，家裡事情多。”
“同學聚會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哎？別啊！梁贇！大家都等著你呢！你要是不來這聚會還有甚麼意思啊？”
朱麗麗急了，聲音提高了不少。
“而且我還叫了幾個以前咱們學校的校花……還有幾個做媒體的朋友，說是想採訪採訪你……”
聽到“媒體”兩個字，梁贇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果然。
這就開始想利用他來搞人脈、蹭熱度了。
“真的不去了。家裡管得嚴，不讓亂跑。”
梁贇隨便扯了個理由，語氣更加生硬。
“就這樣吧，我還在吃飯。掛了。”
說完，他不等對方再說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順手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誰啊？”
梁母好奇地問道。
“沒誰。推銷保險的。”
梁贇面不改色地把手機扣在桌上，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這種虛偽的社交，他多一秒鐘都不想奉陪。
……
吃完飯，陪父母看了會兒電視，聽老爹評判了一番國際局勢，梁贇便藉口累了，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世界終於清靜了。
房間裡的陳設還保持著他出國前的樣子。
梁贇把自己扔到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後坐起身，開啟了電腦，登入了那個許久未上的國服賬號。
在召喚師峽谷裡大殺特殺了幾把，發洩了一下心中的鬱悶後，時間已經接近零點。
就在他準備關機睡覺的時候，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柳智敏的電話。
梁贇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確認父母已經睡下後才小心翼翼地接起電話，聲音也不自覺地變得溫柔起來。
“喂？智敏啊？”
“歐巴……”
電話那頭傳來柳智敏的聲音。
有些沙啞，有些慵懶，在深夜裡聽起來格外的性感和撩人。
“你在幹嘛呢？”
“剛打完遊戲，準備睡了。”
梁贇靠在床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你呢？還沒睡嗎？首爾那邊應該已經很晚了吧？”
“嗯……剛回到宿舍。”
柳智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背景音裡還能聽到浴室傳來的水聲，大概是成員們在洗澡。
“好累啊……全身都要散架了。”
“歐巴不在，都沒人給我按摩了。”
這帶著撒嬌意味的抱怨讓梁贇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辛苦啦，我的大明星。”
他輕聲哄道。
“等我回去，一定好好給你按按。把全身都給你按一遍，好不好？”
“哼……等你回來？”
柳智敏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小小的幽怨。
“等你回來，恐怕都要被那三個姐姐給榨乾了吧？”
“住在半島酒店，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只有我……可憐巴巴地留在首爾孤零零的每天工作，還見不到你……”
隔著螢幕，梁贇都能聞到那股濃濃的醋味。
“哎呀……那不是沒辦法嘛……”
梁贇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她們是有假期……你是行程太多了嘛……而且我也沒怎麼陪她們玩，我這不是被家裡扣住了嘛，天天在家陪老頭老太太……”
“真的？”
“當然了！”
“好吧……暫且信你一次。”
柳智敏的聲音軟了下來，沉默了幾秒鐘後，突然變得格外低沉和認真。
“歐巴。”
“嗯？”
“我好想你。”
這突如其來的直球讓梁贇愣了一下。
沒有了平時的調侃和撩撥，只有最純粹、最直接的情感表達。
“真的很想很想你……”
“剛才在車上的時候，看著車窗反光裡的自己，突然就想到了那天在保姆車裡，在沙發上……”
“想到你身上的味道，想到你的體溫……”
“歐巴，上海冷嗎？”
“首爾今晚下雪了。”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覺得好冷啊。”
“好想現在就飛過去，鑽進你的被窩裡，讓你抱著我睡。”
梁贇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喉嚨有些發乾。
窗外，上海的夜空沒有雪，只有清冷的月光。
但他彷彿真的感受到了首爾的那場雪，感受到了那個女孩在深夜裡的孤單和依戀。
“我也想你，智敏。”
他低聲回應道，聲音裡充滿了化不開的深情。
“等我回來。”
“等我回去，我就去接你。”
“不管多晚，不管多冷。”
“我都會去接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帶著一絲滿足和甜蜜。
“嗯。那我等你。”
“晚安，我的寶貝男友。”
“晚安，我的寶貝女友。”
結束通話電話，梁贇看著漆黑的房間，久久沒有睡意。
在這個被親情綁架、被虛偽社交騷擾的夜晚，這一通來自異國他鄉的電話成了他難得的慰藉。
不管外面的世界多吵鬧，至少還有那麼幾個人是真心實意地在乎著他，思念著他。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