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稀疏，一輛保姆車正在高架橋上疾馳，車內的氣氛卻比外面的夜色還要凝重，彷彿隨時都會有一場雷暴降臨。
柳智敏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雙手環抱在胸前，那張精緻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寒霜。
她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窗外飛逝的路燈，眼底燃燒的怒火如果能具象化，估計這輛車早就變成一團火球衝上雲霄了。
柳智敏此刻的憤怒已經從英國沿海蔓延到了西伯利亞了。
而坐在她旁邊的寧藝卓，正縮著脖子，一臉“我錯了但我不敢說話”的慫樣。
就在剛才的夜宵局上。
幾杯燒酒下肚，寧藝卓那張也沒把門的嘴就像是被開了光的喇叭，叭叭叭地把宋雨琦告訴她的“驚天大瓜”給抖摟了出來。
——金泰妍前輩，那個曾經對梁贇避之不及的大前輩，居然也淪陷了！而且還是那種把自己當護工送上門、甚至已經在酒店門口上演了“香吻送別”戲碼的淪陷！
聽到這個訊息的那一刻，柳智敏手裡的筷子“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坐在保姆車前排的金冬天和吉賽爾此刻正努力地把自己縮成一團，假裝自己是隱形人。
雖然她們剛才吃瓜吃得很爽，甚至連夜宵都忘了吃。
但現在……
看著柳智敏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她們只想趕緊回到宿舍鑽進被窩裡裝死。
“吱——”
保姆車在宿舍樓下停穩。
車門剛一開啟，柳智敏就面無表情地跳下車，踩著彷彿要踏碎地面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樓道。
寧藝卓嘆了口氣，認命地跟了上去。
金冬天和吉賽爾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上，不過兩人的眼神裡除了恐懼，更多的是一種按捺不住的好奇。
回到宿舍。
柳智敏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一樣坐在那裡，周圍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寧藝卓給兩個隊友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趕緊回房間避難。
金冬天和吉賽爾立刻心領神會，像兩隻受驚的兔子一樣竄進了房間。
不過……
房門並沒有關嚴。
兩顆腦袋一上一下地貼在門縫上，四隻眼睛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客廳裡。
寧藝卓小心翼翼地湊到柳智敏身邊坐下，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那個……歐尼啊……”
“你也別太生氣了……”
“誰能想到泰妍前輩那麼討厭梁贇，最後居然也……也那啥了呢……”
“這就是命吧……畢竟那傢伙確實有點邪門……”
聽到這話，柳智敏猛地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寧藝卓。
“誰跟你說我氣這個了？”
寧藝卓愣了一下：“啊？你不氣這個？那你氣啥？”
柳智敏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氣的不是她會淪陷。”
“她的淪陷，那是早晚的事兒！我早就看出來了！”
“我氣的是……”
柳智敏猛地站起身指著面前的空氣，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憑甚麼？！”
“憑甚麼她在我的前面？！”
“憑甚麼？！”
寧藝卓被吼得往後縮了縮，一臉懵逼：“額……啊？”
“明明是我先遇見他的！”
柳智敏咬著牙，眼眶都紅了。
“雖然……雖然第一次見面的氣氛是不太好……雖然我打了他一巴掌……”
“但是！”
“明明是我先喜歡上他的！是我先對他動心的！是我先對他好的！”
“憑甚麼金泰妍那個老女人能彎道超車？！”
“憑甚麼？！”
“憑甚麼他連金泰妍那種一開始對他那個態度的人都能接受，到現在還不接受我？！”
“憑甚麼？！”
寧藝卓感覺自己的CPU正在冒煙。
不是姐們兒……
你等一下子……
這個邏輯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甚麼叫“金泰妍的淪陷是早晚的事”？
合著你早就看穿了一切？
還有……
你氣的點居然不是多了一個情敵，而是氣自己被插隊了？！
這是甚麼奇葩的腦回路啊！
你有毛病吧！
“歐尼……”
寧藝卓嚥了口唾沫，試圖理清這混亂的邏輯。
“那個……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不介意他有別的女人，你只介意那個女人不是你？”
柳智敏重新坐回沙發上，雙手捂著臉，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介意啊！我當然介意！”
“但是……”
“我知道攔不住啊。”
“就像我知道金泰妍早晚會陷進去一樣。”
“那個男人……他就像是個黑洞。”
“只要靠近了，誰能跑得掉？”
“我就是不甘心……”
她抬起頭，那張漂亮的臉上寫滿了委屈和不甘。
“明明我那麼努力了……”
“明明我都已經……那麼卑微了……”
“憑甚麼被她搶了先！”
“憑甚麼！”
“明明她比當初的我對他還要惡劣！還要討厭！”
“憑甚麼她能這麼容易就被接受！”
“憑甚麼我就不行！”
躲在門後偷聽的金冬天和吉賽爾此時已經腦補出了一部八十萬字的虐戀大戲。
吉賽爾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推開門探出一個腦袋，一臉好奇地問道：
“那個……歐尼啊……”
“這個梁贇……到底有甚麼魔力啊？”
“怎麼連泰妍前輩那種級別的大神都栽了？”
寧藝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何止啊……”
“算上泰妍前輩……這都幾個了……”
“要是再加上這個在發癲的歐尼……”
“嘖嘖嘖……”
金冬天也探出頭來，一臉不解。
“我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為甚麼這麼多前輩會對他這麼死心塌地啊？”
“雖然他是有才華，長得還湊合……但是也不至於吧？”
聽到這話，柳智敏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這兩個不知死活的隊友，眼神犀利得像兩把刀子。
“你們不需要知道！”
“不對！”
“是不許知道！”
“不許好奇！不許接近！不許打聽！”
“那是火坑！是地獄！是深淵！”
“掉進去就出不來了！”
“聽見沒有？！”
“這是隊長的命令！”
“回答呢！”
“內！”
金冬天和吉賽爾被嚇得一激靈，趕緊縮回腦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裡再次只剩下柳智敏和寧藝卓。
柳智敏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但心裡的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自己真的要變成那個只能在旁邊看著別人幸福的小丑了。
既然暗示沒用。
既然溫水煮青蛙沒用。
那就……
……
幾天後。
MBC電視臺，《閒著幹嘛呢》錄製現場。
今天的錄製依然很順利，大家嘻嘻哈哈地結束了拍攝。
梁贇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突然感覺身後有人拽住了他的衣服。
回頭一看。
是柳智敏。
“嗯？……智敏啊？怎麼了？”
梁贇笑著問道，語氣溫和得像個鄰家大哥哥。
“有空嗎？”
柳智敏冷冷地問道。
“啊？有啊。怎麼了？又要請我吃夜宵？”
“跟我來。”
柳智敏沒有廢話，直接拽著他的袖子，把他拖進了一個沒人的休息室。
“砰！”
門被重重地關上，還上了鎖。
梁贇被這陣勢嚇了一跳。
“不是……這……”
“那個……智敏啊……有話好好說……”
“這是在電視臺……要是被人看見了……”
話還沒說完。
柳智敏突然衝上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雙眼紅通通的，蓄滿了淚水。
“梁贇！”
她帶著哭腔吼道。
“你到底甚麼意思？！”
梁贇被吼懵了。
“啊？甚麼甚麼意思？”
“你別裝傻！”
柳智敏死死地盯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憑甚麼？！”
“憑甚麼連金泰妍你都接受了，卻不能接受我？！”
“憑甚麼？！”
梁贇：“……”
臥槽？
這訊息傳得也太快了吧？
這才幾天啊？怎麼連柳智敏都知道了？
“不是……那個……智敏啊……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
柳智敏用力搖晃著他的衣領，晃得梁贇差點把剛才喝的水吐出來。
“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
“明明知道！”
“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我都那樣了……我都那樣求你了……我都把自尊踩在腳底下了……”
“你為甚麼還要裝作看不見？！”
“我到底哪裡你看不上了？！”
“哪裡不如金泰妍了？！”
“是因為我沒她紅嗎？還是因為我沒她有錢？還是因為我沒她……不對，這個我絕對比她大！”
梁贇：“……哈？？？”
這關注點是不是有點歪了？
看著眼前這個崩潰大哭的女孩，梁贇心裡一陣刺痛。
他趕緊伸手抓住柳智敏的手腕，防止她再把自己晃吐了。
“智敏啊！你冷靜點！”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柳智敏哭得更兇了，妝都花了，像只狼狽的小花貓。
“我喜歡的人……一個個地接納別的女人……卻唯獨把我拒之門外……”
“你讓我怎麼冷靜？！”
“我沒有把你拒之門外！”
梁贇大聲說道。
這一聲吼，終於讓柳智敏安靜了下來。
她抽噎著，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那你……那你為甚麼……”
梁贇嘆了口氣，伸手幫她擦掉臉上的眼淚。
“智敏啊。”
“我一開始……是真的不知道。”
“我是個直男，真的。對於這種事，我有時候真的挺遲鈍的。”
“但是……”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在那次……你讓我陪你約會一天之後。”
“就算是傻子，也該看出來了。”
柳智敏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他。
“既然看出來了……”
“那為甚麼？！”
“因為我不想害了你啊。”
梁贇苦笑了一聲。
“你知道的啊。”
“我身邊已經有很多女孩子了。”
“小娟，雨琦，知恩，元英，宥真……現在又多了個泰妍。”
“我已經是個爛人了。”
“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
“你是aespa的隊長，是SM的希望，是未來的頂流。”
“你有大好的前程。”
“為甚麼要往我這個火坑裡跳呢？”
“我給不了你完整的愛，給不了你名分，甚至連公開都做不到。”
“這對你不公平。”
聽到這些話。
柳智敏愣了一下。
隨即。
她笑了。
笑得有些淒涼，又有些決絕。
“公平？”
“梁贇。”
“你有病吧？”
梁贇被這一句罵的摸門不著。
“你覺得……我會在乎這個嗎？”
她鬆開梁贇的衣領，後退了一步，看著他的眼睛。
“我喜歡你。”
“我只在乎一件事。”
“我只在乎……你喜不喜歡我。”
“至於甚麼名分，甚麼公開，甚麼完整的愛……”
“我不稀罕。”
“我只想要你。”
“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只有她們剩下的……”
“我也想要。”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勇氣都用盡。
“所以。”
“你只要回答我這一個問題就行。”
“梁贇。”
“你……喜不喜歡我？”
休息室裡一片寂靜。
只能聽到兩人急促的心跳聲。
梁贇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看著她那雙充滿了執著和愛意的眼睛。
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顧慮，那些所謂的“為你好”，都顯得那麼虛偽和蒼白。
在這個女孩如此赤誠的愛意麵前。
任何的推脫都是一種褻瀆。
“呼……”
梁贇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柳智敏的臉頰。
指尖劃過她滾燙的肌膚。
“喜歡啊。”
他輕聲說道。
“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像你這麼漂亮，這麼傻的女孩……”
“誰會不喜歡呢？”
“可是……”
“沒有可是！”
柳智敏猛地打斷了他的話。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星火。
“既然喜歡……”
“那就夠了！”
“啊……西……”
她突然罵了一句髒話，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本來還想慢慢來的……”
“本來還想矜持一點的……”
“到頭來……”
“還不如直球來得痛快……”
說完。
她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撲了上去。
雙手勾住梁贇的脖子，踮起腳尖，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這一吻。
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帶著終於得償所願的狂喜，帶著一種要把對方吞吃入腹的瘋狂。
梁贇愣了一下。
隨即。
他也閉上了眼睛。
反手摟住了柳智敏那纖細的腰肢，加深了這個吻。
去他媽的火坑。
去他媽的地獄。
許久之後柳智敏才放開梁贇，抹掉眼淚，看著梁贇舔了舔嘴唇。
“歐巴”
“嗯？”
“雖然我不在乎你身邊有其他女人。”
“但是你最好不要再給我找新的妹妹回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