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裡,加溼器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原本應該是一片安寧祥和的氛圍。
金泰妍蜷縮在那把並不算寬敞的單人沙發椅上,身上蓋著梁贇之前扔在床尾的一條毯子。她的呼吸平穩,腦袋隨著呼吸一點一點的,顯然已經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咳嗽,倒像是要把整個肺葉都從喉嚨裡咳出來一樣,帶著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嘶啞和破音。
金泰妍猛地驚醒,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怎麼了?!地震了?!”
她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眼神還沒聚焦就下意識地往床上看去。
只見梁贇正側身蜷縮在床上,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他一隻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被子,另一隻手捂著嘴,發出一陣陣壓抑而痛苦的悶咳。
“咳咳……嘔……咳咳……”
那種聲音聽得金泰妍頭皮發麻。
這一刻,甚麼“保持兩米距離”,甚麼“男女授受不親”,甚麼“蠱王恐懼症”,統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衝到了床邊。
“梁贇!梁贇你怎麼了?!”
金泰妍伸手去扶他的肩膀,觸手卻是一片滾燙。那種溫度比下午的時候還要高,簡直像是在摸一塊剛出爐的烙鐵。
“怎麼還是這麼燙?!”
金泰妍嚇了一跳,趕緊去摸他的額頭。
依舊滾燙。
而且全是冷汗。
“咳咳……水……咳咳……”
梁贇費力地睜開眼睛,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眼神渙散得甚至有些對不上焦。
“水!水在這兒!”
金泰妍手忙腳亂地端來床頭的水杯,扶著他的脖子喂他喝了一口。
但水剛進去,梁贇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把水全都嗆了出來,連帶著噴了金泰妍一身。
“咳咳咳……對……對不起……”
梁贇虛弱地想要道歉,但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火炭,每說一個字都疼得鑽心。
“別說話了!別說話了!”
金泰妍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名為心疼的情緒像是野草一樣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不是吃藥了嗎?怎麼還會這樣?”
她抓起藥盒看了看,又看了看時間。距離上次吃藥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按理說應該退燒了才對,怎麼反而更嚴重了?
“不行……不能在這兒待著了。”
金泰妍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梁贇,起來!我們去醫院!”
梁贇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身體沉得像灌了鉛。
“不……不用……咳咳……睡一覺……就好……”
“好個屁!”
金泰妍難得爆了句粗口。
“你這都要燒成傻子了!再燒下去你就真成植物人了!”
她不由分說地掀開被子,抓起梁贇的外套就往他身上套。
“起來!我帶你去醫院!哪怕是拖我也要把你拖過去!”
……
與此同時。
剛剛結束了所有行程的IVE全員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酒店。
雖然身體很累,但安宥真和張元英的精神卻異常亢奮。
“快快快!我要去看歐巴!”
“我也要!我要給他看我買的玩偶!”
兩人還沒等電梯停穩就衝了出去,直奔梁贇的房間。
“叮咚——叮咚——”
按了半天門鈴,沒人應。
“奇怪……睡著了嗎?”
安宥真拿出那張偷偷塞給經紀人保管的備用房卡,“滴”的一聲刷開了門。
房間裡空蕩蕩的。
床上被子凌亂,水杯倒在桌子上,地上還有一隻沒來及穿的拖鞋。
唯獨沒有人。
“歐巴?!”
“人呢?!”
張元英衝進衛生間,沒人。衝進衣帽間,也沒人。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她的心頭。
“那個女人……”
張元英猛地轉過身,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瞬間失去了高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黑暗的氣場。
“那個女人……把歐巴帶走了?”
“她想幹甚麼?趁著歐巴生病……把他帶到沒人的地方……”
“我要殺了她……”
看著張元英已經開始在包裡摸索那把小剪刀,安宥真嚇得魂飛魄散。
“呀!張元英!你幹甚麼!”
“這是日本!殺人犯法的!……不對,哪兒殺人都犯法的!”
安宥真一把拽住住暴走的張元英,趕緊掏出手機。
“啊西……吵死了!閉嘴!我給IU前輩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宥真啊?”IU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顯然也是剛結束工作。
“歐尼!不好了!歐巴不見了!房間裡沒人!泰妍前輩也不見了!”安宥真帶著哭腔喊道。
“甚麼?”
電話那頭的IU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冷靜下來。
“別慌。房間裡亂嗎?有沒有打鬥的痕跡?”
“沒有……就是有點亂,水杯倒了……”
“那是去醫院了。”
IU的聲音篤定而沉穩。
“梁贇肯定是病情加重了,泰妍歐尼帶他去醫院了。”
“醫院?!哪個醫院?我也要去!”張元英在一旁尖叫道。
“不行。”
IU直接拒絕了。
“你們知道東京有多少家醫院嗎?你們知道他們去了哪家嗎?”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你們兩個愛豆,大半夜在東京街頭亂跑,萬一被拍到怎麼辦?”
“而且梁贇現在肯定很難受,你們去了只會添亂,讓他還要分心擔心你們。”
“可是……”
“聽話。”
IU拿出了正宮……啊不,大前輩的威嚴。
“泰妍歐尼在那兒,她會照顧好他的。”
“你們乖乖在酒店等著,別給他惹麻煩。”
結束通話電話後,安宥真和張元英對視了一眼,雖然心裡還是像有一百隻貓在抓,但也只能不甘心地坐回沙發上等待。
“那個老女人…最好真的只是帶歐巴去醫院…”張元英咬著牙,手裡剛買的玩偶已經被捏變了形。
……
東京某私立綜合病院的高階病房內。
點滴瓶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地落下,順著透明的管子流進梁贇的手背。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輕微的“嘀”聲。
金泰妍坐在病床上,背靠著床頭,姿勢有些僵硬。
而在她的懷裡。
梁贇腦袋枕在她的肩膀上,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抓著她的衣角,睡得昏天黑地。
“嗡——”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金泰妍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IU。
她小心翼翼地騰出一隻手,接通了電話,聲音壓得極低。
“喂?知恩啊。”
“歐尼!怎麼樣了?宥真她們說你們不在房間。”IU焦急的聲音傳來。
“嗯,在醫院呢。”
金泰妍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梁贇,眼神有些複雜。
“急性肺炎。”
“醫生說是因為受寒太嚴重,加上過度勞累,免疫力下降,肺部感染了。”
“現在已經掛上水了,燒也退了一點。”
電話那頭的IU明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歐尼,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在,那兩個小丫頭肯定亂套了。”
“沒事……舉手之勞。”
金泰妍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畢竟這肺炎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
“那他現在怎麼樣?醒著嗎?”
“沒,睡著了。”
金泰妍感覺肩膀上傳來一陣溼熱的呼吸,梁贇似乎是睡得不舒服,在她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臉也有些發燙。
“那個……知恩啊,先不說了。”
“醫生來查房了。”
匆匆結束通話電話,金泰妍長舒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男人。
因為發燒,他的臉頰依然有些潮紅,嘴唇乾裂起皮,眉頭緊緊地皺著,哪怕是在睡夢中似乎也在忍受著痛苦。
金泰妍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地撫平了他的眉頭。
回想起剛才來醫院的一路,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梁贇燒得路都走不穩,全靠她這個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小個子死命撐著。
在計程車上,他一直迷迷糊糊地喊冷,整個人縮成一團。
到了醫院,掛急診,做檢查,抽血,拍片子。
那一套流程下來,對於一個發著高燒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折磨。
梁贇難受得一直在哼哼,神志都快不清楚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金泰妍那一刻真的覺得自己瘋了。
她不僅沒有嫌棄,反而一直耐著性子哄他。
“乖啊,馬上就好了。”
“再堅持一下,拍完這個就能睡覺了。”
“張嘴,啊——”
那種語氣溫柔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甚至在護士給他扎針的時候,因為血管太細紮了兩針才扎進去,看著梁贇疼得縮了一下手,金泰妍差點沒忍住去罵那個護士。
“怎麼回事啊?能不能輕點?沒看他都疼成這樣了嗎?”
當時那個護士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個心疼男朋友的小女生。
而現在。
終於折騰完了,掛上了點滴。
但梁贇似乎是因為在公園的長椅上凍出了陰影,哪怕蓋著被子也一直喊冷,怎麼也睡不踏實。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哼哼唧唧。
金泰妍實在看不下去了。
鬼使神差地。
或者是母性氾濫。
或者是出於愧疚。
她坐到了床上,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行了行了,別亂動了。”
“靠著吧。”
神奇的是。
一靠進她懷裡,聞到她身上那股不那麼熟悉的淡淡的香味,梁贇就像是被按下了開關一樣,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像只找到了窩的小狗,在她頸窩裡蹭了蹭,然後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真是……”
金泰妍看著他那安靜的睡顏,心裡五味雜陳。
她這是在幹甚麼啊?
“我一定是瘋了。”
金泰妍在心裡對自己說。
但是。
感受著懷裡那個滾燙的體溫,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她卻並沒有想要推開他的意思。
相反。
有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安寧感,在心底蔓延開來。
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男人。
這個能寫出那麼多好歌、把那麼多女愛豆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
其實……
也挺脆弱的。
也挺讓人心疼的。
“咳咳……”
梁贇在睡夢中又咳嗽了兩聲,身體震動了一下。
金泰妍下意識地摟緊了他,一隻手輕輕地在他背上拍著,像是在哄嬰兒睡覺一樣。
“沒事沒事……睡吧……”
“怒那在這兒呢。”
就在這時。
梁贇突然嘟囔了一句夢話。
聲音很輕,很含糊。
但因為兩人靠得太近,金泰妍還是聽清了。
“前輩……”
“我真不是人渣……”
金泰妍的手猛地頓住了。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原來。
即使是在燒得神志不清的時候。
即使是在夢裡。
他還在想著這件事。
想著要向她證明,他不是人渣,不是甚麼可怕的蠱王。
“傻瓜……”
金泰妍吸了吸鼻子,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滴落在梁贇的頭髮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人渣。”
“你是個大傻瓜。”
她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梁贇的頭頂。
這一刻。
那個曾經在她心裡高高築起的防禦牆轟然倒塌。
……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病房。
梁贇緩緩睜開眼睛。
頭還是有點沉,但那種彷彿要裂開的劇痛已經消失了,喉嚨也不再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嗯……”
他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極其溫暖、極其柔軟的包圍中。
鼻尖縈繞著一股不怎麼熟悉的好聞的香味。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然後。
他就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精緻的睡臉。
金泰妍正靠在床頭睡著,頭微微歪向一邊,幾縷髮絲垂在臉頰上。
而他自己。
正像個巨嬰一樣,整個人縮在她的懷裡,一隻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衣服下襬。
“臥槽……”
梁贇的大腦瞬間宕機。
這是甚麼情況?!
我是誰?我在哪?我為甚麼會在金泰妍懷裡?!
他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
但剛一動,金泰妍就醒了。
“唔……”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正一臉驚恐地盯著自己的梁贇。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三秒鐘。
“醒了?”
金泰妍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意外地平靜。
她並沒有像梁贇預想的那樣尖叫著把他推開,或者是羞憤欲死。
而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嗯……退燒了。”
她收回手,活動了一下已經麻木的肩膀和手臂,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欣慰的笑容。
“看來沒白當一晚上的抱枕。”
梁贇徹底傻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淡定自若的金泰妍,感覺整個世界都玄幻了。
“前……前輩……”
“您……我……這……”
“行了。”
金泰妍打了個哈欠,從床上下來,穿上鞋子。
“既然醒了就趕緊洗漱一下,醫生說還要再掛兩瓶水才能出院。”
“還有。”
她轉過身,看著依然處於石化狀態的梁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昨晚的事。”
“要是敢說出去。”
“我就殺了你。”
“啊?甚麼事?不是,我那種狀態也能……”
“呀!西……甚麼都沒有!”
“哦……嚇我一跳……”
“……西八…還有!”
“又咋了前輩?”
“別叫前輩了,叫怒那就行。”
梁贇愣住了。
嘶,這一幕這麼熟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