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澀谷,某大型演播廳。
舞臺上的燈光璀璨奪目,臺下的粉絲舉著應援棒,歡呼聲如同潮水般洶湧。IVE正在錄製日本的一檔高人氣音樂節目。
然而,今天的舞臺似乎有些微妙的“違和感”。
“元英醬,聽說你很喜歡日本的甜點,這次來有沒有吃到甚麼特別喜歡的呢?”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滿臉笑容地問道。
鏡頭推進,給了張元英一個絕美的特寫。
然而,這位以“天生愛豆”著稱的中心位,此刻卻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她眼神雖然看著鏡頭,但焦距明顯是渙散的,那雙總是閃爍著靈氣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擔憂和焦躁。
一秒,兩秒。
空氣凝固了。
站在旁邊的金秋天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在背後狠狠掐了一下張元英的腰。
“啊!”
張元英回過神來,雖然吃痛,但職業素養讓她迅速擠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啊……是的!我很喜歡草莓大福!真的非常軟糯,超級好吃!”
雖然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還是讓臺下的粉絲們面面相覷。
另一邊的安宥真也沒好到哪去。
在玩遊戲環節,平時勝負欲爆棚、反應極快的“安狗狗”,今天卻像個遲鈍的樹懶。
“宥真醬,請聽題……”
主持人話還沒說完,安宥真就下意識地往臺側看去。那裡站著她們的經紀人,手裡正拿著手機。
她在等訊息。
她在等那個躺在酒店裡、燒得神志不清的男人的訊息。
“宥真醬?”
“啊?內?甚麼?”
安宥真茫然地回過頭,一臉的懵。
最後居然是Liz和憐這兩個平時話不多的成員硬著頭皮接過了話茬,才沒讓場面徹底垮掉。
下臺後,經紀人黑著臉把兩個人叫到了角落。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魂丟了?”
“這是日本出道!是很重要的行程!”
“要是再這樣心不在焉,回去每人寫一萬字的檢討!”
張元英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
“可是……歐巴他……”
“歐巴一個人在酒店,燒得那麼厲害,萬一……”
“哈……”金智妍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PD他死不了!酒店有醫生,有服務員,餓不死的!”
“趕緊去補妝!下一個通告馬上就要來不及了!”
……
梁贇的房間內。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昏暗而安靜,只有加溼器噴出的水霧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團,梁贇把自己裹得像個蠶蛹,只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的臉,呼吸沉重而急促。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梁贇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根本不想動。
“叮咚——叮咚——”
門鈴聲鍥而不捨。
“哈我草……”
梁贇費力地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摸索著床頭的電話,想叫前臺把門外那個擾人清夢的傢伙趕走。
但就在這時,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緊接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梁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個身影全副武裝,戴著口罩,戴著帽子,甚至還戴著一副墨鏡?
“誰……?”
梁贇沙啞著嗓子,試圖坐起來,但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那個身影走到床邊,摘下墨鏡,露出了金泰妍那張寫滿了糾結和複雜的臉。
“躺著別動。”
金泰妍的聲音有些生硬,透著一股子彆扭。
“是我。”
梁贇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燒糊塗了出現幻覺了。
“前……前輩?”
“你怎麼進來的?”
金泰妍晃了晃手裡的房卡,那是之前在門口,她用大前輩的壓力,硬生生從死守在門口不肯走的安宥真手裡搶過來的。
回想起半小時前的那一幕,金泰妍就覺得頭大。
……
【半小時前】
“我不走!我要照顧歐巴!”
張元英抓著門框,眼淚汪汪的可憐的像只即將被遺棄的小狗。
“我也是!行程讓秋天歐尼她們去就行了!”安宥真也一臉倔強。
金泰妍站在門口感覺自己活像個要把孩子從母親身邊搶走的人販子。
“呀,你們兩個。”
金泰妍嘆了口氣,拿出了作為超級大前輩的氣場。
“你們是愛豆,是職業藝人。”
“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中,甚至為了私人感情要翹班,這像話嗎?”
“可是……”
“沒有可是。”
金泰妍打斷了張元英的話。
“放心吧,這兒有我。”
“我會看著他的,死不了。”
安宥真一臉狐疑地看著金泰妍。
“前輩……您不是……很討厭歐巴嗎?”
“您該不會趁機拔他氧氣管吧?”
金泰妍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是那種人嗎?!”
“再說了他插了氧氣管嗎!”
“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
“這是知恩拜託我的。”
“知恩說,交給你們兩個她不放心,怕你們趁著梁贇生病對他做甚麼不軌之事。”
“所以特意打電話拜託我來當這個‘監工’。”
聽到“知恩”這個名字,也就是IU,兩個小丫頭的氣勢瞬間弱了一半。
那是正宮娘娘……啊呸,那是大前輩的旨意。
“嘖…西…那好吧。”
安宥真不情不願地交出了房卡。
“前輩,您一定要好好照顧歐巴啊。”
“要是歐巴少了一根頭髮……”張元英眯起眼睛,雖然沒說下去,但那眼神裡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打著冷顫送走了這兩尊門神,金泰妍才終於進了房間。
……
【現在】
金泰妍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梁贇。
她本來是想離他遠點的。
畢竟這可是“蠱王”,而且還是生病虛弱版的,那種破碎感簡直是疊buff。
但是一想到這貨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完全是拜自己所賜,她那點良心就開始隱隱作痛。
昨晚要不是他把外套給了自己,現在躺在這兒發燒的說不定就是她了。
“那個……”
金泰妍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知恩給我打電話了。”
“說你快死了,讓我來看看。”
梁贇翻了個白眼,雖然翻得很無力。
“知恩才不會說我快死了……”
“咳咳……倒是你……前輩,您要不回去吧?”
梁贇費力地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看著全副武裝的金泰妍。
“您這又是口罩又是墨鏡的……防賊呢?”
“而且……咳咳……您啥也不幹呆這兒幹嘛啊?”
“當吉祥物啊?”
金泰妍被懟得臉一紅,梗著脖子說道:
“誰說我不幹了!”
“我這不是……這不是在觀察病情嗎!”
“觀察個屁……”
梁贇無語地擺了擺手。
“酒店又不缺吃的,我剛才叫了粥,一會兒就送來了。”
“我吃點東西,吃了藥,睡一覺就完事兒了。”
“您還是趕緊回去吧。”
“這病毒挺厲害的,回頭要是把您傳染了,您那幾百萬的粉絲還不得把我撕了?”
“而且……”
梁贇看了一眼她,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壞笑。
“您不是怕我嗎?”
“不是說我是甚麼……蠱王嗎?”
“現在咱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您就不怕我突然暴起,對您施展甚麼邪術?”
金泰妍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但隨即又覺得這樣太慫了,於是又硬著頭皮邁了回來。
“呀!梁贇!”
“你都燒成這樣了還貧嘴!”
“我是那種沒良心的人嗎?!”
金泰妍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漲紅的小臉。
“我知道……”
她的聲音突然變小了,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我知道你是因為我才生病的。”
“昨晚……要不是為了照顧我,你也不會凍成這樣。”
“我要是現在走了,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自生自滅,那我成甚麼人了?”
梁贇愣了一下。
他看著金泰妍那雙寫滿了愧疚和倔強的眼睛,心裡那點因為生病而產生的煩躁突然消散了不少。
這姐們……雖然有時候腦回路清奇了點,被害妄想症嚴重了點。
但好歹還有點良心。
“行吧……”
梁贇嘆了口氣,重新躺回被窩裡。
“既然您非要留下來,那我也攔不住。”
“不過先說好啊。”
“別碰我,別離我太近,保持兩米安全距離。”
“知道了知道了!生病了還這麼囉嗦!”
金泰妍搬了把椅子像個門神一樣坐在離床兩米遠的地方,雙手抱胸一臉嚴肅地盯著梁贇。
過了一會兒。
酒店的服務員送來了海鮮粥和退燒藥。
金泰妍接過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起來,吃飯。”
梁贇本來想說沒胃口等會兒再吃,但看著金泰妍那副“你不吃我就灌下去”的架勢,只能乖乖坐起來。
他拿起勺子,手有點抖。
舀了一勺粥,還沒送到嘴邊,就灑了一半在托盤上。
“哎西……”
梁贇懊惱地皺了皺眉。
金泰妍看不下去了。
她嘆了口氣,走過來一把奪過碗和勺子。
“行了行了,看你那廢物的樣。”
“張嘴。”
梁贇瞪大了眼睛。
“不……不用了吧?這……這不合適吧?”
“少廢話!張嘴!”
金泰妍舀了一勺粥,還細心地吹了吹,遞到梁贇嘴邊。
“快點!手舉著很累的!”
梁贇看著近在咫尺的勺子,又看了看一臉不耐煩但動作卻很溫柔的金泰妍。
心裡突然湧起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這可是金泰妍啊!
是那個對他避之唯恐不及、把他當成洪水猛獸的金泰妍啊!
現在居然在喂他喝粥?!
這要是拍下來發給方子,那貨估計能當場心肌梗塞。
“啊——”
梁贇認命地張開嘴,含住了勺子。
就這樣。
在一種極其詭異又莫名的和諧氛圍中,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
吃完藥,梁贇感覺眼皮越來越沉。
藥效上來了。
“睡吧。”
金泰妍幫他掖了掖被角,聲音難得的溫柔。
“我就在這兒看著,等你退燒了我再走。”
“嗯……”
梁贇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意識逐漸模糊。
“謝謝……怒那……”
聽到這聲“怒那”,金泰妍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已經陷入沉睡的梁贇。
睡著的他,少了幾分平日裡的那種隨性和漫不經心,多了幾分脆弱和孩子氣。
蒼白的臉色,乾裂的嘴唇,還有那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皺著的眉頭。
“傻瓜……”
金泰妍輕聲嘟囔了一句。
“明明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跑去瞎管別人的閒事。”
“活該你生病。”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起身去把加溼器的檔位調大了一些,又把窗簾拉得更嚴實了一點。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從包裡拿出一本書想看,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往床上飄。
就在這時。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嗡——”
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金泰妍怕吵醒梁贇,趕緊伸手把手機拿了過來,想調成靜音。
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螢幕上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螢幕上顯示著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未讀訊息。
【田小娟】:藥吃了嗎?體溫多少了?要是還沒退燒就趕緊去醫院,別硬撐!你要是敢死在日本我就去把你骨灰揚了!
【宋雨琦】:老公~我想你了嗚嗚嗚……你快點好起來啊!等你回來我給你燉湯喝!要是敢揹著我讓別的女人照顧你你就死定了!
【IU】:寶貝呀,泰妍歐尼到了嗎?她雖然看著兇但其實很會照顧人的,你要聽她的話。好好休息,知道了嗎?
【安宥真】:歐巴歐巴!我們錄製結束了!馬上就回去!你想吃甚麼?我給你帶章魚小丸子!
【張元英】:(圖片)歐巴你看這個玩偶可不可愛?像不像你生病的樣子?嘻嘻,等我回去給你呼呼就不痛了~
……
訊息一條接一條,幾乎沒有停過。
金泰妍拿著手機,感覺像是在捧著一顆定時炸彈。
她看著這一個個在南韓響噹噹的名字,看著這些語氣各異但都透著濃濃關切和佔有慾的訊息。
只覺得頭皮發麻。
“大發……”
金泰妍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向床上那個睡得正香的男人。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敬佩,以及深深的……同情。
“這哪裡是齊人之福啊……”
“這簡直就是生活在火山口上啊!”
“這也太不容易了……”
金泰妍搖了搖頭,把手機輕輕放回原處。
她突然明白為甚麼梁贇看起來總是那麼累,為甚麼會有那麼重的黑眼圈了。
要應付這麼多位姑奶奶,還得保持端水大師的平衡,還得寫歌,還得當製作人。
這特麼是人乾的事兒嗎?
“梁贇啊……”
金泰妍看著梁贇,小聲感嘆道:
“你能活到現在……真的是個奇蹟。”
“不過……”
她想起剛才那些訊息裡的內容。
雖然一個個都在威脅、在撒嬌、在爭寵。
但字裡行間那種真切的關心和愛意,卻是藏不住的。
“也許……”
金泰妍看著梁贇那張雖然憔悴但依然帥氣的臉。
“這就是所謂的……痛並快樂著吧?”
就在這時,梁贇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
“別……別晃了……小娟……我要吐了……”
金泰妍:“……”
好吧。
看來主要是痛。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原本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了下來。
在這個異國他鄉的酒店房間裡。
在這個安靜的午後。
金泰妍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心裡那種對梁贇的恐懼和防備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融。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像是看著那個總是闖禍、卻又讓人恨不起來的倒黴弟弟一樣的情緒。
“算了。”
金泰妍伸了個懶腰,在椅子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
“這次就當是個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