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梁贇是在一陣驚天動地的搖晃中被強行開機的。
“喂!喂!梁贇!起床了!太陽都曬屁股了!你還睡!”
宋雨琦那充滿了活力的大嗓門,像一個剛剛連線上電源的大功率擴音喇叭,在他的耳邊瘋狂轟炸,讓他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在嗡嗡作響。
梁贇費力地睜開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宋雨琦那張放大了的,充滿了焦急和擔憂的臉。
“幹嘛……”他有氣無力地嘟囔了一句,感覺自己的頭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熬夜的後遺症折磨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烙餅一樣,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那一記響亮的耳光,像一個被按下了單曲迴圈的魔咒,在他的腦海裡不斷地回放。伴隨著的,還有柳智敏那句冰冷的,充滿了鄙夷和厭惡的“垃圾”。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越想越覺得窩火。
他到底招誰惹誰了?自己明明甚麼都沒幹,怎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渣男了?這天降大鍋砸得他頭暈眼花,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你還說幹嘛!”宋雨琦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疼的梁贇倒吸一口冷氣。“你看看你自己的臉!那半邊都腫成豬頭了!你今天不是還要去公司?就頂著這張臉去?你想上新聞頭條嗎?”
梁贇掙扎著從沙發上坐起來,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他晃晃悠悠地走進洗手間,準備洗把臉清醒一下。
然而當他看到鏡子裡自己那張慘不忍睹的臉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操……”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左邊的臉頰高高地腫起,像是在裡面塞了一個發麵饅頭。雖然經過了一晚上的時間,那刺目的紅色掌印已經消退了不少,但腫脹的程度,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還帶著一點淤青的顏色。
“柳智敏!我和你不共戴天!”
“怎麼辦?”宋雨琦也跟了進來,看到他這副尊容也是一臉的擔憂和自責,“要不……今天別去了?請個假,就說生病了。”
“請假?”梁贇苦笑一聲,聲音沙啞,“請假倒是可以,理由是啥?說我被SM的柳智敏打了,臉腫了,見不了人?金部長是那麼好糊弄的人嗎?她要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知道了你住我這不是更完了個大蛋?”
那他明天估計就能登上娛樂新聞的頭條了。
《震驚!知名製作人L.Y疑似騷擾aespa成員柳智敏被打耳光,半邊臉腫成豬頭!其同居女友竟是(G)I-DLE成員宋雨琦!》
光是想想那個標題他都想立刻人生重開。
“那怎麼辦啊?”宋雨琦有些自責,“都怪我!要不是我……”
“行了行了,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再說了,我們清清白白的,你自責甚麼。”梁贇嘆了口氣,打斷了她的自責。他從冰箱裡拿出幾個冰袋,用毛巾包著,小心翼翼地敷在了自己的臉上。
冰冷的觸感,讓那火辣辣的疼痛感,總算是緩解了一些。
“只能這樣了。”他含糊不清地說道,“希望能快點消腫吧。戴個口罩,應該……應該看不出來吧?”
他今天必須去公司一趟,跟金智妍彙報一下昨天年末舞臺的情況。這是早就安排好的工作,他不能無緣無故地缺席。
兩人在家手忙腳亂地折騰了半天,梁贇臉上的腫脹總算是消下去了一些。雖然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有些不對勁,但至少不像剛才那麼誇張了。
他找了一個最大號的黑色口罩戴上,又戴上了一頂黑色的鴨舌帽,把帽簷壓得低低的,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然後才出了門。
好不容易熬到了公司,他直接去了金智妍的辦公室。
“部長nim,我來彙報工作了。”他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金智妍正在看一份檔案,聽到聲音抬起了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梁贇臉上時,她明顯地愣了一下。
“你的臉怎麼了?”她皺起了眉頭,放下了手中的筆問道。
儘管梁贇已經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微微腫起的輪廓,和那不自然的膚色,還是沒能逃過她那雙閱人無數的銳利眼睛。
“啊……這個……”梁贇心裡暗道不妙,但表面上還是強裝鎮定地笑了笑,“沒甚麼,部長nim。就是昨晚回家的時候,不小心被隔壁鄰居家的哈士奇給打了。”
“哈士奇?”金智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多大的哈士奇能把你的臉打成這樣?狼人還差不多吧?”
她的眼神彷彿要穿透他的口罩,看清他臉上的真相。
“是啊……那狗……那狗特別熱情,你知道的,哈士奇,撒手沒嘛。它撲上來的時候沒掌握好力度,爪子就……就這麼不小心糊了我一下。”梁贇硬著頭皮,繼續編造著這個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
他甚至在心裡,默默地對那隻被自己編造出來的哈士奇道了個歉。
兄弟,對不住了,這鍋只能你來背了。
金智妍盯著他看了半天,看得他心裡直發毛,後背的冷汗都快要浸溼襯衫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被戳穿,準備接受審判的時候,金智妍卻突然移開了視線,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行了,我知道了。”她淡淡地說道,重新拿起了筆,“下次離那隻狗遠一點。有空去醫院打個狂犬疫苗,別感染了。”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梁贇如蒙大赦,趕緊點頭哈腰地應承著。
他知道金智妍根本沒相信他的鬼話。
但她沒有戳穿,已經算是給他留了最大的面子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簡單地彙報了一下昨天的工作情況,然後便找了個藉口溜出了辦公室。
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把自己關在裡面。
IVE出道之後,每天都有跑不完的行程和通告,忙得腳不沾地,根本不在公司。安宥真和張元英那兩個丫頭自然也不在。
整個工作室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他坐在電腦前,看著那熟悉的桌面,發了半天呆。
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根本理不清頭緒。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然後關掉了電腦,起身離開了公司。
他覺得自己需要出去透透氣,否則他覺得自己會在這間密閉的屋子裡窒息而死。
十二月的首爾已經進入了深冬。
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人的臉上生疼。
街上的行人們都裹著厚厚的冬衣,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對節日的期待和喜悅。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已經掛上了聖誕節的裝飾。閃爍的彩燈,和櫥窗裡琳琅滿目的商品,營造出一種濃濃的節日氛圍。
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像一個找不到歸途的遊魂。
周圍的喧囂和熱鬧都與他無關。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層無形的玻璃罩給隔絕了起來,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再次像潮水一樣將他緊緊地包裹了起來。
昨天晚上的那一巴掌,彷彿打碎了他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維持著的某種平衡。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要按部就班的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就行了。無論是工作上的挑戰,還是感情上的糾葛。
但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他的生活已經徹底失控了。
他就像一個在懸崖邊上走鋼絲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而那些他以為自己可以理清的關係,就像一陣陣突如其來的狂風,隨時都可能讓他失去平衡,摔得粉身碎骨。
他停下腳步看著街邊一家咖啡店裡一對正在透過玻璃窗甜蜜互動的情侶,心裡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羨慕。
他不想再一個人待著了。
他掏出手機,開啟了通訊錄。
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在他的指尖劃過。
IU、田小娟、安宥真、張元英、宋雨琦……
他想找個人說說話,想找個人陪陪自己,哪怕只是靜靜地待在一起,甚麼都不做也好。
但是,他又能找誰呢?
找IU?告訴她自己被一個後輩女愛豆給扇了耳光?那也太丟人了。而且,他該怎麼解釋自己為甚麼會和宋雨琦、柳智敏她們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發生那樣的衝突?
找田小娟?告訴她自己和她的隊員正在同居,然後被另一個女團的成員給抓了個正著,還被當成渣男打了一頓?那不是自投羅網,找死嗎?
找安宥真和張元英?那兩個丫頭現在估計正忙著跑通告,累得像狗一樣。他不想用自己的這點破事去打擾她們,給她們增加額外的煩惱。
找宋雨琦?她已經很自責了,而且今天還有工作,別去麻煩她了。
他划著通訊錄的手指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收起了手機。
算了。
還是一個人待著吧。反正以前也經常是一個人待著的。早就該習慣了。
他抬起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上了一層永遠也揭不開的紗布。他的心情也和這天氣一樣陰鬱到了極點。
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了很久,從白天走到黑夜,直到街燈一盞盞地亮起,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回家。
那個所謂的“家”,現在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藥桶。
但是除了那個地方,他好像也無處可去了。
這個偌大的首爾,竟然沒有一個能讓他安心待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