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廁所裡時間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寧藝卓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衝上了頭頂,然後又在下一秒迅速凝固,冰冷得像剛從北冰洋裡撈出來一樣。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眼前只剩下兩個血紅色的大字在瘋狂地刷屏:完了!
她幾乎是憑著刻在DNA裡的求生本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死死地頂住了廁所的門板。感覺自己頂住的不是一扇薄薄的門,而是通往地獄的深淵巨口,門外站著的就是手持鐮刀的死神。
“寧寧!你到底在幹甚麼啊!”柳智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堪稱驚悚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
“別……別說話!歐尼!”寧藝卓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她感覺自己都快要哭出來了。
門外,宋雨琦那充滿了警惕的敲門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響亮,像催命的鼓點。
“咚咚咚!”
“裡面有人嗎?需要幫忙嗎?”
梁贇也皺起了眉頭,他顯然注意到了宋雨琦的動作,湊到她身邊小聲問道“沒事吧應該,我們不是用中文說的嗎?”
“那不一定,萬一呢,小心點好。”宋雨琦搖了搖頭,眼睛依舊像獵鷹一樣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就算是韓國人聽不懂,剛才裡面這麼大動靜,萬一是有人在裡面出了甚麼事暈倒了呢?”
說著,她又加大了敲門的力道,幾乎是在砸門了。
“喂!裡面的人聽得到嗎?再不回答我們就叫保安了啊!到時候破門而入,被拍到甚麼不該拍的,可別怪我們啊!”
廁所裡,寧藝卓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崩潰了。
她一邊死死地頂著門,一邊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柳智敏,嘴裡用中文飛快地念叨著:“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我不想上社會新聞頭條啊……”
柳智敏雖然聽不懂她在說甚麼,但也從她那驚恐到扭曲的表情和門外越來越急促的敲門聲中,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這個情況,躲是肯定躲不過去了。越是躲,越顯得心虛。
於是,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拉開了還在和門板做著殊死搏鬥的寧藝卓,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表情,深吸一口氣,開啟了廁所的門。
門外,正準去叫保安的宋雨琦和一臉無奈的梁贇,看到從裡面走出來的竟然是aespa的兩個人,都當場愣住了。
四個人,八隻眼睛,在狹窄的燈光昏暗的走廊裡,面面相覷。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宋雨琦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著。
她們甚麼時候進去的?
她們聽到了多少?
她們聽懂了嗎?寧藝卓是華國人,那肯定聽懂了!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然後一個極其可怕的,讓她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慄的念頭浮現了出來。
要不……殺人滅口?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了。
她甚至下意識地像個職業殺手一樣,冷靜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這個偏僻的角落裡,沒有監控攝像頭,也沒有其他人經過。
而她這個下意識的,充滿了冰冷殺氣的動作,被對面已經快要嚇到魂飛魄散的寧藝卓給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啊!前輩!歐尼!姐姐!我發誓!我甚麼都沒聽到!我剛才在裡面戴著耳機聽歌呢!對!聽歌!我聽的是搖滾!聲音開得老大了!甚麼都聽不見!”寧藝卓幾乎是尖叫著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樣撲了上來,緊緊地抓住了宋雨琦的手,開始瘋狂地賭咒發誓,“我用我下半輩子的奶茶發誓!我絕對絕對不會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的!如果我說出去了,就讓我以後喝奶茶沒有珍珠,吃泡麵沒有調料包,上廁所沒有紙!”
她這番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堪稱此地無銀三百兩教科書級別的發言,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更加詭異的沉默。
梁贇看著眼前這荒誕離奇的一幕,已經徹底放棄了治療。
他現在已經開始認真地思考,哪種死法會比較無痛一點。是跳漢江呢,還是直接從南山塔上跳下去比較好?跳下去的話,是頭朝下還是腳朝下呢?
而柳智敏看著自家那個已經嚇得快要語無倫次的妹妹,雖然聽不懂她在說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誓言,但也大概猜到了她在幹甚麼。
她皺起了眉頭,一把將還在喋喋不休的寧藝卓拉到了自己的身後,然後用一種冰冷的充滿了憤怒和失望的眼神,看向了對面的兩個人。
“我不管你們兩個是甚麼關係,也不想知道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一樣扎人,“但是,宋雨琦xi,梁贇xi,你們這麼做,對得起田小娟前輩嗎?!”
這姐們兒到底腦補出了甚麼八點檔家庭倫理大戲啊?!
“不是……Karina xi,你聽我解釋,”他還是試圖挽救一下自己那已經岌岌可危,甚至可以說已經崩塌得連渣都不剩的形象,“我和雨琦真的沒甚麼,她只是……只是因為和小娟吵了一架,沒地方去,所以才暫時住在我家裡的。我們兩個清清白白,比阿爾卑斯山的雪還純啊!真的啊!”他已經決定等自己掛了下去一定要找竇娥讓她在自己臉上寫個慘字。
而他這番蒼白無力的解釋,在已經把他徹底認定為人渣敗類的柳智敏聽來,只覺得更加的虛偽和可笑。
“住在一起?”柳智敏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充滿了不屑和嘲諷,“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梁贇xi,你覺得這種鬼話,會有人信嗎?你是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了嗎?”
她看著梁贇,眼神裡的鄙夷和厭惡幾乎要溢位來了,濃稠的能把梁贇淹死。
然後,就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突然揚起了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驟然響起,迴音甚至在走廊裡盤旋了一圈。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再次靜止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打懵了。
寧藝卓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驚恐。她怎麼也想不到,柳智敏居然會動手打人!
宋雨琦愣了足足三秒鐘,才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她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殺氣的眼睛,瞬間被憤怒的火焰所填滿。
而梁贇,只感覺自己的左臉頰火辣辣地疼,像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樣。耳邊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他被打了。
長這麼大,居然被一個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女人,給結結實實地扇了一巴掌。
“你瘋了?!你發甚麼神經啊?!”宋雨琦最先反應過來,她生氣的衝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柳智敏的手腕,憤怒地吼道。
柳智敏被她吼得愣了一下,但還是用力地甩開了她的手。
她看著梁贇,眼神冰冷依舊,沒有絲毫的動搖。
“梁贇xi,”她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也許作為一個音樂人,你很有才華。但是作為一個人,你簡直就是個垃圾!”
梁贇不想說話了,毀滅吧,趕緊的,累了。還特麼不如餵魚呢!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不是)
柳智敏說完,又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的宋雨琦。
“你放心,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們不會把你們的爛事說出去的。我們沒有那麼無聊。”
然後,她便拽著還處於石化狀態的寧藝卓,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那背影決絕得像一個奔赴戰場的女武神。
“呀!呀!你給我站住!西八……小兔崽子......”宋雨琦氣得在原地直跳腳,嘴裡飆著髒話,但她最終還是沒有追上去。
她知道現在追上去,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大。
她趕緊跑到梁贇身邊捧起他的臉,焦急地檢視他的傷勢。
柳智敏那一巴掌打得是真不輕。
梁贇的左邊臉上,已經清晰地浮現出了一個紅色的巴掌印,甚至還微微有些腫了起來。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沒事吧?疼不疼?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不行去報警吧!”宋雨琦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責和擔憂,還有壓抑不住的憤怒。
梁贇推開了她的手,搖了搖頭。
“報甚麼警...還嫌我不夠丟人啊...行了行了...”
他真是不想說話了。
臉上的疼痛,遠不及心裡的那種屈辱和憋悶。
活了二十多年,別說被人扇耳光了,就是被人指著鼻子罵都很少。今天倒好,直接一步到位,體驗了一把電視劇裡才有的情節。而且還是被一個女人,當著另一個女人的面扇了一耳光。
這特麼叫甚麼事啊!怎麼受傷的總是自己呢!
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沒事。你趕緊走吧,去和小娟舒華她們會合。你已經在這裡拖了太久了,等會兒再讓小娟懷疑甚麼,就更麻煩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疲憊。
宋雨琦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安慰的話,但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現在說甚麼都沒用了。任何安慰的語言在這一記響亮的耳光面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她只能點了點頭離開了。
……
梁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他把自己扔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
臉上的巴掌印,已經開始慢慢消腫了,但那種火辣辣的感覺,和心裡的那股憋屈的火,卻一直沒有褪去。
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不是,憑甚麼啊?!他自問自己沒和任何人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憑甚麼自己要受這個耳光?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響了。
宋雨琦回來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像做賊一樣。看到癱在沙發上,像一具屍體一樣的梁贇,臉上露出了愧疚和心虛的表情。
她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小聲地說道:“對不起啊……今天都是因為我,才害得你被誤會,還被打了……要不……我還是搬出去吧?”
梁贇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唉...大半夜的,搬哪兒去?真去睡汗蒸房啊?”他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行了,別折騰了。你現在搬出去也晚了,既定事實都已經被別人知道了。再說了,你現在搬出去,不是更顯得我們心虛嗎?到時候人家以為我是把你搞懷孕瞭然後始亂終棄呢。”
宋雨琦聞言也覺得有道理。但聽到後面那句又忍不住想給他來一巴掌。
“那……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梁贇翻了個白眼,“難不成我還找上門去,讓她再打我一巴掌?我可不是抖M嗷。”
他坐起身,揉了揉自己還有些發麻的臉頰。
“你就繼續住著吧。”他頓了頓,然後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用一種充滿了威脅的語氣說道,“但是我警告你啊!你丫以後給我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別再讓我因為你的東西暴露了!聽到了沒!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連人帶行李,一起從窗戶扔出去!”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嘰嘰歪歪的……”宋雨琦嘟囔著,然後從包裡掏出了一支藥膏,扔給了他,“喏,消腫的,趕緊擦擦吧。明天要是頂著這個巴掌印去公司,我看你怎麼跟金部長解釋。就說被家暴了?”
“怎麼解釋...被狗撓的!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