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暫時平息了安宥真和張元英的內部矛盾,梁贇感覺自己像是打通了人生這款遊戲裡一個極其困難的隱藏關卡,身心俱疲的同時,也獲得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所幸的是,他那番聲色俱厲的警告似乎真的起到了效果。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練習室裡的氣氛明顯和諧了許多。安宥真和張元英雖然依舊沒甚麼交流,但至少沒有再針鋒相對。她們都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高強度的訓練中,彷彿想用汗水來稀釋心中那複雜的情緒。
安宥真變得更加沉穩,她會主動地幫助其他妹妹糾正動作,展現出了一個隊長應有的擔當和成熟。而張元英也收斂起了她那令人不安的另一面,重新變回了那個永遠保持著完美笑容的精緻偶像,只是她看向梁贇的眼神裡,似乎多了混雜著畏懼和興奮的奇異光芒。
梁贇對此樂見其成。只要她們能安安分分地準備出道,別再給他整甚麼么蛾子,他願意獻上三炷高香,感謝各路神仙的保佑。
在連續高強度工作了半個多月後,梁贇終於給自己爭取到了一天的假期。
這天下午,他舒舒服服地癱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握著遊戲手柄,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視螢幕上那激烈的戰鬥畫面。
“西八!方子你這個狗東西!你往哪跑?!你他媽倒是給我加血啊!”他一邊瘋狂地按著手柄,一邊對著耳機那頭的死黨破口大罵,“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是吧?你等著,下次見面你爹非把你腿打斷!”
耳機那頭,傳來方子那幸災樂禍的笑聲:“哎呀兒砸,你這就不懂了,這叫愛情的力量。不像某些人,身邊美女環繞,結果還是個孤寡老狗。”
“你#¥¥@¥%%……&&”
梁贇正罵得起勁,玩得嗨起,一陣急促的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粗暴地打斷了他的遊戲體驗。
“啊我草……”他一臉嫌棄地暫停了遊戲,極不情願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嘴裡還嘟囔著,“誰啊這是,最好有甚麼天大的事……”
他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地晃到門口,沒好氣地拉開了房門。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讓他血壓瞬間飆升,差點當場心肌梗塞的畫面。
宋雨琦,那個本該在CUBE公司好好待著的女人,此刻正地站在他的門口。她的身後還立著一個巨他媽大的行李箱。
梁贇的大腦宕機了三秒鐘。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宋雨琦就跟一隻靈活的泥鰍一樣,提著她那個巨大的行李箱,從他身邊“嗖”地一下就鑽了進來。
“哎我草你特麼幹甚麼呢門都要敲爛了!”她一邊把行李箱拖進客廳,一邊頭也不回地罵罵咧咧。
梁贇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現在看到女人,尤其是這種不請自來的女人就條件反射地出冷汗。
“不是大姐你來我家幹甚麼!這行李箱是怎麼回事!滾出克滾出克!”他指著門口,聲音都在發抖。
“出去?我憑甚麼出去?”宋雨琦理直氣壯地回過頭雙手叉腰,那架勢活像一個上門討債的,“我跟歐尼吵架了!被她給趕出來了!她問我幹嘛找她男人吃飯誒我草,神經病吧!老孃給你送了那麼多天吃的讓你請頓飯怎麼了!你說說,這事是不是特麼賴你?!”
梁贇要崩潰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這個女人的神邏輯給反覆地蹂躪和踐踏。
“你跟田小娟吵架,關我屁事?!你被她趕出來,你應該去找酒店,或者去租個房子!你跑來我家算怎麼回事?!”
“特麼當然要你負責!”宋雨琦的理由,強大得讓他無法反駁,“我們吵架的根源,就是因為你!所以,你必須對我負責!而且,”她環顧了一下樑贇那寬敞的客廳,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你家這麼大,空著也是空著,我住進來,還能幫你增加點人氣。最重要的是,我還能省下一大筆住宿費!這是雙贏好吧!”
梁贇被她這番無恥的言論給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 有 病 吧!!!!”
“我贏你奶奶個腿!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蛋!”他衝上去,就想把這個瘟神和她的行李箱一起給扔出去。
然而,宋雨琦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動作一樣,一個閃身,就躲到了沙發的另一邊,然後開始施展她的必殺技——賣慘。
“嗚嗚嗚!你還是不是人啊!”她突然戲精上身,用一種悲痛欲絕的語氣控訴道,“你居然忍心讓一個如花似玉的,柔弱無助的,貌美如花的美少女,在深夜裡流落首爾街頭嗎?!萬一我被壞人抓走了怎麼辦?!萬一我被凍死了怎麼辦?!你於心何忍啊你!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梁贇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柔弱無助?貌美如花?就你?你要不要放下你手裡那個行李箱再說話?
但他看著宋雨琦那副“你不收留我我就死給你看”的無賴樣子,蹲在地上抹了把臉“哈......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最後一個問題,”他用一種認命的語氣問道,“你離家出走這件事,小娟她知道嗎?”
“屁話!當然不知道!”宋雨琦立刻斬釘截鐵地回答道,然後她又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警告他,“大狗哥,我告訴你,我住在這裡的事情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小娟歐尼!要是讓她知道我不僅沒流落街頭,還舒舒服服地住進了你家,我們兩個都得完蛋!你懂嗎?!”
梁贇看著她那副“我們現在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的表情,“老子早晚被你們整出恐女症來...”
於是就這樣,梁贇被迫地和宋雨琦開始了偷偷摸摸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同居生活。
他的人生從一個充滿了情感糾葛的修羅場,無縫銜接到了一個充滿了謊言和偽裝的諜戰片。
宋雨琦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個天生的自來熟。她不僅心安理得地霸佔了梁贇的房間把梁贇趕去了方子原來的房間,還把她的各種化妝品,玩偶,零食,堆滿了客廳的每一個角落。她每天穿著梁贇的超大號T恤,在他的公寓裡晃來晃去,把他的冰箱當成自己的補給站,把他的電視當成自己的電影院,過得比在自己家還要舒坦。
而梁贇,則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我草宋雨琦,你沒自己衣服的嗎!”
“我靠宋雨琦!你特麼洗完澡穿件衣服會死嗎!”
“宋!雨!琦!你把內衣晾陽臺上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哎呀我衣服都在行李箱裡懶得找了,穿你件衣服嘰嘰歪歪的,是不是男人啊你!”
“哎呀我不是裹了浴巾嗎!洗完澡直接穿衣服黏在身上多難受啊?”
“誒不是那你讓我晾哪裡啊大哥!這麼好的太陽!”
他不僅要忍受這個女人制造的各種噪音和混亂,還要時刻提防著,生怕被哪個突然到訪的人發現這個驚天的大秘密。
最讓他感到煎熬的是,他還要在和田小娟約會的時候扮演一個毫不知情的人。
這天晚上,梁贇被田小娟拉去了一家高階的西餐廳吃飯。
田小娟看起來有些心事重重沒甚麼胃口,只是小口地喝著紅酒。
“怎麼了?”梁贇明知故問地,裝出一副關心的樣子,“看你好像不太開心。”
田小娟嘆了口氣,放下了酒杯。
“西...宋雨琦...”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前幾天她跟我大吵了一架,然後就玩離家出走。到現在都還沒回來,電話也不接,資訊也不回,要不是還會按時跑通告我都以為她失蹤了!快要被她給氣死了...”
梁贇心裡咯噔一下。
他感覺自己後背的冷汗都快要冒出來了。
“啊……哈哈……”他乾笑了兩聲,努力地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點,“年輕人嘛,都比較衝動。可能過兩天氣消了,就自己回來了。”
“回來?她敢回來我非打斷她的腿!”田小娟咬牙切齒地說道,但語氣裡,卻還是透露出了一絲擔憂,“你說,她一個女孩子,能跑到哪裡去?該不會真的在哪個汗蒸房裡過夜吧?”
梁贇的心裡,瘋狂地吐槽著:她去個勾八汗蒸房!她特麼現在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我家的沙發上,吃著我買的薯片,看著我充了會員的電視劇呢!
但他的臉上卻還要裝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擔憂的表情。
“要不……你再給她打個電話試試?或者問問她的朋友?”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個“建設性”的意見。
“沒用的,”田小娟搖了搖頭,“隨便她去...反正也不是失蹤了,懶得管她...”
梁贇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只能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水,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咳咳…這個…年輕人嘛...哈哈哈哈哈......”
田小娟突然抬起頭,用一種銳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梁贇,我問你,你最近有沒有跟她聯絡過?”
梁贇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給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快涼了。
“沒……沒有啊!”他立刻搖頭,否認得比誰都快,“我最近一直在忙著IVE的出道專輯,哪有時間跟她聯絡啊,哈哈……”
田小娟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梁贇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才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沒有就好。”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跟你說,那個丫頭,鬼精鬼精的。我真怕她腦子一熱,跑去投奔你。要是她真的住到你家裡了...”
她頓了頓,然後用一種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冰冷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一定會把你們兩個一起剁碎了,扔到漢江裡餵魚。”
梁贇感覺自己手裡的刀叉都快要拿不穩了。
他發誓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驚心動魄的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