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宥真那一聲夾雜著滔天怒火的呵斥,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瞬間讓整個工作室的氣氛都劇烈地沸騰、炸裂開來。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然而,正處於情緒崩潰邊緣的張元英,卻似乎完全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給影響到。她的瘋狂並沒有因為安宥真的出現而有絲毫收斂,反而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她只是緩緩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漫不經心地回過頭,用那雙依舊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身後雙手叉腰,怒氣衝衝的安宥真。
“哦,來了?”
她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跟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打招呼,但那平淡之下卻隱藏著足以將人凍傷的凜冽寒意和毫不掩飾的挑釁。
安宥真被她這副滿不在乎的囂張態度給氣到炸毛,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她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張元英,你現在是連人話都聽不懂了是嗎?我讓你給我下來!”她的聲音也拔高了好幾個度,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漂亮眼睛裡此刻也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像兩簇即將燎原的野火。
“我要是不呢?”張元英非但沒有下來,反而還故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在梁贇的大腿上坐得更穩了一些,甚至還挑釁地扭了扭腰。她揚起了那張精緻的下巴,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勝利者般的弧度,“怎麼?安宥真,你還想跟我動手嗎?”
“哈...我真是...西八!你以為我不敢嗎?!”安宥真被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子給徹底激怒了。,那架勢大有下一秒就要衝上來把張元英從梁贇身上撕下來的衝動。
於是,一個匪夷所思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畫面,就這樣在梁贇的工作室裡激烈地上演了。
兩個本該是親密無間的隊友,兩個在鏡頭前永遠保持著完美形象的,被無數粉絲奉為心中女神的頂尖偶像,此刻卻像兩個在菜市場為了搶一根蔥而吵架的潑婦,毫無形象可言。
一個叉著腰站在不遠處,像一隻被徹底惹怒了的母獅子,用盡了畢生所學的詞彙量進行著憤怒的輸出。
另一個則大喇喇地跨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像一個正在宣示著主權的惡毒女王,用最尖酸刻薄的語言進行著無情的反擊。
......
梁贇就這樣看著一個女人坐在自己身上,和另一個叉著腰站在後面的女人互相輸出,感覺自己就像是暴風眼裡的那艘隨時可能傾覆的小破船,又像是拔河比賽中那根快要被扯斷的麻繩。他被張元英死死地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耳邊又充斥著兩個女人尖銳刺耳的爭吵聲。那些平時聽起來如同天籟般悅耳的聲音,此刻卻變成了最恐怖的魔音貫耳,讓他的頭像是要炸開了一樣。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吞噬,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耳邊的爭吵聲也變得越來越模糊,彷彿是從另一個遙遠的時空傳來。
他想逃,卻無處可逃。
終於,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場永無止境的爭吵給逼瘋,即將因為缺氧和精神崩潰而昏厥過去的時候,他體內的洪荒之力徹底爆發了。
“吵死了!!!”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那聲音大得像是平地驚雷,又像是火山噴發,瞬間就將兩個女人的爭吵聲給徹底壓了下去,甚至讓整個工作室的窗戶都嗡嗡作響。
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安宥真和張元英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給嚇了一跳,兩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愣在了原地,用一種驚恐而又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他。
梁贇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因為缺氧和憤怒,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佈滿了駭人的血絲。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頭被徹底激怒了的即將擇人而噬的雄獅。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對著還坐在他腿上,同樣被嚇傻了的張元英,一字一頓地命令道:“下來!”
張元英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看著梁贇那雙充滿了怒火和厭惡的眼睛,心裡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委屈和恐慌。淚水瞬間模糊了她的雙眼,她想說些甚麼,想為自己辯解,想告訴他自己只是太喜歡他了。
但她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她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和冰冷。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下來,他可能真的會親手把她推開。
她咬著嘴唇默默地,極不情願地,從他的腿上站了起來垂著頭站在一旁。
梁贇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低著頭,一個委屈地抽泣著,一個倔強地咬著嘴唇,像兩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不敢看他的女孩,心裡的怒火又一點一點地被無奈和心疼所取代。
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心軟。長痛不如短痛,今天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呀,呀呀呀!你看看你們!你們兩個現在這個樣子,像是一個馬上就要出道的女團成員該有的樣子嗎?”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冰冷,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地紮在兩個女孩的心上。
“我在這裡為了你們的出道專輯,沒日沒夜地工作,熬得人都快要猝死了。你們呢?你們兩個在幹甚麼?在這裡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你們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你們把出道當成甚麼了?過家家嗎?!你們對得起其他幾個妹妹嗎?對得起公司為你們投入的資源嗎?對得起那些翹首以盼等著你們的粉絲嗎?!”
“說我忘了IVE的出道,說我忘了對你們的承諾,你們自己呢?”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兩個女孩的心上,讓她們無地自容。
安宥真和張元英的頭埋得更低了,兩人的肩膀都在微微地顫抖著。她們第一次看到梁贇發這麼大的火,也是第一次在他的話語裡感受到了如此沉重的失望。
“西...從今天開始,”梁贇看著她們,用一種近乎宣判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兩個,都和我保持距離。除了工作之外,不要再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觸。把你們所有的精力,都給我放到出道準備上去。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們兩個因為這種破事吵架,或者影響到其他成員,我就立刻跟金部長辭掉IVE出道專輯製作人的工作!聽明白了嗎!”
他的話說得決絕而又狠厲,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徹底斬斷了所有的曖昧和幻想。
安宥真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不情願和受傷。
“歐巴……”
她想說,事情不是這樣的,她只是……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梁贇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讓她把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而一旁的張元英,在被梁贇劈頭蓋臉地吼了一頓之後,非但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傷心和難過,反而偷偷地,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正處於暴怒狀態中的梁贇。
他的憤怒,他的嚴厲,他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他那充滿了掌控力的眼神,都像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擊中了她的心臟。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好像有甚麼奇怪的開關,被“啪”的一聲開啟了。一種陌生的,讓她感到戰慄和興奮的感覺,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她的全身。
原來,生氣的歐巴比平時那個溫柔的他,更有魅力。
“回答呢!”
“知道了...”兩個女孩委委屈屈的應了一聲。
……
在梁贇的嚴厲訓斥之下,這場堪稱災難級別的修羅場總算是落下了帷幕。兩個女孩最終還是委屈巴巴地,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工作室。
直到她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梁贇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樣雙腿一軟,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四十二公里的馬拉松,又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渾身都被冷汗給浸透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冷汗“我草...活下來了活下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鬼鬼祟祟的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
是金珉浩。
他看了一眼工作室裡那如同颱風過境般的慘狀,又看了一眼癱在椅子上,一副劫後餘生表情的梁贇,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走了進來。
“哥,你沒事吧?”他試探性地問道。
梁贇連白眼都懶得翻了,只是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活著。
金珉浩看著他這副樣子,非但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同情,反而還一臉崇拜地,對他豎起了兩個大拇指,眼睛裡閃爍著星星。
“牛啊,哥!你簡直就是我的神!面對這種級別的修羅場,居然這麼簡單就給化解了!你是怎麼做到的?教教我唄?剛才那一聲吼,簡直帥爆了!那氣勢,那威嚴,簡直就是王者降臨啊!我跟你說,我剛才在門口,都快要給你跪下了!”
梁贇有氣無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簡單?你管這叫簡單?”
“不然呢?”金珉浩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兩個那麼漂亮的女孩子為你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這難道不是所有男人的夢想嗎?哥你簡直就是人生贏家啊!”
梁贇看著這個還在不停地給他吹著彩虹屁,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大難臨頭的罪魁禍首,心裡的怒火,又一次“蹭”地一下,以燎原之勢,熊熊燃燒了起來。
“簡單你大爺!人生贏家你奶奶個腿!”
他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然後以一種與他剛才那副虛脫模樣完全不符的,堪比獵豹的速度,朝著那個還一臉無辜的金珉浩,惡狠狠地撲了過去。
“你個小B崽子!你他媽還敢在這裡跟我裝!你先是把張元英給叫過來,然後看情況不對又偷偷摸摸地給安宥真通風報信,你當老子是傻逼嗎?!”
“啊!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想看看熱鬧……”
“看熱鬧是吧?老子特麼把你變熱鬧!!”梁贇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指著桌上那袋已經涼透了的炸雞,惡狠狠地說道,“你今天不把這袋炸雞連著包裝袋一起給我吃下去,我就把你當成炸雞給吃了!”
“救命啊!製作人殺人啦!”
深夜的星船大樓裡,再次響起了某位經紀人那淒厲的慘絕人寰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