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慶功宴，梁贇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結束的。
IU那句輕描淡寫卻又分量十足的“我可以等”，像一顆投入他心湖的深水炸彈，掀起了滔天巨浪，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混亂而又無措的狀態。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和IU告別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當他回過神來時，人已經站在了公寓的客廳裡，方子正穿著一條四角褲，一邊吃著燒烤，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直播回放——正是他和IU的那個舞臺。
“臥槽！兄弟！你倆這眼神拉的絲都快能織毛衣了！”方子嘴裡嚼著烤腸，含糊不清地喊道，“你快看網上，你倆的CP粉都快把伺服器給沖垮了！”
梁贇沒有理會他，只是失魂落魄地走進自己的房間，然後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床上。
他睜著眼睛，天花板上那盞普通的吸頂燈，此刻在他眼中卻幻化成了IU那雙帶著笑意又藏著一絲落寞的眼睛。
“等你甚麼時候，願意把音樂之外的位置，分給我一點點。”
那句話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不是傻子（真的嗎？），他當然明白這句話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那是近乎於告白的暗示，是這個樂壇女王放下所有身段和驕傲，向他遞出的一支橄欖枝。
換做任何一個男人此刻恐怕都早已經欣喜若狂。
但他的心裡卻只有一片混亂。
他承認，他對IU有好感，甚至不止是好感。她是他音樂道路上的伯樂和引路人，是那個在他最黑暗的時候，向他伸出援手，將他從泥潭中拉出來的女神。她的才華、她的溫柔、她的強大，都像磁鐵一樣，深深地吸引著他。
可是……
他的腦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外幾個身影。
總是能用笑容驅散他所有陰霾的安宥真。
外表高冷傲嬌，內心卻柔軟得一塌糊塗的張元英。
與他惺惺相惜，敢愛敢恨的田小娟。
他發現自己的心不知不覺已經被分割成了好幾份，每一份，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就像一個貪心的、迷了路的孩子，站在一個複雜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該走向何方。
“操！”
梁贇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一聲無意義的哀嚎。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被人喜歡，也是一件如此痛苦和煩惱的事情。
……
正如方子所說，網路上關於他和IU的討論已經徹底引爆。
那個被稱為“封神”的合作舞臺，被無數網友用八倍鏡反覆觀看、逐幀分析。
【這是甚麼神仙舞臺！我願稱之為K-POP五年內最佳合作舞臺！不接受反駁！】
【你們看到了嗎？L.Y唱完副歌后退，把舞臺中央讓給IU的時候，那個眼神裡的破碎感！還有IU走向他的時候，那個眼神裡的憐惜！我的天，我感覺自己看了一部三分鐘的文藝電影！】
【安可舞臺才是最絕的！IU親自cue流程讓L.Y彈唱新歌，L.Y那個無奈又寵溺的表情，還有那首明顯是寫給某個人的新歌！歌詞裡的‘首爾的夜’、‘漢江的風’，這不就是IU之前在ins上發過的照片嗎？！磕到了！我磕死！】
“舞臺情侶”、“”、“小丑CP”等詞條被迅速建立，CP粉們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他們瘋狂地產出各種剪輯影片、同人小說和飯繪，將這場狂歡推向了新的高潮。
甚至CP粉還給他倆的CP起了一個名字“LOVE U”
媒體們也聞風而動，各種語不驚人死不休，標題聳動的報道鋪天蓋地而來。
《新晉鬼才與樂壇女王的世紀合作，是惺惺相惜還是另有隱情？》
《從＜Coin＞到＜小丑＞，L.Y與IU，一段由音樂譜寫的浪漫戀曲！》
《國民妹妹疑似陷入熱戀？慶功宴後與L.Y同車離開，舉止親密！》
星船和EDAM的公關部門，對此都保持了一種默契的沉默。他們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任由這種曖昧的緋聞持續發酵。
他們都清楚，這種良性的、基於才華和作品的緋聞，對於兩位藝人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
CUBE，(G)I-DLE的練習室。
田小娟面無表情地刷著手機，當她看到那張被媒體抓拍到的，IU在慶功宴後，笑著替梁贇整理衣領的照片時，她手裡的手機螢幕，幾乎要被她捏碎。
“呀！我的親歐尼，你快別看了行不行！手機都要被你捏碎了！”一旁的宋雨琦看不下去了，一把搶過她的手機。“眼不見心不煩！”
“我沒事。”田小娟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這叫沒事啊？”宋雨琦指著她那快要噴出火來的眼睛，“你現在就像一隻被搶了地盤的母獅子！”
“我說了我沒事！”田小娟猛地站起身，走到音響前，將音樂的音量調到了最大。
“都起來！”
她對著還在休息的成員們冷冷地命令道。
宋雨琦翻了個白眼
得嘞，姐們兒成池魚了。
不找大狗哥宰一頓飯這事兒沒完！
……
IZ*ONE的宿舍裡。
安宥真和張元英並排坐在沙發上，默默地看著電視上重播的《M! Countdown》。
當看到梁贇和IU在舞臺上那極具張力的眼神對視時，安宥真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抱枕。
她的心裡五味雜陳。
有為梁贇感到驕傲和開心的喜悅，但更多的，是一種酸澀和危機感。
她感覺那個曾經只屬於她的歐巴，正在離她越來越遠。他站上了更高的舞臺，身邊也站了更耀眼的人。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張元英。
張元英的臉上，沒有她想象中的失落和嫉妒，而是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和審視。
“元英啊，你……”
“歐巴他，真的很厲害。”張元英突然開口，打斷了安宥真的話。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螢幕上，那個在聚光燈下彈著吉他，光芒萬丈的男人。
“IU前輩，也很厲害。”她又補充了一句。
“所以，”她轉過頭，看向安宥真，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
“我們也要變得更厲害才行。”
“只有站在和他一樣的高度，我們才有資格，重新站在他的身邊。”
安宥真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忽然明白了甚麼。
是啊。
嫉妒和不安，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情緒。
她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努力，拼命地努力。
……
時間過得飛快。
梁贇和IU的合作舞臺，在接下來的一週裡，橫掃了各大音樂節目的一位，拿下了八個獎盃，實現了所謂的“All-Kill Plus”。
梁贇的名字，也徹底從“備受矚目的新人”，變成了“炙手可熱的鬼才製作人”。
他的身價水漲船高，各種合作邀約如同雪片般飛來，堆滿了金智妍的辦公桌。
而就在梁贇的事業如日中天之時，另一邊，一個時代的終曲，也悄然拉開了序幕。
IZ*ONE的告別專輯《One-reeler / Act IV》正式發行，線上解散演唱會的日期，也最終確定。
這個由國民製作人親手選出的限定女團，在經歷了兩年半的輝煌之後，終於要走向終點。
網路上，充滿了粉絲們的不捨和哀嚎。
而對於IZ*ONE的成員們來說，這段時間無疑是最難熬的。
她們一邊要準備最後的專輯打歌活動，一邊要排練長達三個小時的告別演唱會，身體和精神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這天下午，梁贇接到了金智妍的電話。
“你去一趟IZ*ONE的練習室吧。”電話那頭的金智妍說道。
“我去？”梁贇有些意外。
“嗯，”金智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宥真和元英最近的狀態不太好，壓力太大了。你是她們的...同事，也是她們最信任的哥哥，你去開導開導她們，比我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好的，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梁贇讓金珉浩去買了一大堆IZ*ONE成員們喜歡吃的甜點和飲料，然後驅車前往了她們的練習室。
他到的時候，女孩們正在練習演唱會的舞蹈。
巨大的練習室裡，迴盪著激烈的音樂聲和她們沉重的喘息聲。
十二個女孩，穿著被汗水浸溼的練習服，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整齊劃一的動作。她們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卻依舊專注。
梁贇沒有打擾她們，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
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宥真和張元英的身上。
安宥真瘦了很多，原本有些嬰兒肥的臉頰，現在已經有了清晰的輪廓。她的動作依舊充滿力量，但梁贇能看出，她已經快到極限了。
張元英則像是強迫自己進入了一種“機器人模式”，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無可挑剔，但她的眼神，卻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
終於，一段音樂結束，隊長權恩妃喊了休息。
女孩們瞬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個個癱倒在了地板上。
“大家辛苦了。”
梁贇提著東西，微笑著走了進去。
“歐巴！”
“L.Y xi！？”
女孩們看到他，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向他問好。
“你們好啊。”梁贇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知道你們辛苦，特地來探班，給大家帶了點好吃的。”
“哇！是彩虹蛋糕！”
“還有草莓拿鐵！”
女孩們發出一陣歡呼，練習室裡那沉悶的氣氛也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輕鬆了不少。
梁贇看著她們像小松鼠一樣，圍著桌子分著食物，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了姨父笑。
他走到安宥真和張元英的身邊，將兩瓶她們最喜歡喝的飲料遞了過去。
“還撐得住嗎？”他輕聲問道。
“嗯，沒事的歐巴。”安宥真接過飲料，對他笑了笑，但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勉強。
張元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接過飲料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
梁贇看著她們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沒有再說甚麼，只是安靜地陪著她們，聽著她們和其他成員們聊天，偶爾插上幾句話，講幾個不好笑的冷笑話，逗得女孩們哈哈大笑。
休息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女孩們重新投入到了緊張的排練中。
梁贇沒有離開，他就坐在練習室的角落裡，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她們汗流浹背，看著她們因為一個動作沒做好而懊惱，看著她們相互鼓勵，然後再次站起來。
他看到了她們作為偶像，最真實也最動人的一面。
直到深夜，排練才終於結束。
女孩們拖著疲憊的身體，三三兩兩地離開了練習室。
最後，只剩下了梁贇，和安宥真、張元英三個人。
“歐巴，謝謝你今天能來。”安宥真坐在地板上，靠著牆，聲音有些沙啞。
“傻瓜，跟我還客氣甚麼。”梁贇揉了揉她的頭髮。
練習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歐巴，”一直沉默的張元英，突然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水光。
“我們……以後會怎麼樣？”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迷茫。
這個問題，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梁贇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同樣紅了眼眶的安宥真，心裡一疼。
他伸出手，將兩個女孩的腦袋輕輕地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別怕。”
他的聲音，溫柔而又堅定。
“這從來都不是結束。”
“這只是一個故事的落幕，和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回到公司後，我會為你們打造一個全新的，只屬於你們的舞臺。”
他看著她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鄭重地許下承諾。
“我保證，那將會是一個比現在更耀眼，更華麗的舞臺。”
“所以昂起頭，漂亮地完成你們最後的演出。”
“然後，以最好的姿態，回到我...公司。”
“我在星船，等你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