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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9章 名為“作品”的孩子

2025-11-27 作者:炒飯沒蔥怎麼吃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梁贇發誓,他絕對會選擇在田小娟開口的那一刻,立刻假裝自己睡著了。

他呆呆地看著她,感覺自己的聽覺系統,和一夜未眠的大腦之間,出現了嚴重的訊號延遲和錯亂。

他甚至抬手摳了摳耳朵。

她說甚麼?

打歌舞臺?

Feat.音樂人?

和她一起?

每一個詞,他都聽得懂。但當這些詞被組合在一起,從田小娟那張宿醉後略顯蒼白、卻依舊漂亮的嘴唇裡,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的語氣說出來時,梁贇感覺自己像是聽到了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荒誕的囈語。

他足足愣了半分鐘,像一尊被雷劈傻了的雕塑,一動不動地盯著田小娟那張寫滿了“我說真的”的臉。

然後,他那已經超負荷運轉了一整夜的大腦終於處理完了這條資訊,並給出了最直接、最本能的反應。

“你……”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生了鏽的齒輪,“你是不是……喝酒把腦子燒壞了?”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客氣,也最能表達他此刻內心那份巨大荒謬感的說辭了。

“我現在這個情況,跟你們一起上舞臺?”他像是怕她沒聽懂一樣,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充滿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驚恐的質問。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把自己縮回了那個社恐宅男的殼裡,恨不得立刻從這輛充滿了曖昧和危險氣息的保姆車裡,彈射出去。

然而,田小娟的反應卻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他的反應可笑。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因為宿醉而略帶血絲,卻依舊清亮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的瞭然。

清晨的微光,透過車窗,柔和地灑在她的臉上。褪去了舞臺上的濃妝和華服,也褪去了昨夜醉酒後的脆弱和迷離,此刻的她,展露出一種純粹的、屬於創作者的、冷靜而強大的氣場。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因為宿醉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頰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她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後座,身上還披著他蓋上去的毯子,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隻在黎明時分,收起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最真實面目的、精明而美麗的狐狸。

“那怎麼了?”她淡淡地反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那副理所當然、滿不在乎的態度,讓梁贇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怎麼了?

他簡直想掰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音軌還是漿糊。

“怎麼了?我的姑奶奶,你問我怎麼了?”梁贇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了,社恐是甚麼,在這一刻,已經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你是不是沒上網?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在韓國是個甚麼名聲?我是抄襲犯!是劣跡藝人!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Starship現在恨不得把我打包塞回華國,你竟然讓我跟你們,跟(G)I-DLE,一起上打歌舞臺?”

“你這是嫌你們組合的anti粉不夠多,想給我這個‘瘟神’一個機會,拉著你們一起陪葬嗎?”

他越說越激動,感覺自己這幾天積攢的所有委屈、憤怒和憋屈,都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不是在對田小娟發火,他是在對自己,對這個荒誕的世界發火。

然而,面對他這近乎咆哮的質問,田小娟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的波瀾。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直到梁贇因為情緒激動而開始劇烈地喘氣時,她才緩緩地,開口了。

“說完了?”

梁贇瞪著她,說不出話來。

“梁贇,我問你,你抄了嗎?”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激動和憤怒。

“......沒有。”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

“那不就行了?”田小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既然你沒做錯,你為甚麼要像個罪人一樣,躲起來?”

她坐直了身體,將身上的毯子,放到一邊。那一瞬間,她身上那股屬於製作人和隊長的、不容置疑的氣場,徹底釋放了出來。

“這首歌,從概念,到旋律,到編曲,你都有參與。那段吉他Bridge,更是你一個人,賦予了它靈魂。”

她的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語氣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神聖的意味。

“對我們創作者來說,作品,就是我們的孩子。這首歌,是我們一起創造出來的孩子。你作為它的‘父親’,站上舞臺,親手把它,展示給全世界看,有甚麼問題?”

孩子……

父親……

梁贇徹底被她這套驚世駭俗的理論,給震懵了。

“你有病吧?”他幾乎是強忍著才沒讓這句話脫口而出。

他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地,跟自己討論“孩子歸屬權”的女人,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

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從創作者的角度來說,她說得每一個字,都對。

但是......現實不是創作啊!

“可......可是......”他結結巴巴地試圖組織語言,把她從那套純粹的、理想主義的創作邏輯裡,拉回到這個充滿了骯髒交易和輿論審判的現實世界。

“可是輿論...粉絲他們都不會同意的!這會毀了你們的回歸!也會讓我...死得更慘!”

“輿論?”田小娟不屑地輕笑了一聲,“甚麼時候輪到那群只會在鍵盤上狂吠的蠢貨,來決定一個音樂人該不該站上舞臺了?”

“粉絲?”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我的粉絲他們相信的,是我的音樂,和我的選擇。他們會懂的。”

“至於公司......”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屬於狐狸的微笑,“CUBE那邊,我會去說服。我會告訴他們這是一個絕佳的、能引爆話題的舞臺。風險和收益,他們會自己衡量。而他們現在巴不得把你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我們CUBE願意接,他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不同意?”

她三言兩語,就將梁贇提出的所有現實阻礙,全部化解得一乾二淨。

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她的邏輯,縝密得令人髮指。

梁贇看著她,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宿醉剛醒的、二十出頭的女愛豆,而是一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身經百戰的將軍。

“為甚麼......”梁贇的聲音,有些乾澀,“你為甚麼要這麼做?為了我,冒這麼大的風險,值得嗎?”

他想不通。

他和她,非親非故,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是特別親密的那種。她完全沒有必要,為了他,賭上自己和整個團隊的前途。

聽到他的問題,田小娟沉默了。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已經徹底亮起來的天空。晨曦,給這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的光暈。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地,轉回頭重新看向他。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銳利和決斷,而是多了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全是為了你。”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也是為了我自己。”

“梁贇,你還記得,我昨天跟你說的話嗎?”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道。

梁贇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昨晚在布帳馬車裡,她喝醉後,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她說,她只會寫歌,只會Rap。

她說,她要寫到讓所有人都閉嘴。

“這個圈子,爛透了。”田小娟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嘲弄,“他們不在乎你的音樂到底有多好,他們只在乎你長得好不好看,人設討不討喜,有沒有爆點,能不能給他們帶來利益。”

“今天,他們可以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想毀掉一個有才華的音樂人。那麼明天,他們就可以因為‘風格太小眾’‘長相不符合主流審美’,而毀掉另一個。”

她的目光,變得滾燙。那裡面燃燒著一種名為“不甘”和“憤怒”的火焰。

“我討厭這樣。”

“我討厭這種,讓音樂,屈服於資本和輿論的遊戲規則。”

“所以,這一次,我不想遵守他們的規則。我想用我的方式,用我們的方式,告訴他們——”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在音樂的世界裡,唯一的通行證,只有作品。”

“而你,梁贇,你和你的吉他,就是我們這次,最鋒利的、能撕碎他們所有骯髒規則的武器。”

那一刻,梁贇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股強大的滾燙的洪流,狠狠地擊中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卻彷彿能爆發出無窮能量的女孩,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不屈的眼睛,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被點燃了。

他想起了自己被關在工作室裡,那三個黑暗的、與世隔絕的日夜。

他想起了自己寫下《小丑》時,那種憤怒、不甘和歇斯底里。

他想起了IU前輩,為了他不惜延期專輯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孤軍奮戰。

但現在,他發現,原來一直有人,和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甚至,她比他更勇敢,更決絕。

她遞給了他一把武器。

一把能讓他,把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轉化為音符,狠狠地砸向這個世界的武器。

他還有甚麼理由可以拒絕?

他還有甚麼資格可以退縮?

良久的沉默之後。

梁贇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看著田小娟的眼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的語氣,開口了。

“需要我做甚麼?”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知道,他已經把自己的命運,和眼前這個瘋狂的、卻又充滿了魅力的女孩徹底綁在了一起。

田小娟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抹燦爛的、發自內心的、勝利的微笑。

就像一隻終於捕獲了獵物的、得意的狐狸。

“很簡單。”

“你現在,回家好好睡一覺。”

“然後,養足精神,擦亮你的武器,等我的電話。”

......

我不會讓你就這樣離開喜歡的音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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