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EDAM娛樂那則關於《LILAC》專輯因“技術原因”宣佈製作延期的公告發布時,整個KPOP圈都為之震動。
對於像IU這樣級別的歌手來說,專輯延期釋出,絕非小事。這背後牽扯到的,是MV拍攝、宣傳物料、打歌節目排期等一系列複雜且耗資巨大的連鎖反應。而公告中那個語焉不詳的“技術原因”,更是給了外界無限的遐想空間。
很快,就有“內部人士”在網路上爆料,稱所謂的“技術原因”,其實是因為專輯中一首重要的收錄曲製作人,深陷抄襲醜聞,導致錄音工作全面停擺。
這個爆料,就像一塊精準投下的巨石,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個已經被輿論風暴席捲了好幾天的名字——L.Y,梁贇。
一時間,網路上的罵聲,達到了一個新的頂峰。
“瘋了吧?因為一個抄襲犯,讓IU的專輯延期?EDAM高層腦子進水了?”
“這個L.Y到底是甚麼背景?能讓IU做到這個地步?”
“求求IU換掉這個製作人吧!不想在姐姐的專輯裡聽到小偷的作品!”
“L.Y滾出KPOP!”
如果說之前的抄襲指控,還只是針對梁贇個人的攻擊,那麼現在,他已經被推上了“連累國民妹妹”的審判臺。這份罪名,在極其看重前後輩文化的韓國,無疑是致命的。
然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梁贇,對此依然一無所知。
他把自己關在工作室的第三天,終於完成了那首名為《小丑》的歌。
他用最尖銳的吉他音色,和最狂躁的鼓點,構建了一個荒誕的馬戲團。他自己,則一人分飾兩角,用一種玩世不恭的真聲,和一種歇斯底里的假聲,進行著對唱。
當他錄完最後一遍Vocal,摘下耳機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所有因為憤怒、委屈、不甘而積攢的負面能量,都被徹底掏空了。
他沒有了前兩天的憤怒,也沒有了剛開始的無措。剩下的,只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看透一切的平靜。
他癱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工作室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電腦風扇在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就在這時,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飢餓感,像一個最原始的訊號,將他從那種抽離的、不真實的狀態中,拉回了現實。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已經快一天沒有吃東西了。門口金珉浩送來的那份豬蹄,早就在昨天晚上被他消滅乾淨。
他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爬起來,揉了揉餓得發癟的肚子。他開啟工作室裡那個小小的冰箱,裡面除了幾瓶礦泉水,空空如也。
他揉了揉已經硬的快斷掉的脖子。看來,是時候面對現實了。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從抽屜裡拿出了那部已經“沉睡”了三天的手機。
他抱著一種“視死如歸”的心情,按下了開機鍵。他已經做好了被無數訊息和電話轟炸到宕機的準備。
手機螢幕亮起,熟悉的開機動畫過後,預想中的資訊爆炸,如期而至。
KakaoTalk的未讀訊息,直接飆到了“999+”。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閉著眼睛,點開了KakaoTalk。
他沒有勇氣去點開那個已經變成了紅色數字海洋的“狗狗”頭像,也沒有去看那個同樣被訊息淹沒的“兔子”頭像。他知道,那裡面充滿了會讓此刻的他,更加不知所措的、激烈的情感。
他的手指,向下滑動,最終,停留在了那個黑色的、只有一個“”縮寫的、安靜的頭像上。
未讀訊息,只有一條。
傳送時間,是兩天前的深夜。
“需要幫忙嗎?”
短短五個字,沒有多餘的關心,沒有廉價的同情,只是一句最直接、最實在的詢問。
就像一個同行的戰友,在看到你陷入泥潭時,沒有在岸上大聲地為你加油鼓勁,而是默默地,向你伸出了一隻手。
梁贇看著這五個字,心裡那片因為飢餓和疲憊而變得荒蕪的土地,彷彿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暖流。
他鬼使神差地,回覆了兩個字。
“餓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會發這樣一條沒頭沒腦的訊息。或許,是因為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他只想到了這個最基本、最迫切的生理需求。又或許,是因為在田小娟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暴露出自己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面。
訊息發出去後,他甚至有些後悔。他覺得自己像個在跟大人撒嬌要糖吃的小孩,幼稚得可笑。
然而,就在他準備撤回訊息的時候,對方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梁贇愣了一下,看著螢幕上跳動的“”三個字母,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而顯得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田小娟那特有的、略帶沙啞的、酷酷的聲音。
“還活著呢?”
一句充滿了她個人風格的、帶著一絲嘲弄的問候,讓梁贇緊繃的神經,瞬間就鬆弛了下來。他打了個哈欠
“哈……暫時還死不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想吃甚麼?”田小娟沒有跟他廢話,直奔主題。
“啊?”梁贇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我問你想吃甚麼,我叫外賣送到你公司樓下。”田小娟的語氣,乾脆利落,像是在指揮一場戰鬥,“炸醬麵?還是麻辣燙?我知道一家正宗的中國麻辣燙,你想吃的話……”
“不用了,不用了。”梁贇連忙打斷她,“太麻煩你了,我自己點就好了。”
“別廢話。”田小娟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這樣的情況,不能讓外人來接觸你。我讓我的經紀人送過去,比較穩妥。快說,吃甚麼。”
梁贇拗不過她, “那...炸醬麵吧...”
“知道了。半個小時後到。”田小娟說完,似乎就要掛電話。
“等等!”梁贇急忙叫住她。
“還有事?”
“...謝謝你。”梁贇的聲音,很輕,但無比真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等你吃飽了,有力氣了再來跟我說謝謝吧。”
電話結束通話了。
梁贇拿著手機,心裡五味雜陳。他沒想到,在這場風暴中,第一個向他伸出實質性援手的,竟然是這個認識時間不長,甚至都不算特別熟的、別家公司的女團隊長。
半個小時後,他的工作室門,被敲響了。
他開啟門,門口站著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是田小娟的經紀人,之前在CUBE見過一面。
男人一言不發地,將一個熱氣騰騰的食盒遞給他,然後對他鞠了一躬,轉身就走,乾脆利落得像個執行秘密任務的特工。
梁贇提著那份沉甸甸的炸醬麵,回到工作室。除了炸醬麵,裡面還有一份糖醋肉,和一瓶冰鎮的可樂。
他坐在地毯上,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這是他這三天來,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當溫熱的食物,填滿了空虛的胃,那種從裡到外的滿足感,似乎也驅散了心頭不少的陰霾。
吃飽喝足,他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開了那些他一直不敢面對的,關於自己的新聞。
當他看到IU為了他,宣佈專輯延期的訊息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感到的,不是被力挺的激動,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愧疚和自責。
他算甚麼?他只是一個剛剛出道的新人,一個被汙衊的抄襲者。而IU,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國民級的藝術家。她為甚麼要為了自己,冒這麼大的風險,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這份信任,太重了。重到他幾乎承受不起。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著,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田小娟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梁贇看著螢幕,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接通了。彷彿在這一刻,只有這個聲音,能讓他感到一絲平靜。
“吃完了?”
“嗯,吃完了。謝謝。”
“看到IU前輩的新聞了?”田小娟似乎猜到了他此刻在想甚麼。
“...嗯。”梁贇的聲音,充滿了苦澀,“我...我把事情搞砸了。我連累了她。”
“你搞砸甚麼了?”田小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屑,“歌是你寫的嗎?”
“是。”
“你抄了嗎?”
“沒有!”
“那不就得了。”田小娟的聲音,冷靜而有力,“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為甚麼要自責?該感到羞愧的,是那個潑髒水的小人,和那群跟風的蠢貨。IU前輩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她愛惜自己的作品,也愛惜有才華的音樂人。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這個圈子裡的不公。你應該感到榮幸,而不是愧疚。”
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梁贇心中那團名為“愧疚”的亂麻。
是啊,他沒有做錯。
他為甚麼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梁贇,你聽著。”田小娟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這種事,以後你還會遇到很多。比這更髒,更噁心的事,多的是。如果你每次都像現在這樣,把自己關起來,當一隻鴕鳥,那你遲早會被這個圈子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創作者的武器,只有作品。把那些罵你的聲音,當成你創作的養料。寫一首歌,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扇回去。這才是你應該做的事。”
梁贇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剛剛完成的那首《小丑》。
“……我寫了。”
“寫了就對了。”田小娟的語氣裡,透出一絲讚許。
電話兩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在電流中傳遞。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們沒有聊太多私人的事情,只是在聊音樂,聊創作,聊這個圈子的規則。但這種基於同類之間的、深層次的理解與共鳴,卻比任何噓寒問暖,都更能安撫人心。
過了很久,田小娟突然開口。
“喂,梁贇。”
“嗯?”
“明天有空嗎?”
“我現在最多的就是時間了...”梁贇苦笑道。畢竟他現在是被無限期停工的狀態。
“那正好。”田小娟的語氣,變得輕快了一些,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明天,陪我去個地方散散心。”
“去哪?”
“愛寶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