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贇將自己與世界隔絕,沉浸於用音樂宣洩憤怒的這幾天裡,他所引發的風暴,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星船娛樂的官方宣告,姍姍來遲。宣告稿的措辭,標準得像一篇公關範文——“關於網路上對我司所屬製作人L.Y的抄襲指控,我司已在第一時間進行內部核實。L.Y本人堅決否認該指控,其作品《Isolation》為個人獨立原創。為維護藝人名譽,我司已啟動法律程式,將對惡意造謠、誹謗者追究到底。”
然而,在那些無腦的憤怒的南韓網民看來,這樣一篇不痛不癢、缺乏實質性證據的宣告,無異於火上澆油。
“內部核實?自己人查自己人,當然說沒抄了!”
“有本事拿出證據啊!光會發宣告有甚麼用?”
“那個爆料人都敢實名了,星船還在裝死,看來是心虛了。”
輿論的浪潮,幾乎是一邊倒地,將梁贇死死地釘在了“抄襲者”的恥辱柱上。他的音樂才華,他之前積累的所有好感,都在這場狂歡式的審判中,被貶得一文不值。
而這場風暴,也無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他身邊的人。
IZ*ONE的宿舍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安宥真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焦躁幼獅,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她身上還穿著練習室的寬鬆T恤和運動短褲,汗水浸溼了額前的碎髮,一張素淨的小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怒與焦急。她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上,是梁贇那個再也沒有亮起過的灰色頭像,和她發出去的一長串、石沉大海的訊息。
“不行,我必須得去公司一趟。”她終於停下腳步,語氣斬釘截鐵。
“你瘋了嗎歐尼?”
一個清冷而理智的聲音,從沙發上傳來。
張元英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軟綿綿的兔子抱枕。她穿著一條精緻的絲質睡裙,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與安宥真的焦躁外露不同,她的臉上,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但那雙總是像小鹿般靈動的眼眸,此刻卻沉靜如水,水面下,是深不見底的擔憂。她只是靜靜地刷著手機,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眉頭越皺越緊。
“你現在過去能做甚麼?”張元英抬起頭,直視著安宥真,“金智妍部長已經下了命令,讓他待在工作室裡,誰也不見。你連門都進不去。”
“進不去我就在門口等!”安宥真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他一個人被關在那裡,手機也關機了,天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他本來就不愛說話,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萬一他想不開怎麼辦?!他是外國人!在這裡無親無故的!”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眼圈也有些泛紅。
張元英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地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
“姐姐,我比你更擔心他。但是,我們不能去。”她將手機螢幕轉向安宥真,上面,是Theqoo論壇的一個熱帖,標題是【L.Y和安宥真、張元英的關係是不是不一般?】
帖子裡,好事者將她們之前在打歌后臺的互動、安宥真在直播裡給梁贇打電話的片段,全都扒了出來,言之鑿鑿地分析著她們之間“非同尋常”的關係。
“現在風口浪尖上,你現在過去,只會被門口蹲點的記者拍到,然後明天的新聞頭條就會變成——‘IZ*ONE安宥真深夜私會抄襲製作人,戀情曝光?’。你覺得,這是在幫他,還是在害他?”
張元英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安宥真的頭上。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道理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們就甚麼都不做,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那些人罵嗎?!”安宥真不甘心地說道,“元英啊,那可是梁贇歐巴啊!是給我們寫了《ELEVEN》的歐巴!是在我們最難過的時候,陪我一起吃夜宵安慰我,陪我一起散心的Oppa!現在他出事了,我們卻要為了所謂的‘大局’,躲在這裡當縮頭烏龜?!”
這是她第一次,對張元英用上了如此嚴厲的措辭。
張元英的臉色,也瞬間白了幾分。她放在抱枕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我沒有當縮頭烏龜。”她的聲音,依舊努力保持著平靜,但尾音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相信公司,也相信他自己有能力處理好。我們現在能為他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管好自己,不給他添亂。而不是像個沒頭腦的蒼蠅一樣,衝過去,和他一起掉進輿論的糞坑裡!”
“你說誰是沒頭腦的蒼蠅?!”安宥真徹底被激怒了,“張元英,我真是看錯你了!我以為我們是朋友,是以後要在一個隊裡並肩作戰的隊友!沒想到你這麼冷血!”
“冷血”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地刺進了張元英的心裡。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第一次,蓄滿了淚水。
“冷血?安宥真,你發甚麼神經!”她幾乎是吼了出來,“是啊!我冷血,因為我知道,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可以任性的練習生了!我們是IZ*ONE!我們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十二個人!你以為我不想去嗎?安宥真,你都快成年了!能不能成熟一點!你想給IZ*ONE的最後畫上這麼個不光彩的句號嗎!”
兩個女孩,就在宿舍的客廳裡,激烈地對峙著。一個像火,一個像冰。她們之間的空氣,充滿了火藥味。
這場爭吵,最終被聞聲而來的經紀人厲聲喝止了。
而在瞭解了事情的原委後,這位經紀人臉色大變,立刻將情況,上報給了星船的高層。
半個小時後,安宥真和張元英,同時接到了來自金智妍部長的,親自打來的電話。
電話的內容,簡短而冰冷。
金智妍以星船娛樂本部長的名義,正式向她們下達了禁令:在抄襲事件徹底解決之前,禁止她們以任何形式與梁贇進行聯絡。包括但不限於電話、簡訊、以及私下見面。
如有違反,後果自負。
掛掉電話,安宥真嘆了口氣,扔下手機走到陽臺趴在欄杆上,張元英起身走到她旁邊輕輕拍了拍她“如果你真的相信他,就不要在這個時候去給她添亂了。”
“添亂...是嗎...” 安宥真沒有回頭,淡淡的回了一句。張元英看著魂不守舍的安宥真,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藏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歐尼,你是不是喜歡梁贇歐巴?
安宥真扭頭看向她“你剛剛說...”
“你比我更擔心他?”
……
EDAM大樓。
李知恩的個人工作室裡,氣氛同樣凝重。
她也看到了網上的新聞。在嘗試撥打梁贇的電話,發現對方已經關機之後,她就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沒有像安宥真那樣焦躁,也沒有像張元英那樣隱忍。她只是安靜地坐在調音臺前,將那首《Coin》的demo,迴圈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那華麗又充滿了靈氣的旋律,此刻聽起來,卻帶著一絲悲壯的意味。
她身邊的經紀人,也是EDAM的代表,一個被稱為“裴代表”的中年男人,正一臉愁容地看著她。
“知恩啊,星船那邊,現在是一團亂麻。我看,這首歌……我們還是先放一放吧。我再去找找別的製作人,專輯的發行日期不能再拖了。”
李知恩緩緩地摘下耳機,轉過頭,看著他。
“代表nim。”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我相信我的判斷,也相信那個年輕人的才華。這首歌,是不是抄的,我一聽就知道。跟《Isolation》比起來,那首所謂的《囚鳥》聽著太可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這個時候,如果我們也放棄他,那他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她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經紀人,那雙清澈的眼眸裡,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屬於頂級藝術家的決斷力。
“代表nim,幫我給星船的金部長打個電話吧。”
“電話?說甚麼?”裴代表愣住了。
李知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充滿了力量的微笑。
“就告訴她,我的第五張正規專輯《LILAC》,會為《Coin》這首歌,留出一個位置。”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專輯的製作可以等,但這個位置,我只想要《coin》。如果最後,因為某些原因這首歌無法收錄,那這個位置,就這樣空著吧。”
“我寧願這張專輯,少一首歌。也不要臨時去找人趕工寫一首新的。”
裴代表被她的話,徹底震驚了。
“知恩啊,這樣是不是...粉絲那邊...”
“正因為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李知恩微笑著打斷他的話“所以我做不到把這首《coin》扔在一邊啊。”
“這樣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