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振華指著江臨風,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太年輕了!你根本不懂政治,也不懂華國的體制!”
江臨風靜靜地聽著。
“我雖然不是修仙者,不懂你們那些本事。”
溫振華手指敲擊著桌面。
“但從你剛才說的那個局面來看,現在其實極其危險!你要明白,無論是你們所謂的修行宗門,還是那些世家大族,甚至是國家的高層,所有人行事的根本邏輯,永遠只有兩個字,利益!”
溫振華的語速加快,情緒也微微有些激動。
“從你剛才給我講的這些來看,你們那個功德宗,太高調了!雖然看起來是行善積德,但在國家機器眼裡以及你說的修仙家族眼中,這是甚麼?這是不可控因素!這是遊離於他們建立的法律和規則之外的定時炸彈!”
溫振華的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
“雖然我不知道你師傅和背後更高層的人是怎麼考慮的,他們可能是在博弈,可能是在立威,但在華國這個幾千年都在鬥爭的政治環境裡,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越高調,越容易被人針對。”
“眼下把你拉攏進這個特調局,其實是上面現在摸不清你們的底細,所以選擇安撫,選擇拉攏。表面上給你許可權。實際上呢?實際上是是在把你納入監控範圍!”
江臨風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他當然知道上面有監視他的成份,但他沒想到,溫振華僅僅憑著他的幾句口述,就能把局勢看得如此透徹。
溫振華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
“眼前雖然看起來,京城的邢家,還有那個甚麼劉家,是跟你們走得近”
老刑警的直覺和經驗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但在體制內,沒有永遠的朋友。即便表面上看似親近的勢力,在關鍵時刻,一旦利益發生衝突,或者上面的風向變了,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產生變數,甚至會第一時間把你推出去!”
溫振華靠回椅背上,眼神中滿是擔憂。
“所以,你以後參與那個甚麼特調局的後續特殊任務時,千萬千萬要量力而行。少說,少做。能推就推,不要事事爭先,更不要過於鋒芒畢露。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知道,溫振華這番話,是完全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在替他分析利弊,在教他如何在這深不可測的水裡保全自己。
這是真的把他當成自家人了。
江臨風收起臉上的輕鬆,鄭重地點了點頭。
“溫叔,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絕不會去當別人手裡的槍。我會注意分寸的。”
溫振華看著江臨風誠懇的態度,嘆了口氣。
“你心裡有數就好。其實......我最擔心的,還是以寧。”
溫振華抬頭看著天花板。
“以寧這孩子,性格太直,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她當個普通警察,我就已經夠提心吊膽的了。現在你把她也拉進這個甚麼特調局......我是真怕她出事啊。”
“溫叔,這方面您不用擔心。”
江臨風趕緊解釋道。
“我之所以把她調到這個體系,也是暫時讓她過渡一下。”
江臨風看著溫振華,說出了自己的長遠打算。
“畢竟現在的她對警察這份職業還是有抱負的,直接讓她辭職她肯定不幹。後續等局勢穩定一些,其實我想讓她慢慢轉到幕後,來負責宗門基金會的一些事情。這樣既安全,又能接觸到核心資源。”
他沉吟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臨風,你有這份心,叔叔很高興。說明你是在為以寧的未來做打算。但是......”
溫振華看著江臨風的眼睛,語氣堅定。
“這件事,最終還是要看以寧自己的選擇。她既然選擇了穿上這身警服,就說明她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如果她願意去幫你管那個基金會,我不攔著。但如果她不願意放棄警察這個職業,你也不能強求她。我做長輩的,尊重她的意願。你作為她的伴侶,也應該尊重她。”
江臨風認真地點頭同意。
“這是自然。我只是提供一個選項,最終怎麼選,全看她自己。我絕對不會強迫她做不喜歡的事情。”
“好。有你這句話,叔叔就放心了。”
溫振華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溫叔您放心,我都依著她。”
江臨風知道溫振華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下一半了,於是話鋒一轉問起了殺人案的事情。
“對了溫叔,上次說的那個案子......現在有進展了嗎?”
溫振華聽江臨風提起這個事,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別提了。”
溫振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用力碾了兩下。
“這案子邪門得很。今天三具屍體的屍檢報告都出來了,你自己看吧!”
沒等江臨風回答,溫振華直接從褲兜裡掏出手機,解開螢幕鎖,翻出一份電子文件,直接遞到了江臨風面前。
江臨風伸手接過手機。
螢幕上是一份詳細的法醫屍檢報告掃描件。
作為警校正兒八經畢業的高材生,江臨風對這種報告再熟悉不過。
他低著頭快速掃過報告上的專業術語。
越往下看,江臨風的眉頭皺得越緊。
報告上寫得很清楚。
屍表檢驗未找到任何機械性損傷。
沒有勒痕,沒有鈍器擊打傷,沒有銳器創口,甚至連指甲縫裡都沒有留下任何搏鬥掙扎的皮屑組織。
但是,死者的面部特徵卻極其詭異。
報告附帶的區域性照片裡,死者雙眼圓瞪,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嘴角向兩側咧開到一個誇張的角度,面部肌肉極度痙攣。
整個五官呈現出一種極度猙獰扭曲的狀態。
再往下看,屍斑顏色呈現出異常的深紫紅色,屍僵強度遠超常規死亡時間該有的狀態。
法醫給出的推斷是,死者在死亡瞬間,經歷了極其劇烈的生理和心理波動。
簡單來說,就是極度恐懼。
江臨風滑到下一頁,看內部解剖的病理切片結果。
報告顯示心肌纖維出現大面積撕裂,符合心源性猝死的病理改變。
同時,死者體內的血液呈現出一種不凝固狀態,幾處內臟器官也有輕微的移位現象,但找不到外力壓迫的痕跡。
最後的毒理檢測報告是陰性。
沒有安眠藥,沒有致幻劑,沒有常規毒鼠強或重金屬中毒。
報告結尾蓋著法醫室的公章,結論只有乾巴巴的一句話。
排除機械性損傷,排除窒息,排除中毒,符合心源性猝死。
江臨風看完最後一個字,將手機螢幕按滅,遞還給溫振華。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詫異,開口問道。
“溫叔,這份報告的意思是......這三個人,都是被活活嚇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