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剛送走張營長,派出所裡的同事也正好都走了出來。
“臨風!以寧!”
江臨風放下手裡的箱子,轉過身。
“怎麼走得這麼急?中午剛吃完飯,這就拔腿要走了?”
杜天強搓著手,語氣裡滿是不捨。
“明天的飛機,今晚得先去烏市辦點私事,免得明天時間趕不及。”
江臨風笑著解釋道。
“好,有正事要緊不能耽誤。”
杜天強連連點頭。
這時候,食堂的王阿姨從後院一路小跑著衝了過來,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紅色塑膠袋。
“讓讓!都給我讓讓!”
王阿姨一把擠開擋在前面的哈那提,把兩個大塑膠袋直接懟到了江臨風的懷裡。
江臨風下意識地一接,嚯,這分量少說也有三四十斤。
“王阿姨,您這是幹嘛?”
江臨風驚訝地看著懷裡的袋子。
王阿姨喘著粗氣,指著袋子說道。
“這裡頭都是一些土特產啊,大城市裡甚麼都有,但未必有咱們這兒的乾淨。帶上!路上當個零嘴吃!”
還沒等江臨風說話,旁邊的阿木農也湊了上來,懷裡抱著一個紙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車的後備箱邊緣。
“臨風,以寧姐。”
阿木農憨厚地撓了撓頭。
“這是我媽聽說你們要走,特意把家裡的風乾羊腿,還有幾罐子酥油叫給你帶上,這東西不值錢,就是個心意。”
緊接著,老王、哈那提,還有幾個平時話不多的民警,紛紛走上前,你一包我一袋,全是各種各樣的當地特產。
有紅棗、有核桃、還有兩瓶不知道誰從哪兒淘弄來的葡萄酒。
“哎喲,大家這太客氣了!”
江臨風看著瞬間被堆滿的後備箱,有些哭笑不得。
溫以寧站在旁邊,看著這群質樸的同事,眼睛早就紅了。
她不停地鞠躬道謝,聲音都有些哽咽。
“天強哥,王阿姨,阿木農......你們這讓我們怎麼拿啊。”
江臨風無奈地勸阻道,試圖把幾個最大的袋子拿下來。
杜天強一把按住江臨風的手,眼睛一瞪佯怒道。
“少廢話!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這點東西你還拿不動了?到了烏市,你們有辦法的!這些都是大家夥兒的一片心意!”
江臨風看著杜天強那副認真的模樣,又看了看周圍一圈人期盼的眼神,再推脫,就顯得矯情了。
“好吧,謝謝大家!”
江臨風沒有再拒絕,心想反正去了烏市讓嚴廣信直接給他安排個物流,把這些特產全發回去。
“行了,東西都裝好了。”
江臨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拉開副駕駛的門,示意溫以寧上車。
江臨風坐到駕駛室裡搖下車窗,衝著站在雪地裡的十來號人用力揮了揮手。
“各位!”
江臨風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灑脫。
“大家保重,後會有期!”
杜天強站在最前面,身板挺得筆直,他抬起手,用力揮動著。
“臨風,以寧!一路順風!常回來看看!”
“臨風再見!”
“以寧姐保重!”
在大家目送中江臨風一腳踩下油門,車子拐上了棲霞鎮的主街。
街道上現在逐漸也有了人氣,能看到幾個穿著厚棉襖的小孩在角落裡打雪仗。
溫以寧坐在副駕駛上,沒有說話。
她將頭側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直盯著後視鏡。
後視鏡裡,那個熟悉的派出所大院越來越小,那些站在門口揮手的人影漸漸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黑點,最終被一個轉角徹底遮擋,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街道兩旁熟悉的景色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她每天上下班都要路過的那家裁縫店,她曾經處理過打架糾紛的那個集市,還有那條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完的上班小路......
全都在這一刻,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過了好一會兒,溫以寧才慢慢地收回目光,轉過頭看著前方筆直的公路。
“就這麼走了?”
她小聲地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失落感,像是在問江臨風,又像是在問自己。
江臨風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伸過去,握住了溫以寧放在腿上的手。
“這會兒捨不得了嗎?”
江臨風轉頭看了她一眼,故意逗她。
溫以寧沒有抽回手,她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捨不得是肯定啊。”
她坦誠地說道,眼神看著車窗外白茫茫的雪原。
“這裡的人,這裡的街道,我待了整整三年。雖然這裡條件苦,冬天冷得要命,還經常要面對一些家長裡短的破事,但現在突然說走就走了,感覺心裡像空了一塊似的。”
江臨風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道。
“這很正常。人非草木,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算是一條狗都會有感情,更何況是你這麼個重感情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反正咱倆現在的檔案都已經調走了,嚴格意義上講,咱倆現在都算是自由人身份。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回來看看。”
溫以寧聽到這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轉過頭,看著江臨風的側臉調侃道。
“聽你這架勢去了那邊是真準備光拿錢不做事啊?”
“那怎麼能叫光拿錢不做事?”
江臨風理直氣壯地反駁道,下巴微微一揚。
“我這給他們解決了這麼大一攤亂子,咱這也是理所應當的。”
溫以寧笑罵道。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江臨風嘿嘿一笑,沒接這茬。
他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入了省道車速漸漸提了上來。
“不過說正經的。”
江臨風收起玩笑的語氣,目光平視前方。
“我知道你是個閒不住的主。”
他轉頭看了溫以寧一眼。
“反正接下來的時間大把,你這幾天也好好想想,除了當警察,後面想做甚麼?只要你想幹,不管是在體制內繼續往上走,還是想跳出來做點別的,我都支援你。”
這個問題讓溫以寧愣住了。
她收斂了笑容,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除了當警察,想做甚麼......”
溫以寧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過了許久,她才有些迷茫地搖了搖頭。
“你讓我好好想想。”
溫以寧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
“從考警校那天起,我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畢業了穿上這身制服,去抓壞人,去維護治安。我的世界裡,除了法律條文就是卷宗。不幹警察了......我還真不知道自己能幹甚麼,我以前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看著她這副糾結的模樣,江臨風忍不住大笑起來。
“沒想過就不想了!幹警察也沒問題啊!”
“咱現在這叫上面有人!你想當警察,不管是市局的刑警隊,還是省廳的專案組,想去哪咱就去哪!哈哈!”
江臨風這番帶著幾分江湖匪氣的豪言壯語,讓溫以寧徹底放鬆了下來。
她知道江臨風是在哄她開心,但這種被人寵著、護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口氣大的很啊江警官,我要第一個調查你!”
溫以寧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都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好啊,最好直接判個無期徒刑,把我鎖在你身邊。”
江臨風順杆往上爬。
“不要臉。”
兩人在車裡打情罵俏,互相鬥著嘴,汽車沿著筆直的公路朝著烏市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