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群頓時炸了鍋。
李航的爸媽站在屋簷下,看著兒子這副瘋癲模樣,想勸又不敢勸。
“李航,你這叫甚麼話?”
一個三十出頭的少婦站出來,一臉鄙夷。
“你當我們都是甚麼人?還保你快樂,你以為你拍電影呢?誰知道外面是真的生化危機還是有人投毒啊,我就不信沒人管了!”
“就是,拿把破槍就在這兒裝大尾巴狼。咱們走,各回各家!”
幾個人一嚷嚷,院子裡的人心就開始散了。
李航臉色一陰。
他正愁沒機會立威呢,右手已經摸到了腰後的槍柄上。
就在這時,大門外的街道上傳來了一陣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
“啊救命!不要啃我!救命啊!”
院子裡的人顧不得吵架,全都趴到門縫和圍牆邊往外看。
只見巷子口,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被一個渾身是血的喪屍撲倒在地。
那喪屍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就撕下了男人脖子上的一大塊肉,鮮血噴湧而出,男人抽搐了幾下,就沒了聲息。
那怪物抬起頭,露出一雙灰白的眼球,嘴裡還嚼著碎肉。
“啊!”
院子裡的女人們爆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這聲音顯然驚動了那個喪屍。
它扔下手中的屍體,四肢著地,像頭野獸一樣飛快地朝著李航家的鐵大門撲了過來。
李航心裡狂喜。
媽的,這喪屍簡直是老子請來的群演啊!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槍,眯起一隻眼,瞄準了那個正在撞門的怪物。
雖然他不是甚麼特種兵王,但這麼近距離的射擊要再打不中李航真可以去吃屎了。
“砰!”
一聲槍響,火光在夜色中閃現。
那個怪物的腦袋上炸開一個血洞,整個身體順著鐵門軟綿綿地滑了下去,抽搐了兩下就徹底不動彈了。
院子裡瞬間死寂一片。
所有人看向李航的眼神都變了。
從鄙夷、懷疑,變成了徹底的驚恐和敬畏。
李航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煙,斜著眼看著剛才帶頭起鬨的那個少婦。
“誰想走?現在大門開著,沒人攔著。想活命的,就乖乖聽老子的規矩。”
那少婦腿一軟,竟然直接癱在了地上。
幾個常年混跡在牌桌上的俏寡婦見狀,立刻換了一副面孔,堆起笑臉圍了上來。
“哎喲,航哥,剛才妹妹是跟您開玩笑呢。您這身手,這氣魄,簡直就是咱們巷子的守護神啊。”
“航哥,我家裡還有兩箱好酒,回頭我給您搬過來,您辛苦了,晚上我給您揉揉肩?”
李航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縮在角落裡、依舊滿臉淚痕的孟美蕙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陰冷又貪婪的笑。
“美蕙,你也看到了。在這個世道,江臨風那種死腦筋的警察活不長。只有跟著我,你才能活得像個人。不過你放心,我不急,我有的是時間讓你想清楚。”
說完,他轉頭在那兩個圍上來的少婦屁股上各掐了一把,惹來兩聲嬌嗔。
“今晚,你們兩個跟我進屋。其他人,自己在客廳找地方睡,誰要是敢亂跑惹來喪屍,老子直接一槍崩了他!”
李航在大笑聲中,摟著兩個風韻少婦進了裡屋。
那一晚,孟美蕙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她聽著裡屋傳出的淫笑聲,看著外面慘叫聲心如死灰。
當時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在想衝出去和這幫怪物同歸於盡。
講完這些,孟美蕙已經泣不成聲。
“江大哥,我真的以為你已經......”
江臨風聽完這一長串荒誕的經歷,不怒反笑。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異常冰冷。
“特種兵王?臨終託孤?這李航不去當編劇真是可惜了。”
孟美蕙坐在床沿上,眼神有些空洞,接著往下講了下去。
就這樣,孟美蕙一直盯著窗外的天色,終於迎來了天亮。
到了第二天早上十一點左右,原本死寂的巷子裡突然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還有擴音喇叭的聲音。
“所有人待在家裡!不要外出!政府已經接管街道!重複一遍......”
緊接著,李航家的大鐵門被敲得咣咣響。
“開門!執行檢查!”
原本在屋裡睡得昏天黑地的李航,提著褲子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他昨晚還在夢裡當著他的末世皇帝,這會兒聽到外面的聲音,整個人都懵了。
他下意識地想往腰後摸那把手槍,但手伸到一半,聽著外面密集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聲音,他又硬生生地把手縮了回來。
他顫巍巍地開啟門,只見門外站著一排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後方還有幾輛塗著迷彩的運兵車。
領頭計程車官冷冷地掃了院子裡一眼,皺了皺眉問。
“這院子裡怎麼這麼多人?”
李航還沒來得及說話,躲在院裡的幾個女人就開始哭嚎起來。
士官沒理會這些,讓隨行計程車兵進入屋核心實人數,挨個登記。
“現在全體戒嚴,不許亂走動。”
士官一邊登記一邊公事公辦地說道。
“外面的暴亂已經得到了初步控制,軍隊正在清理街道,很快就能恢復正常。你們留在這兒,絕對不許上街,聽明白了嗎?”
李航當時就傻在那兒了。
他預想中的“文明崩塌”、“喪屍圍城”、“政府癱瘓”一個都沒發生。
雖然外面確實鬧了喪屍,但也就是一個晚上的工夫,軍隊就推平了過來。
但他並不死心。
在隨後進入的核酸採集和隔離觀察期間,軍隊的人雖然在巷子裡設了崗哨,但並沒有每家每戶地搜查。
李航就把這院子裡的人聚在一起,像個神棍一樣壓低聲音宣揚負面資訊。
“別聽他們的!那都是安撫人心呢!”
李航蹲在石凳上,神神秘秘地對大家說。
“你們也都親眼看見了,那麼多那種喪屍,軍隊能頂多久?現在是病毒爆發初期,後面還有更大的災難呢!誰要是敢把我手裡有槍的事兒捅出去,等軍隊一走,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孟美蕙當時看著李航那副嘴臉,心裡只覺得噁心,但也真的害怕。
畢竟軍隊的人不會一直待在他們家院子裡,而李航手裡的那把槍是實打實的。
院子裡的街坊鄰居大多是老實人,或者是那些被李航編織的英雄事蹟嚇住的小寡婦,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
就這樣,這種畸形的戒嚴生活持續了一週時間。
直到上週,由於棲霞鎮的形勢徹底趨於平穩,街道的封鎖才正式解除,大家終於可以自由活動了。
孟美蕙一家三口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孟美蕙就想衝到派出所去找江臨風。
哪怕李航說江臨風犧牲了,她也得親眼看見通告才行。
可那時候街道還是半封鎖狀態,普通百姓只能在規定區域活動,她根本出不去。
於是,她就一直沉浸在那種江臨風是為了救人而犧牲的悲痛情緒裡,每天對著家裡的窗戶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