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著路線繼續前行。
前方的樹林向兩座山之間收緊,兩側的山體都是黑色的岩石,最終收縮成一道僅容兩人並行的狹窄縫隙,直插陰雲密佈的天際。
“這裡就是一線天。”
刑天沫停下腳步,撥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吹散。
他指著前方被兩側峭壁擠壓出的狹窄過道。
“這是老鷹溝的最後一道天險,也是地標。穿過這片峽谷,再翻過前面那座無名高地,就能看到界碑。跨過去,就是T國境內了。”
就在此時,刑天沫腰間的無線電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滋!滋!這裡是......第五偵察班......我是阿齊木......”
聲音極其微弱,伴隨著劇烈的風聲和某種密集的嘈雜聲。
刑天沫臉色一變,迅速摘下對講機,按住呼叫鍵。
“收到請講!彙報你們的位置和情況!”
“遭遇......不明襲擊!重複,遭遇襲擊!”
對講機那頭的聲音充滿了驚恐和急迫,隱約還能聽到背景音裡傳來的密集槍聲。
“它們......太多了!請求......支援!經緯度座標為......啊!”
一聲慘叫後,訊號徹底中斷,只剩下電流的雜音。
刑天沫迅速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北斗手持終端,手指飛快地輸入剛才聽到的座標。
幾秒鐘後,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出事地點在正北方向,直線距離三十公里。”
刑天沫抬頭看向江臨風,眼神中滿是焦灼。
“那裡是原始林區的核心地帶,就算我們現在立刻全速趕過去,至少也要四個小時以上。等到了地方,他們恐怕......”
江臨風盯著北斗終端上的紅點,眼神微微一凝。
三十公里。
“把包幫我拿著。”
江臨風突然開口,卸下背上的戰術揹包直接塞到了刑天沫懷裡。
緊接著,他看向溫以寧,伸手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臨風......”
溫以寧剛要開口。
“我先行一步,去救人。”
江臨風打斷了她,隨後看向刑天沫。
“看好她,按原計劃前進推進。”
“不是!?”
刑天沫瞪大眼睛。
“三十公里山路,你就算不背行李,徒步也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瞳孔猛地縮緊。
只見江臨風雙腿微微下蹲,一股肉眼難辨的透明氣浪以他的足心為圓心,轟然炸開,將周圍半米厚的積雪瞬間掀飛。
“走了。”
隨著這兩個字落下,江臨風的身影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緊接著,一道黑色的流光貼著雪地,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速度瘋狂拉伸。
那是疾風步催動到極致的效果。
刑天沫只覺得一陣狂風撲面而來,颳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等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後再看前方,狹長的峽谷裡哪還有江臨風的身影?
唯有一道長長的、被氣浪犁開的積雪深溝一直延伸到峽谷盡頭,雪粉還在半空中飛舞。
“這......這速度......”
刑天沫呆立在原地,舉著北斗終端的手微微顫抖。
他是刑家的嫡系,自幼見多識廣。
在他的認知裡,普通的煉氣期修士,身法再快也總歸有個限度。
可江臨風剛才展現出的爆發力,完全超出了她的常識。
“難道他......不僅是煉氣後期,甚至已經到了築基初期?”
刑天沫喃喃自語。
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二十五歲的築基期?開甚麼玩笑呢。
他只能強行將其理解為江臨風修習了某種極其高明的身法。
溫以寧看著江臨風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懸著的心反而定了一半。
經歷過此前種種,她已經逐漸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只要江臨風出手,就沒有解決不了的麻煩。
“走吧,天沫。”
溫以寧語氣平靜地提醒道。
刑天沫回過神來,深深看了溫以寧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溫以寧的表現,冷靜得過分了。
“走!我們加快速度!”
刑天沫咬了咬牙,帶著溫以寧快速鑽入了一線天的深處。
此時的江臨風,已經完全不隱藏實力。
在全力催動下,他的速度早已破了音障,每一步踏出,雪地都會發出一聲悶雷般的炸響。
樹木在他兩側瘋狂倒退,化作模糊的虛影。
三十公里的距離,在常人看來是天塹,但在他眼中,不過是十分鐘的衝刺。
隨著距離座標點越來越近,江臨風的神識如同雷達一般,呈扇形向前方橫掃而去。
“在那兒!”
神識鎖定的瞬間,密集的槍聲也傳來。
江臨風的眉頭緊皺。
在他的感官中,前方那片密林裡,除了兩個微弱的人類氣息外,還潛伏著數幾十道暴戾的鳥獸氣息。
那些氣息的特徵極其明顯。
與他此前在老鷹溝邊緣遭遇過的變異山鴉一模一樣。
密林深處,第五偵察班僅剩下班長阿齊木及三名戰士。
阿齊木滿臉鮮血,背靠著一棵巨大的冷杉樹大口喘氣。
他的左眼已經被飛濺的碎木屑劃瞎,粘稠的血順著臉頰滴落在胸口的防彈衣上。
“班長!彈藥沒......啊!”
側翼的一名戰士話還沒說完,天空中突然墜下一團黑影。
那是一隻看起來像是麻雀,但體型卻足有成年烏鴉大小的怪鳥。
它們通體焦黑,羽毛乾枯得像是被火燒過,雙目噴吐著血紅的光芒,身上更是繚繞著淡淡的黑色煙霧。
怪鳥俯衝的速度極快,像一顆黑色的子彈,直接撞穿了那名戰士的脖子。
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李寶!”
阿齊木怒吼一聲,調轉槍頭對準那隻怪鳥就是一梭子。
然而,這些生物反應極其靈敏。
怪鳥在空中一個怪異的折角,竟貼著地面滑行消失在樹後,緊接著,更多的黑點從四面八方的樹冠中湧出。
這些變異麻雀,此刻成了索命的死神。
“穩住!背靠背!不要散開!”
阿齊木嘶吼著。
但這種指令在絕對的數量面前毫無意義。
幾人的防禦圈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就被徹底撕碎。
那些怪鳥似乎具備某種叢集意識,它們並不急於一次性殺死所有人,而是像剝洋蔥一樣,先啄瞎士兵的眼睛,撕裂他們的喉嚨,甚至在人還沒斷氣時就開始瘋狂啄食內臟。
“媽的......草你祖宗!”
一名斷了腿的戰士悲憤地拉響了胸前的手雷。
轟!
火光騰起,炸碎了幾隻怪鳥,但很快,更多的黑色影跡便再次覆蓋了上來。
阿齊木絕望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兄弟們。
原本只是簡單的潛入搜查任務,誰能想到會撞上這種魔鬼般的東西?
咔噠。
空倉掛機的聲音響起。
阿齊木最後一隻備用彈夾也打空了。
他看了一眼腳邊橫七豎八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那些在樹枝上歪著頭、閃爍著紅眼的黑鳥。
它們在嘲弄他。
阿齊木慘然一笑,用顫抖的右手伸向腰間的手雷。
“兄弟們,班長這就來陪你們。”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扣住拉環,正要用力拔出的瞬間。
一隻強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他即將發力的手指。
阿齊木整個人僵住了,他甚至沒有感覺到有人靠近。
“剩下的,交給我。”
一個低沉且平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阿齊木猛地轉過頭,只見一個身穿黑色衝鋒衣的年輕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旁。
江臨風緩緩鬆開阿齊木的手,目光看向前方那一地的屍體,心頭的殺機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