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一出,辦公室的氣氛安靜了起來。
“楊所,柳兵兵在這經營了這麼多年,根深蒂固。從王德發對他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他在體制內的關係網編織得非常密。不僅僅是鎮上,甚至縣裡、市裡,光靠柳兵兵是不可能的,背後肯定有推手。”
江臨風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再假設,如果柳兵兵真的是幕後販毒集團的區域負責人之一,那麼這個利益鏈條上,絕對不止這一環。內部會不會有更多的利益交織?會不會有更上層的保護傘在給他們遮風擋雨?”
“如果我們貿然去捅這層窗戶紙,以咱們這個臨時小組的級別和能力,恐怕查不出甚麼結果。”
楊海峰沉默了。
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番話戳中了他心裡最隱秘的擔憂。
他在基層幹了一輩子,太清楚這裡的彎彎繞繞了。
有時候,哪怕你明明看見了罪惡,卻因為一層看不見的網,怎麼也抓不住它。
良久,楊海峰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臨風,你想的跟我不謀而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咱們確實人微言輕,現階段咱們四個人想查出這背後的蠅營狗苟確實很難,但這不代表咱們就甚麼都不能做。”
楊海峰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需要一個切口,只要我們能查出一些值得深挖的點,哪怕只是一個確鑿的證據,引起重案組對這條線的重視,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就不是咱們操心的事了。”
“明白了。”
江臨風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行了,別想那些太宏大的東西,路要一步一步走。”
楊海峰拍了拍身上的菸灰,恢復了往日干練的模樣。
“當務之急,是先把關係網路完整地拉出來,你負責把柳兵兵和那個皮修的社會關係摸排一遍,用這邊的內網系統查。”
“沒問題。”
“我呢,同步跟市上的老戰友聯絡一下。”
楊海峰摸了摸下巴。
“我有個戰友轉業去了金融監管局,雖說管不到具體的企業經營,但打聽一下那個合資公司的背景和資質,還是能辦到的。看看這個貔貅到底是真財神,還是假大空。”
簡單的交流定調後,兩人沒有廢話,迅速分頭行動。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西山軍隊幹休所內,有一棟掩映在松柏之間的小樓,這裡主要是國家重要幹部以及特殊軍人療養的場所,此刻的三樓高幹病房內躺著一個渾身死氣的人。
那是一個極其消瘦的男子,看年紀不過三十歲上下,但此刻卻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眼窩深陷,臉色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
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維持生命的呼吸機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微弱而平緩。
顯然,這個人已經完全喪失了自主意識和行為能力。
床邊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位身穿中山裝的老者,滿頭白髮如雪,身形雖然有些佝僂,但依舊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正是曾經叱吒風雲的前國防部長,也是如今華國邢家的家主刑崇安。
在他身後,站著邢長賦和刑天沫。
兩人的神情都格外緊張,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刑崇安伸出佈滿老年斑的手,輕輕撫摸著病床上男子的臉頰。
躺在床上的,是他最小的兒子,邢長川。
在這個以武為尊的家族裡,邢長川曾經是所有人的驕傲。
無論是為人處世的格局,還是修煉上的驚人天賦,他都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
年僅二十八歲,就已經達到了煉氣八層的修為,被家族寄予厚望,認為是百年來最有希望衝擊結丹境界的天才!
然而,天妒英才。
前年的一次境外絕密任務中,邢長川帶隊遭遇伏擊。
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修仙者衝突,誰知對方竟然隱藏了一位築基期的邪修高手。
那一戰極其慘烈,雖然隨行的幾名死士拼死將邢長川搶了回來,但他也被對方的邪門功法重創了心脈和丹田。
哪怕邢家動用了所有的關係,請遍了國內最好的醫療團隊和隱世的中醫大家,甚至耗費了無數珍稀靈藥,最終也僅僅是保住了他的一口氣。
這一躺,就是兩年。
對於邢家來說,這不僅僅是失去了一個天才,更是雪上加霜的打擊。
邢家本來就在華國幾大修仙家族中處於中下游,全靠刑崇安這一位築基期強者撐著門面。
如今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成了植物人,家族內部人心浮動,外部更是強敵環伺。
刑崇安也就是在那一夜之間,愁白了頭。
“爸......”
邢長賦輕聲喚了一句,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丹藥的玉盒,掌心全是汗水。
刑崇安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目光落在那玉盒上,眼裡此刻滿是疲憊和複雜。
“拿來吧。”
邢長賦雙手遞上玉盒。
刑崇安開啟蓋子,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間溢位,僅僅是聞了一口,就讓人覺得精神一振。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丹藥,端詳了片刻。
“確實有些門道。”
刑崇安低聲自語,隨即長嘆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病床上的小兒子,聲音有些哽咽。
“長川,這是爸爸最後一次嘗試了。”
他的聲音裡透著無力感。
“你大哥給你找來的藥。如果這次還是沒有效果,爸......也不會再讓你遭罪了。”
這兩年,為了救醒邢長川,他們嘗試了太多激進的方法,每一次都在折磨這具殘破的軀體。
刑崇安雖然不捨,但也知道,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慈悲。
說完,刑崇安不再猶豫。
他伸手摘下了邢長川臉上的呼吸面罩,監護儀立刻發出了急促的報警聲,但他充耳不聞。
他捏開邢長川緊閉的牙關,將那枚丹藥送入他的口中。
緊接著,刑崇安右手按在兒子的胸口,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緩緩渡入,引導著藥力順著喉嚨滑下,進入腹中。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給兒子戴上呼吸面罩,然後退後一步盯著病床。
邢長賦和刑天沫站在身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邢長賦心裡其實並沒有底。
雖然父親嘴上說著是“最後一次嘗試”,但整個家族都知道,老爺子最疼的就是這個弟弟。
要是藥沒反應還好,頂多就是失望。
可萬一這藥有甚麼副作用,吃完人有了甚麼不好的變化,甚至直接走了......
那後果他不敢想。
他只能緊緊感知著邢長川身上的氣息變化,手心裡全是冷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監護儀上的數值開始劇烈波動!
“滴!滴!滴!”
原本微弱的心跳驟然變得紊亂,血壓瞬間飆升。
更可怕的是,邢長川原本就微弱的氣息,竟然開始急速衰退!
“三叔!”
刑天沫驚撥出聲。
邢長賦也是臉色大變,那一瞬間,他感覺弟弟的生命力就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呈現出一種斷崖式的下跌。
這情形,簡直就是要當場暴斃!
刑崇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下意識地就要輸送靈力去護住兒子的心脈。
“別動!”
邢長賦突然喊了一聲,聲音急促。
“爸,別動!再等等!”
他想起了劉曉敏服藥後的反應。
當時也是這樣,先是氣息大幅度下滑,彷彿置之死地,然後才是後生。
刑崇安的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硬生生停住了。
這是他在賭,拿兒子的命在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幾秒鐘後,奇蹟發生了。
原本已經跌至谷底的氣息,突然觸底反彈!
一股磅礴的生機從邢長川的體內爆發出來,就像是枯木逢春,原本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監護儀上的報警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強有力且平穩的心跳聲。
“咚、咚、咚......”
在場的三人都是有修為在身的人,瞬間就感知到了這個驚人的變化。
“這......”
刑崇安瞪大了眼睛,臉上那種絕望後的狂喜根本掩飾不住。
他一步跨到床邊,雙手顫抖著拉住了邢長川那隻枯瘦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長川?長川你能聽見嗎?”
緊接著,在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沉睡兩年的邢長川眼皮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