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一個男人大概四十來歲,滿臉胡茬,臉上有著高原特有的紅暈,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
他搓著手,哈著白氣,一臉焦急地說道:“我們的車電瓶好像廢了,怎麼打也打不著火。我們幾個推了半天也沒用,能不能麻煩您給搭個電?”
江臨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雖然看著粗糙,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精明和警惕。
另外兩個人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手都揣在袖筒裡,一聲不吭,眼神卻在往江臨風的車裡瞟。
“行,沒問題。”
江臨風爽快地點了點頭,升起車窗,然後拍了拍還在熟睡的哈那提。
“醒醒。”
哈那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咋了臨風?到了?”
“沒呢。路上遇上個老鄉,車電瓶壞了打不著火,我一會兒下去幫忙搭電,你在車上打個火。”
哈那提一聽是群眾有困難,立刻清醒了過來。
“好。”
江臨風下了車走到後備箱,取出一套紅黑色的搭電線,拎在手裡走向那輛破舊的吉普車。
那輛車的引擎蓋已經開啟了,露出了裡面滿是油汙的發動機艙。
“哎呀,太感謝了,真是遇上好人了。”
那個領頭的胡茬男一邊說著好話,一邊給江臨風遞過來一根菸。
江臨風擺了擺手示意不抽,直接走到車頭前。
“沒事,出門在外的誰還沒個難處。正極在哪?紅色的這頭?”
他一邊低頭接線,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三個人。
這三人雖然穿著牧民的衣服,但腳上的鞋子卻不是那種傳統的皮靴,而是某種防滑的戰術靴,雖然磨損得很厲害,但江臨風一眼就認出那是某種仿軍品的款式。
“好了,線接上了。”
江臨風直起腰,對著還站在車邊的哈那提喊道。
“哈那提,車上踩油門,給點轉速!”
隨著坦克700的發動機發出一聲低吼,電流順著搭電線湧入了吉普車那虧電的電瓶裡。
“你也去試試打火。”
江臨風指了指駕駛室,對那個胡茬男說道。
胡茬男點了點頭,鑽進駕駛室,擰動鑰匙。
“吭哧......吭哧......轟!”
隨著一陣黑煙冒出,那輛老舊的吉普車終於發出了轟鳴聲,車身劇烈抖動了幾下,算是活過來了。
“行了。”
江臨風利索地拆下搭電線,卷好。
那三個男人立刻圍了上來,那個胡茬男更是一臉感激,又要掏煙又要掏錢。
“兄弟,太感謝了!這大雪天的要是沒你,我們哥幾個真得凍成冰棒。這點錢你拿著......”
江臨風笑著擋回了他的手。
“錢就不用了,舉手之勞。不過老哥,你們這大清早的是去哪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胡茬男的手僵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收回口袋,笑道:“害,我們是前面薩吾爾巴斯村的。這不快過年了嗎,想趁著早上去棲霞鎮趕個集,送點幹蘑菇和野味去賣,換點年貨錢。沒想到這破車不爭氣,半道上就把我們撂這兒了。”
另外兩人站在旁邊,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跟著賠笑。
江臨風聽完,眼神不經意地掃過了那輛吉普車的後座和後備箱位置。
雖然隔著有些髒的車窗,但憑藉過人的目力,他還是能看清裡面空蕩蕩的,不像拉貨的樣子。
但他沒有拆穿,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來是去趕集的啊。那確實得趕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漫天的飛雪,看似關心地建議道。
“不過老哥,你們這車況看著不太行啊。這附近也沒個修車的地方,前面還有幾十公里的山路呢。正好,我們也是要去薩吾爾巴斯村辦點事,要不咱們一路?”
“啊?”
胡茬男顯然沒料到江臨風會這麼說,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戒備。
“你們......也去薩吾爾巴斯?”
“對啊。”
江臨風指了指車內的哈那提。
“我這兄弟也是那邊的親戚,回去看看。雪這麼大,萬一你們路上再拋錨了,想找個人幫忙也不好找。咱們兩輛車有個照應,你們走前面,我們在後面跟著,真壞了還能拖你們一段。”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讓人無法拒絕。
胡茬男和另外兩個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兩人面無表情,但眼神有些陰鷙。
沉默了幾秒鐘,胡茬男似乎權衡了一下利弊,隨即擠出一個笑容。
“那......那感情好啊!真是碰到貴人了。那就麻煩兄弟了,我們在前面帶路,你們跟在後面就行。”
“行,那就這麼著。”
江臨風也不墨跡,拎著搭電線轉身就走回了自己的車上。
一關上車門,江臨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哈那提,安全帶繫好。”
江臨風一邊起步,一邊沉聲說道:“前面那幾個人,有問題。”
哈那提剛喝了口水,正準備接著睡呢,聽到這話差點嗆著。
他趕緊坐直了身子,瞅了一眼窗外正在上車的三人,疑惑地問道:“怎麼說?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嗎?我看就像是普通的老鄉啊。”
江臨風雙手握著方向盤,冷笑了一聲。
“他們說是薩吾爾巴斯村的,早上去棲霞鎮集市送山貨。”
江臨風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
“現在才早上七點半。咱們剛才過來開了一個多小時。從薩吾爾巴斯村到這兒,路況更差,起碼得開兩個小時。”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真的是去趕集,那起碼凌晨四點就得出發。而且棲霞鎮的早市一般都是六點多才有人去上貨。”
哈那提聽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不過也許他們聯絡的攤主就是去的比較早?”
“還有更明顯的破綻。”
江臨風指了指前面那輛車的後窗。
“剛才搭電的時候,我特意看了一眼他們的車裡。後座和後備箱裡雖然扔著幾個編織袋,但基本上乾乾淨淨的,不像拉過山貨的樣子。”
哈那提這下徹底反應過來了,臉色變得有些凝重,這次出來是日常巡查,也沒帶甚麼裝備。
“莫非這幾個人是......”
哈那提壓低聲音,做了一個手勢。
江臨風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好說,也許是走私的,也許是幹別的勾當。但肯定不是正經牧民。”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咱們剛要查毒品線索,路上就碰見這麼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而且正好,咱們的第一站不是就在老鷹溝嗎?薩吾爾巴斯村就在那附近。”
江臨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既然順路,那就送佛送到西。我倒要看看,這幾個老鄉,到底是要把這空車開到哪去。”
哈那提雖然有些緊張,但看到江臨風這麼鎮定,心裡也稍微安穩了一些。
“行,臨風,我聽你的。不過咱倆手裡也沒硬傢伙,萬一真有啥情況,對面要是亡命徒......”
“放心,咱倆見機行事。真要動起手來,吃虧的肯定不是咱們。”
前方,那輛吉普車已經搖搖晃晃地駛入了漫天風雪中。
江臨風輕踩油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