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兩人要看的電影叫《無聲告白》。
這是一部剛上映不久的文藝片,據說在國外的電影節上還拿過獎。
講的是關於原生家庭的沉默、代際之間的創傷與最後無聲和解的故事。
說實話,江臨風對這種傷痛題材不是很感冒,他更喜歡看那種不用動腦子的爆米花特效大片,但奈何溫以寧就好這一口。
到了縣城唯一的商業綜合體萬大廣場,兩人先去三樓吃了頓火鍋,吃完飯溜達著上了頂樓的電影院。
因為是工作日的晚上,又是九點多的場次,影院大廳裡顯得有些冷清,只有三三兩兩的情侶在等著入場。
“取票去。”
溫以寧挽著江臨風的胳膊,兩人在自助取票機上取了票。
檢票口的小哥打著哈欠看了眼票根,揮揮手示意他們進去。
走進觀影廳,裡面黑漆漆的,江臨風掃視了一圈,發現除了後排角落裡坐著一對看起來不太像是來看電影的情侶外,整個廳幾乎被他們包場了。
“這電影果然冷門啊。”
江臨風小聲嘀咕了一句,拉著溫以寧的手,朝著中間的位置走去。
沒一會兒,影院大廳頂部的燈光緩緩暗了下來,巨大的銀幕亮起,電影正式開場。
果然如江臨風所料,這大晚上的,這種冷門文藝片根本沒甚麼人看,直到龍標閃過,也沒有新的觀眾進場。
整個放映廳空蕩蕩的,除了他們倆坐在黃金位置,就只剩下最後一排角落裡的那對男女。
隨著劇情的展開,溫以寧調整了一下坐姿,很自然地將頭靠在了江臨風的肩膀上,一隻手挽著他的胳膊。
螢幕上上演著壓抑而沉悶的家庭倫理劇,色調灰暗,臺詞晦澀。
江臨風對這種片子實在是欣賞不來,看了一會兒就開始犯困,全程處於一種我是誰、我在哪、這演的啥的懵逼狀態。
反倒是溫以寧,看得格外投入。
隨著劇情推進到高潮,女主與家庭決裂又和解的橋段,讓她的眼淚一直往下掉。
感覺到肩膀上的溼意,江臨風有些無奈,心想這有啥值得哭的呢?不就是吵個架又和好了嗎?
但他還是體貼地抽出紙巾遞過去,輕輕摸了摸溫以寧的頭髮安撫著。
這種百無聊賴的時候,人的注意力就容易發散。
江臨風打了個哈欠,下意識地回頭往後瞅了一眼。
這一瞅不要緊,江臨風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只見最後一排角落裡,那對原本還坐著的情侶,此刻已經徹底疊在了一起。
藉著銀幕反射的微弱光線,能看到兩人抱得那叫一個緊,正熱烈的互啃著。
“好傢伙,真把這兒當自家炕頭了?”
江臨風心裡暗暗吐槽,這年輕人的火力是不是太旺了點?
或許是江臨風回頭的動作幅度稍微大了點,溫以寧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順著江臨風的目光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只一眼,溫以寧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她畢竟是受過正統教育、臉皮子薄的姑娘,哪見過這種現場直播?
連忙轉過頭,羞惱地在江臨風腰間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壓低聲音。
“你看甚麼呢你!流氓!”
江臨風疼得齜牙咧嘴,連忙揉著腰解釋。
“呃......冤枉啊媳婦,我就是脖子酸回頭活動一下。那人家在那幹啥,我也控制不了啊,總不能過去給人家開個罰單吧?”
溫以寧把頭埋進他懷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小聲命令道:“那你也不許看!你專心給我看電影!”
“好好好,看電影,看電影。”
江臨風一臉正氣地轉過頭,盯著大銀幕。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看就能不存在的。
電影接近尾聲,正是最感人、最安靜的時刻,只有舒緩憂傷的大提琴背景音在流淌。
可就在這悲傷的氛圍中,後排那對情侶顯然已經有些慾火焚身、情難自已了。
在一片寂靜中,那個女的甚至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格外清晰的聲音。
“......”
江臨風滿頭黑線,有些無語。
心想你倆至於這麼急嗎?
出門右轉就有快捷酒店,實在不行廁所裡也行啊。
非得在這兒尋求刺激?不知道這年頭正規電影院都有紅外線夜視監控的嗎?
明天要是上了某些網站的“小影片專區”,看你們臉往哪擱。
溫以寧自然也聽到了那個奇怪的聲音,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她把臉往江臨風懷裡鑽得更緊了,試圖用這種方式隔絕外界的尷尬。
“老公......你聽到甚麼聲音沒有?”
江臨風憋著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嗯,聽到了。我聽到了春天的聲音。”
溫以寧抬起頭,一臉茫然。
“甚麼意思?這電影裡也沒演到春天啊?”
江臨風湊到她耳邊,模仿著《動物世界》趙忠祥老師那渾厚慈祥的嗓音。
“春天到了,萬物復甦,大草原上又到了動物們發情的季節......”
溫以寧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在影射甚麼,羞得滿臉通紅,舉起小拳頭狠狠錘了江臨風胸口一下。
“你討厭!這都甚麼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就在這尷尬又曖昧的氣氛中,電影終於結束了。
燈光亮起的那一刻,後排那對情侶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分開,低著頭整理衣服,然後飛快地從側門溜了。
江臨風和溫以寧也走出了影廳,直到坐進車裡,那種尷尬的氣氛才算是散去。
溫以寧繫上安全帶,還在感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夠奔放的。在公共場合怎麼能那樣呢......”
江臨風發動車子,笑著調侃道:“說啥呢?咱倆也是年輕人啊,別說得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
溫以寧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悵。
“你還年輕,我不年輕了。再怎麼說,我也比你大三歲呢。等過幾年你還意氣風發,我都老了。”
這也是溫以寧心裡一直隱隱存在的一根刺。
姐弟戀,雖然現在看著沒甚麼,但女人的青春畢竟更短暫,她總怕江臨風以後會嫌棄她。
江臨風聞言,收起了嬉皮笑臉,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瞎想甚麼呢?老話說得好,女大三,抱金磚。我這是抱著個金磚媳婦,偷著樂還來不及呢。”
溫以寧被逗笑了,白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車子在地下停車場緩緩滑行,江臨風握著方向盤,突然開口,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以寧,跟你商量個事兒。”
“嗯?怎麼了?”
“今年過年比較早,我看了一下所裡的排班表,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能調休幾天。”
江臨風說到這頓了頓。
“我想回趟老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啊?”
溫以寧正在塗潤唇膏的手一抖,差點戳到臉上。
剛才還在聊電影、聊年齡,怎麼話題突然就跳躍到回老家過年了?
回老家,那意味著甚麼?
那意味著要見父母,要正式以女朋友的身份登門拜訪!
溫以寧的臉瞬間紅透了,心跳加速,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剛說到鄭乾閃婚的事兒,江臨風這會兒突然提這一茬,是甚麼意思?
是在暗示甚麼嗎?
“這......這會不會太突然了?”
溫以寧結結巴巴地說道,手裡的潤唇膏都忘了蓋蓋子。
江臨風看著她那副受驚的小模樣,笑道:“也不算突然吧?咱倆也處了這麼久了,感情也穩定。我想著正好趁著過年,帶你回去認認門,也讓我爸媽見見你。”
“可是......”
溫以寧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一副極其慌張的表情。
“我......我有點害怕。萬一......萬一你爸媽不喜歡我怎麼辦?萬一他們嫌棄我年紀大,或者覺得我性格不好,不讓咱倆在一起怎麼辦?”
江臨風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安慰道:“傻瓜,想甚麼呢?絕對不會的。”
“本來前陣子,大概就是我去烏市之前,我媽跟我爸就說要來一趟疆外看我。當時我就想著趁那個機會帶你見一下呢。但後來不是趕上那個案子不太平嘛,我就沒讓他們過來。”
江臨風繼續說道:“不過後來,我把你咱倆的合影發給我媽看了。你是不知道那是開心得不行,直誇你長得俊,有氣質,看著就是個好姑娘。她在電話裡千叮嚀萬囑咐,說今年過年一定得把你帶回去給她看看,她連紅包都準備好了。”
這倒不是江臨風胡編亂造。
陸婷確實對溫以寧一百個滿意,甚至已經在老家親戚面前炫耀過好幾輪了,說兒子找了個漂亮的警花媳婦。
“真的嗎?”
溫以寧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既期待又忐忑。
“阿姨真的......看過我照片了?”
“騙你我是小狗。”
江臨風信誓旦旦地保證。
其實他之前一直沒想好該怎麼跟溫以寧提這事兒,但今天正好氣氛烘托到這兒了,便順水推舟地說了出來。
“怎麼樣媳婦?去不去?給個痛快話。”
江臨風笑著催促道。
溫以寧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好......好吧。那就去。”
說完,她又弱弱地補了一句。
“但我還是有點緊張......到時候我要是說錯話了,你得幫我圓場啊。”
看著溫以寧這副軟糯糯的小媳婦模樣,江臨風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溫警官嗎?放心吧,有我在呢。”
“你混蛋!還笑話我!”
溫以寧佯怒地捶了他一下,心裡卻是甜絲絲的。
車內的氣氛溫馨而甜蜜。
江臨風踩下油門,車子沿著坡道駛出了地下停車場。
“呼!”
車子駛出地庫,江臨風正準備左轉上主路,就在這時,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馬路對面的一家高檔KTV門口站著幾個人。
其中一人哪怕隔著一條馬路,江臨風也能一眼認出來。
這不是柳文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