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顏韻口中輕叱，數十道冰魄劍氣破空而出。
劍氣薄如紙，邊緣流轉著冰藍色的寒光，在寒嵐中劃過數十道優美的弧線，從不同方向同時射向南宮芮。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白色的冰晶軌跡，軌跡久久不散。
封印之網與冰魄劍氣，一內一外，一柔一剛，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聯手，而是經過無數次配合演練出的默契。
封印之網封鎖敵人的行動，冰魄劍氣收割敵人的性命——在竹國，她們用這個戰術不知道解決了多少棘手的敵人。
南宮芮看著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眼中沒有任何慌張，只是將牛頭吞魔錘高高舉起。
“破。”
她輕輕吐出一個字，聲音平淡，如同拂去衣上的一粒灰塵。
牛頭吞魔錘轟然砸下。
不是擋，不是格，是砸。
簡單，粗暴，直接。
錘頭帶著毀天滅地般的力量，砸向她身前的虛空。
錘身在空中劃過一道暗紅色的弧線，弧線所過之處，空間被碾碎成無數碎片，碎片四散飛濺。
一圈暗紅色的衝擊波以錘擊點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封印之網在衝擊波下寸寸碎裂。
那些蘊含著封印法則的金色絲線，在衝擊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被一道接一道地撕裂。
玲瓏苦心佈置的封印之網，在這一錘之下連一個呼吸都沒能扛住，便徹底崩碎。
玲瓏臉上一白，遭到法則反噬。
她咬緊牙關，強行壓下反噬之力，但嘴角還是滲出了一絲血跡。
數十道冰魄劍氣也被衝擊波掃蕩一空。
劍氣在接觸到衝擊波的瞬間便碎裂成無數冰晶，如同被大錘砸中的冰塊，脆弱得不堪一擊。
冰晶在空中炸開，反射出無數細碎的藍色光芒，彷彿一場小型的煙火。
玲瓏和顏韻同時色變。
她們雖然已經儘量高估了通天靈寶的威力，但還是低估了。
一錘，僅僅是樸實無華的一錘，就同時擊破了封印之網和冰魄劍氣。
這威力，已經不是天法境初期層次了！
“不過如此。”
南宮芮淡淡道。她的語氣裡沒有任何嘲諷的意味，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這陳述，比任何嘲諷都更加刺人。
“猖狂！”
顏韻不由暴怒，迅速將短劍收起，雙手結印，體內冰魄法則全力催動。
水藍色長裙裙襬上的波濤紋彷彿活了過來，在她腳下翻湧。
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密的冰晶。
“冰河天降！”
她一聲厲喝，霎時間眾人頭頂的虛空中，一條由純粹的冰魄法則凝聚而成的冰河憑空出現。
冰河寬達數十丈，如同一條銀白色的巨龍，從虛空中蜿蜒而出，朝南宮芮當頭壓下。
冰河的表面流轉著冰藍色的光芒，光芒所照之處，一切都被凍結成冰。
空氣在冰河出現後變成了固體，空間在冰河的威壓下發出“嘎吱”的脆響，彷彿隨時會碎裂。
玲瓏壓下反噬之力，在顏韻釋放大招的間隙，悄然發動了一記隱匿攻擊。
她的雙手在裙襬的符文上輕輕一按，三道細如髮絲的金色絲線從裙襬上飛出，悄無聲息地繞過虛空，朝南宮芮的後背刺去。
那不是封印之網，而是她的另外一門神通——鎖魂金線。
一旦被打中，敵人的神魂便會被金色的絲線纏繞住，神魂被鎖，肉身再強也無濟於事。
但南宮芮的精神網早已展開。
紫煌魔君的傳承雖然不是精神類功法，但天法境的神識本身就已經足夠強大。
玲瓏的鎖魂金線雖然隱秘，但在神識覆蓋下卻無所遁形。
金色絲線在虛空中留下的微弱靈力痕跡，在神識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火把一樣醒目。
她頭也不回，錘柄向後一蕩。
錘柄末端的副錘脫手飛出，帶著暗紅色的魔光，如同一顆流星般射向三道鎖魂金線。
副錘與鎖魂金線在空中碰撞，三條金線如同被踩中了蛇尾，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便寸寸斷裂，化為金色的光塵消散在空中。
但這一分心，冰瀑已經壓到頭頂。
南宮芮抬頭。
冰河遮天蔽日，佔滿了她的整個視野。
冰河折射出的冰藍色光芒將她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她避無可避。
“來得好。”
南宮芮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戰意盎然的笑意。
右手單手握錘，錘頭自下而上撩起。
“破！”
錘頭與冰河正面碰撞。
轟隆——！
震天的巨響。
撞擊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太強了，以至於在現場炸開了一片短暫的“光之領域”——神識被壓縮到極致後形成的感知真空。
碰撞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周圍的冰層掀飛了數十丈。
冰晶樓船的防護罩劇烈震顫，船身發出“嘎吱”的呻吟。
李青萱和趙明瑤被衝擊波推得連退數步，踉蹌著站穩。
冰河被南宮芮一錘轟碎。
那寬達數十丈、由純粹的冰魄法則凝聚而成的冰河，在她一錘之下，如同被大錘砸中的冰雕，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碎片在空中折射出無數細碎的藍色光芒，如同夜晚的流星雨。
“這怎麼可能！”
顏韻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冰河天降是她最強的一招，傾注了她至少四成的法力，再加上冰魄法則的加持，足以將一座千里城池凍成冰雕。
卻被南宮芮一錘就打碎了？那錘到底是甚麼怪物！
玲瓏的臉色也徹底凝滯了。
鎖魂金線被破，封印之網被裂，她連續兩次出手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
這已經不是實力的差距了，而是層次的不同。
對方的魔氣品質，遠超她們的靈力品質。
但南宮芮不打算給她們喘息的時間。
她一向信奉“趁你病，要你命”的戰鬥哲學。
她握緊牛頭吞魔錘，主動出擊。
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顏韻面前。
瞬移！
南宮芮並不會空間法則，而是以純粹的肉身速度和力量將空氣擊穿，從而實現近乎於瞬移的效果。
顏韻的瞳孔猛地收縮，看到一柄巨錘在她的視野中急速放大，錘頭上的牛眼死死地盯著她，眼中燃燒著貪婪的紅光，彷彿要將她的神魂吞噬。
她急忙架起短劍格擋。短劍上流轉著冰藍色的光芒，覆蓋了厚厚一層冰魄防護。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
短劍與巨錘交擊的瞬間，顏韻只覺得一股無法抵抗的巨力從劍身傳來。
那力量太大了，太恐怖了，彷彿不是一個人揮出的錘，而是一座無邊山峰從天而降。
虎口當場崩裂，鮮血濺出，在空中拉出幾道鮮紅的軌跡。
短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圈，插在數十丈外的冰面上。
她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冰面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冰屑和碎巖四濺，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顏韻！”
玲瓏驚撥出聲。
她的臉上不由露出驚怒之色，她一揮手，數十道金色絲線從袖中飛出，試圖纏住南宮芮。
絲線在空中編織成一張大網，朝南宮芮罩去。
但南宮芮回身一錘便將所有金絲掃斷。
錘風過處，金絲如同被鐮刀收割的稻草，齊根而斷。
玲瓏又被打得後退數步，金裙上的符文都黯淡了幾分，明滅不定。
不到二十招。
玲瓏和顏韻兩位天法境神妃的聯手，就被南宮芮硬生生擊破。
玲瓏的封印法則完全被壓制——牛頭吞魔錘本身就具備吞噬一切的特性，玲瓏那層層疊疊的封印禁制，在錘下如同一張張紙糊的窗戶，一捅就破。
顏韻的冰魄法則也無法與通天靈寶抗衡——冰再堅硬，在能夠碾碎空間的錘頭面前，也不過是一塊稍大一些的冰塊罷了。
而且，南宮芮很明顯還沒有使出全力。
紫煌魔君傳承中的魔道戰技，她一樣都沒用。
眉心的魔眼一直沒有睜開。
通天靈寶的特性和配套秘法，她也只是在用最蠻力的揮擊，遠遠沒有發揮出這柄牛頭吞魔錘真正的威能。
她就像一位劍道宗師，手中雖握有神劍，卻只是把它當成鐵棍來用——但在巨大的力量差距面前，即使是鐵棍，也足以橫掃一切。
真正的強者，從來不需要花哨的招式。
“這股力量....很不正常....”
呂嫣一直在觀戰，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是因為玲瓏和顏韻落入下風——對於這個結果，她並不意外。
能夠一錘擊出那樣威勢的人，絕非玲瓏和顏韻聯手所能抗衡。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指望玲瓏和顏韻能贏，讓她們先出手，只是為了觀察，為了估量，為了弄清南宮芮的深淺。
她在觀察南宮芮的戰鬥方式。
錘法，沒有章法，只是單純的揮、砸、掃、撩，毫無技巧可言。
顯然，南宮芮不擅長用錘。
魔氣運用，極其粗糙，能量浪費嚴重，十成力量最多發揮出五六成的效果。
傳承不完整，或者得到了傳承但沒來得及融會貫通。
錘的特性，能夠吞噬靈力、法則之力，對封印法則尤其剋制。
玲瓏被壓制，不是玲瓏太弱，而是錘本身的特性剛好剋制封印法則。
“夠了。”
呂嫣開口低喝，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森然的威嚴，清晰地穿透了戰鬥的喧囂，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她抬手示意玲瓏和顏韻退下。
“呂嫣姐姐....”
顏韻捂著流血的手掌，滿臉不甘。
她這輩子還沒有在同階戰鬥中吃過這麼大的虧。
“退下。”
呂嫣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玲瓏拉起顏韻，兩人退到一旁。
玲瓏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金裙上的符文黯淡了大半。
顏韻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冰面上，很快便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珠。
兩人的臉上都帶著不甘和屈辱——兩位天法境神妃聯手，竟然被一個剛剛突破的天法境初期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今天不能把南宮芮拿下，這件事傳出去，她們在竹國將成為笑柄。
呂嫣獨自走上前去。她的深紫色宮裙在風中輕輕搖曳，裙襬上的金線祥雲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會在腳下凝聚出一朵淡淡的紫色光暈——那是力量收斂到極致後的體現，不漏不溢，收放自如。
她在南宮芮十丈外停下腳步。
兩人隔空對峙。
一位是竹國第三神妃，天法境中期巔峰，手持界寶蝕心神弓。
另一位是紫煌魔君的傳承者，天法境初期，手握通天靈寶牛頭吞魔錘。
氣勢上，本該是天法境中期巔峰的呂嫣更勝一籌，但有了通天靈寶的加持，兩人之間的氣勢竟然隱隱呈分庭抗禮之勢。
“你確實很強。”
呂嫣開口道，聲音平靜而認真，“出乎我的意料。”
“能夠在二十招內擊敗玲瓏和顏韻，即便天法境後期強者也未必能做到。”
“你的通天靈寶雖強，但你本人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她的稱讚很真誠，沒有任何虛偽的成分。
呂嫣這個人，驕傲歸驕傲，但從不吝嗇對強者的認可。
南宮芮微微眯起眼睛。她知道，真正的對手來了。
眼前這個女人與玲瓏和顏韻完全不同。
玲瓏和顏韻雖然也是天法境，但她們的氣場、她們的眼神、她們的姿態，都遠遠比不上呂嫣。
這個女人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所以呢？”
南宮芮問道，語氣不卑不亢。
“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
呂嫣道，“歸順竹國。”
“以你的實力和這柄通天靈寶，我可以向陛下舉薦，讓你成為第九神妃。”
“到那時，你不僅能保住手中的通天靈寶，還能得到竹國的氣運加持，修為更上一層樓。如何？”
她的語氣真誠，眼中沒有任何虛偽的光芒。
她是真的很欣賞南宮芮的實力，也很想要那柄通天靈寶——如果能將南宮芮收服，竹國不僅可以得到一件通天靈寶，還能得到一位潛力巨大的魔修強者，可謂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