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芮輕輕撫摸著錘柄上的鎖鏈,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嘴角再次微微上揚。
這次的笑容比之前更加明顯,也更加複雜——有得到至寶的驚喜,有掌握力量的暢快,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復仇的快感。
李青萱!觀海閣!
這些名字在她的腦海中閃過,一直在此處接受傳承的南宮芮,顯然不清楚觀海閣早已經不復存在。
“當年你們如何對我....”
南宮芮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如同地獄中傳來的寒風,“我會一分一分地討回來。”
她將牛頭吞魔錘收入體內。
那柄錘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沒入她眉心的魔眼之中。
魔眼中的豎紋微微亮了一下,然後便恢復了平靜。
她環視了一圈這座她待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大殿。
穹頂上的遠古星圖依然在緩緩旋轉,牆壁上的魔紋依然在明滅不定,祭壇上的暗紅色光芒已經徹底消散。
這裡,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多謝前輩。”
南宮芮對著祭壇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敬意。
然後,她轉身走出大殿。
......
......
島嶼邊緣。
南宮芮站在一處凸出的巨巖之上,腳下是粗糲的黑色岩石,身後是暗紅色霧氣籠罩的神秘島嶼,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冰封世界。
天霜寒嵐在島嶼外圍肆虐,夾雜著冰晶的狂風如同無數把鋼刀,在空氣中發出刺耳的呼嘯。
但那些狂風到了島嶼邊緣便自動繞開,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它們擋在了外面。
“天霜寒嵐覆蓋下,動靜不會傳出太遠,正好實際試驗一下威能。”
南宮芮將牛頭吞魔錘喚出,單手握持。
錘還是那柄錘,但握在她手中,散發出的氣息比在大殿中更加恐怖。
暗紅色的魔氣如同潮水般從錘中湧出,將她周圍數十丈的空間都染成了一片暗紅。
魔氣與天霜寒嵐接觸的瞬間,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激烈衝突,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起大片灰色的霧氣。
她想試試這柄錘真正的威力,以便在日後的戰鬥中更好操使。
在大殿中那一揮不過是隨意活動了一下手腕,連一成的力量都沒有用上。
現在,她要看看這柄通天靈寶在全力催動時,究竟能達到怎樣恐怖的威能。
深吸一口氣。丹田中的魔氣如同開閘的洪流,沿著經脈奔湧而出,注入牛頭吞魔錘中。
那柄錘在接收到魔氣的瞬間,彷彿活了過來——錘頭上的牛眼中亮起刺目的紅光,牛嘴中發出低沉的咆哮,錘身上的鬼面變得猙獰扭曲,彷彿要從錘中掙脫出來。
她單臂舉起牛頭吞魔錘。
錘頭指向天空。
天穹之上,暗紅色的魔雲驟然聚集。
魔雲以錘頭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眨眼間便覆蓋了方圓數百里的天空。
雲層中,無數暗紅色的雷電如同狂蛇般跳躍翻騰,每一次閃爍都會發出震天的轟鳴。
雷電的每一次跳躍,都會在空中撕開無數細密的空間裂縫,裂縫中透出深邃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揮錘。
沒有目標,只是隨意地朝遠處的冰原揮出一錘。
那一錘揮出的瞬間,時間彷彿放慢了。
錘頭在她身前劃過一道暗紅色的弧線,弧線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不是被撕開,而是被錘頭本身攜帶的恐怖力量直接碾碎。
空間碎片如同碎玻璃般向四面八方濺射,在空中拉出無數道黑色的軌跡。
弧線的末端,一道暗紅色的衝擊波從錘頭脫離而出,朝著遠處的冰原呼嘯而去。
衝擊波呈半月形,寬度超過百丈,厚度難以估量。
它離開錘頭後,沒有像普通攻擊那樣逐漸消散,反而越飛越快,越飛越強——它在飛行過程中不斷吸收天地間的靈氣和魔氣,將其轉化為自身的能量。
這是通天靈寶的特性之一,能夠引動天地之力加持己身。
衝擊波掠過冰原。
冰層在接觸的瞬間便被蒸發——不是融化,而是直接從固態變成氣態,跳過了液態的過程。
冰層蒸發後,露出下面的大地,大地上的泥土和岩石也在衝擊波的高溫下迅速熔化,變成滾燙的岩漿。
衝擊波過後,冰原上留下了一道寬百丈、深數十丈、綿延數百里的溝壑。
溝壑兩側的斷面光滑如鏡,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刀削過。
但這還沒完。
衝擊波的破壞力尚未完全釋放。
它在溝壑盡頭炸開,化作無數暗紅色的光刃向四面八方濺射,將周圍的冰層切割得支離破碎。
爆炸的中心升起一朵暗紅色的蘑菇雲,蘑菇雲緩緩升空,在空中久久不散。
轟——!
延遲了好一會兒的巨響才傳到南宮芮的耳中。
那響聲太大了,如同天塌地陷,震得她腳下的巨巖都劇烈晃動了一下。
聲波過處,冰原上殘存的冰峰紛紛崩塌,遠遠近近的寒嵐異怪倉皇逃竄。
幾隻運氣不好的,被聲波直接震碎了身體,化作一灘碎肉。
南宮芮凝視著自己的傑作,眼中閃過一抹滿意之色。
這一錘,她只用了五成力。
而且沒有激發錘中的魔魂加持,沒有動用任何戰技秘法,只是最樸實的一記揮錘。
如果全力催動,再加上紫煌魔君傳承中的魔道戰技....
她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這就是通天靈寶的威力嗎?”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牛頭吞魔錘,輕輕撫摸著錘柄上的鎖鏈。
鎖鏈在指尖下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嘩啦”聲,彷彿在回應她的輕撫。
......
......
天霜寒嵐深處,一艘冰晶樓船正破風前行。
樓船長約三十丈,通體以萬年寒玉打造。
船身在冰雪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澤,船首是一尊展翅欲飛的雪鳳雕像,鳳眼中鑲嵌著兩顆靈光珠,照亮了前方的路。
船的四周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護罩,那是玲瓏親手佈下的封印結界——在天霜寒嵐中長途行進,沒有足夠的防護無異於自殺。
護罩表面不斷與席捲而來的寒嵐碰撞,發出“噼啪”的脆響,每一次碰撞都會濺起一蓬冰晶碎屑,如同煙花綻放。
甲板上站著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竹國第三神妃呂嫣。
她今日穿著一襲深紫色宮裙,裙襬以金線繡著祥雲瑞獸,腰間繫著一條紫玉腰帶,腰帶上懸掛著一個小小的玉牌。
她的長髮高高盤起,以一根紫玉鳳簪固定,鳳口中銜著的珠串在風中輕輕搖曳。
她的面容平靜,但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這趟行程並不輕鬆。
天霜寒嵐已經肆虐了好些年,靈鏡洲的環境比想象中更加惡劣,且天法境寒嵐異怪也滋生不少,所以尋找合適的伏擊地點並非易事。
身後半步,是玲瓏和顏韻。
玲瓏穿著一件淺金色長裙,裙上以銀線繡著繁複的符文圖案。
那些符文在寒嵐的映照下明滅不定,彷彿在呼吸。
她的面容溫婉柔和,但眼中偶爾閃過的冷光,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狀態。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姿態優雅而得體,但若細看,便會發現她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一枚金色指環——那是她習慣性的小動作,每當她在思考重要問題時就會不由自主地轉動那枚指環。
顏韻站在另一側,穿著一件水藍色長裙,裙上以銀線繡著波濤紋。
她的表情相對坦率,眉頭微微蹙起,嘴唇緊抿,顯然對這漫長的搜尋有些不耐煩了。
她的右手按在腰間一柄短劍的劍柄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劍格,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兩人身後,是李青萱和趙明瑤。
李青萱依然穿著那件青色長裙,雙手被淡金色的禁制光環束縛著。
她的面容平靜,看不出任何波動,彷彿只是在一艘尋常的靈船上觀光賞雪。
趙明瑤站在她身側,同樣被禁制束縛,面色略顯蒼白,但眉宇間並無懼色。
她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三位神妃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思索的光芒。
她在觀察,在分析,在尋找任何可能的機會,儘管無比渺茫。
“呂嫣姐姐。”
顏韻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我們已經搜尋了數個月,靈鏡洲西境幾乎翻遍了,連一個合適的伏擊點都沒找到。”
“那些低階散修的據點,用來關押兩個階下囚,是不是太寒酸了些?”
呂嫣沒有回頭,目光依然平視著前方翻湧的寒嵐:“不急。”
“伏擊趙桭一行,不是兒戲。”
她的聲音平靜,如同古井無波:“此人狡猾多變,稍有破綻便會被他識破。我們必須選一個足夠偏僻、足夠隱蔽、同時又能夠讓我們從容佈置陣法的地點。”
“顏韻妹妹莫急。”
玲瓏微微一笑,聲音溫柔如春風,“呂嫣姐姐說得對。”
“這次行動,陛下寄予厚望,容不得任何閃失。”
“我們寧可用更多的時間去搜尋,也不能隨便選一個地方就動手。”
“萬一被趙桭看出破綻,非但抓不住他,反而可能被他將計就計。”
顏韻聞聲,不由輕哼一聲,但也沒有反駁。
她雖然性格直率,但也知道玲瓏說得在理。
與趙桭幾次交鋒下來,她們都領教過此人的難纏——靈礦場那次,她們以為穩操勝券,結果被對方將計就計,幾乎搬空了一座大型靈礦;萬峒巢穴那次,她們以為固若金湯,結果楊歡和蘇成嶽雙雙失蹤,竹國堡壘也被夷為平地。
“那個趙桭....”
顏韻咬牙切齒道,“遲早要他好看。”
李青萱和趙明瑤站在後方,沒有出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譏諷。
但更多的是憂慮。
她們知道,竹國既然敢於公開設伏,必然是準備了足夠的底牌。
若是趙桭真的踏入陷阱....
就在這時——
一股恐怖的波動從極遠處傳來。
那波動不強,卻極具穿透力。
它穿透了冰晶樓船的防護罩,穿透了三位神妃的護體靈光,直接刺入她們的神識深處。
那不是聲音的震動,不是靈力的波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直接作用於“法則”層面的衝擊。
就像有人在極遠處敲響了一口巨鍾,鐘聲雖遠,卻能讓聽者心神震顫。
三位神妃同時色變。
“這是....”
顏韻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震驚。
玲瓏的瞳孔微微收縮,交疊在小腹前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異寶出世。”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但其中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而且....這氣息....”
呂嫣猛地轉身,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她的雙眸中亮起淡淡的紫色光芒——那是她修煉的某種瞳術,能夠遠距離感知能量波動的屬性。
片刻後,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好恐怖的魔氣。”
呂嫣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比我手中的蝕心神弓....還要強出不少。”
蝕心神弓,頂階小千界寶。
雖然只是小千世界的界寶,但界寶本身就比同階靈寶更為稀有。
它的威力,足以讓天法境中期的呂嫣與天法境後期的強者正面對撼不落下風。
而那股波動中蘊含的力量,竟然比蝕心神弓還要恐怖幾分?
“難道....是傳說中的通天靈寶?”
玲瓏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說完之後,她自己都被這個猜測嚇了一跳。
但仔細想想,比小千界寶還要強出一截的,又散發著如此恐怖魔氣的,除了通天靈寶還能是甚麼?
“通天靈寶?”
顏韻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可能!下界怎麼會有通天靈寶?!”
通天靈寶,那是傳說中才存在的寶物。
即便是天界,也並非每位仙人都能擁有通天靈寶。
在這資源貧瘠的下界,尋常靈寶就已經是極限了,通天靈寶根本不可能存在——不是不應該存在,而是不存在它存在的條件。
就像大海里養不出淡水魚,下界的靈氣濃度和法則強度,根本不足以孕育通天靈寶。
但那股波動....
“去看看就知道了。”
呂嫣壓下心中的震驚,聲音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