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悠悠,天霜寒嵐籠罩靈鏡洲已十數年。
這些年,對於修仙者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靈鏡洲那些無法遷離的生靈來說,這些年卻是無比漫長的嚴冬。
寒嵐所過之處,大地凍結,山川冰封,萬物凋零。
曾經繁華的仙城變成了冰雕林立的死域,曾經熱鬧的坊市只剩下寒風吹過空巷的嗚咽,曾經生機勃勃的靈脈也被凍成了地下冰河。
而在這片被寒嵐肆虐的大地上,卻有一座島嶼始終未被冰雪覆蓋。
島嶼不大,方圓不過百里。
從高空俯瞰,它就像一顆黑色的棋子,孤零零地擺在白茫茫的冰原上。
島嶼通體呈黑褐色,岩石質地粗糲多孔,如同火山噴發後冷卻的熔岩。
但靈鏡洲並非火山地帶,這樣的地貌出現在這裡,本身就顯得格格不入。
更詭異的是,那些蜂窩般的孔洞中,不時有暗紅色的霧氣升騰而起。
霧氣很淡,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它們的存在卻是實實在在的——天霜寒嵐足以凍結通玄境修士的護體靈光,卻無法侵入這座島嶼半步。
冰雪在島嶼邊緣便止步了,形成一道清晰的邊界。
邊界內側是乾燥粗糲的黑褐色岩石,邊界外側是厚達數十丈的冰層。
一道界線,兩個世界。
若有人能穿透那些暗紅色的霧氣,深入到島嶼最核心的位置,便會發現一座隱藏在山腹中的地宮。
地宮不知建於何時。從岩石的侵蝕程度來看,至少已有數萬年的歷史。
宮牆以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石材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不是人工雕刻的花紋,而是天然形成的“魔紋”。
每一條魔紋都散發著極淡的暗紅色光暈,如同血管中緩緩流淌的血液。
數萬年的時光流逝,這些魔紋依然在運作,依然在維持著地宮的存在。
地宮深處,是一間穹頂高聳的大殿。
大殿呈圓形,直徑超過百丈,穹頂高達三十丈。
穹頂之上,以魔紋繪製著一幅巨大的星圖。
星圖不是如今修仙界所認知的任何一種星象——星宿的位置截然不同,星座的連線也大相徑庭。
它描繪的是數萬年前、甚至數十萬年前的遠古星空。
星圖中央,是一顆暗紅色的星辰。它被群星環繞,如同眾星拱衛的帝王。
大殿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祭壇。
祭壇同樣以黑色石材砌成,呈八角形,每一面都刻著不同的圖騰。
那些圖騰猙獰而詭異——有的形似惡鬼,口銜人骨;有的形似修羅,三頭六臂;有的形似邪龍,盤旋纏繞。
每一幅圖騰都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惡意,彷彿隨時會從石材中掙脫出來。
祭壇頂端,懸浮著一團暗紅色的光團。
光團直徑約莫三尺,內部流轉著濃稠如血的暗紅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型的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以看到無數詭異的面孔——有的在嘶吼,有的在獰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哀求。
萬種表情,千般痛苦,盡數凝聚在這團光芒之中。
“這便是紫煌魔君的傳承?”
“沒想到我竟是天生魔體....難怪同為超品靈根,修煉正常劍道功法會被李青萱一直壓制。”
只見一道身影盤膝坐在祭壇正下方,竟然是之前在黎光島傷好便不告而別的南宮芮。
她今日穿著一件暗紫色長裙,裙身貼合她的身體曲線,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飽滿的胸脯。
裙襬鋪展在地面上,如同一朵盛開的紫黑色曼陀羅。
她的長髮披散在身後,髮梢觸及地面。
長髮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隱隱透出暗紫色的光澤——那是魔氣浸染的痕跡。
此刻,南宮芮的面容依然美豔,但氣質已經與從前截然不同。
曾經的她,氣質清冷中帶著幾分鋒銳,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
如今的她,氣質變得更加深沉、更加內斂,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水。
鋒芒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本能感到不安的壓迫感。
她的眉心,更是多了一道暗紅色的豎紋。
那不是傷痕,也不是胎記,而是“魔印”——紫煌魔君傳承的印記。
當魔印完全成型時,就意味著她已經完全接受了紫煌魔君的傳承。
屆時,她的修為、她的肉身、她的神魂,都將發生質的蛻變。
“呼~呼~”
南宮芮的呼吸綿長而平穩,每一次吸氣,祭壇頂端的暗紅色光團中便會分出一縷細細的光芒,順著她的鼻腔進入體內。
每一次呼氣,她的身體便會微微震顫,體表浮現出無數暗紅色的魔紋。
那些魔紋細如髮絲,從她的臉部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手臂、胸腹、雙腿,直至覆蓋全身。
每一次浮現,魔紋都會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深刻。
傳承已經接近尾聲。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縷暗紅色光芒從祭壇頂端飛出,被南宮芮吸入體內。
那縷光芒比之前的任何一縷都要粗壯、都要明亮。
它進入她體內的瞬間,她全身的魔紋同時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色光芒。
光芒太強了,以至於她的身體彷彿變成了一盞人形的暗紅色燈籠,將整座大殿都染成了一片血海。
南宮芮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長髮無風自動,從髮根到髮梢,迅速從暗紫色變成了純粹的深紫色——那是一種近乎黑色的紫,只有在光線直射時才能看到其中流轉的暗紫色光暈。
眉心的暗紅色豎紋逐漸成型,最終變成一道長約寸許的豎紋,邊緣呈暗紅色,中央呈深紫色。
豎紋中,隱約可以看到一隻緊閉的眼睛——那是“魔眼”,紫煌魔君傳承的核心之一。
當魔眼睜開時,她的實力會暴漲數倍,但同時也會進入某種極其危險的“魔化”狀態。
魔氣灌頂,她的修為開始攀升。
元神境中期....元神境後期....元神境巔峰....
攀升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瀉千里。
但她體內的經脈顯然已經適應了這種暴漲——紫煌魔君的傳承不僅僅是力量的灌注,更是對肉身和神魂的全方位改造。
在接受傳承的這段時間裡,她的身體已經變得比之前強韌了不知多少倍。
然後,瓶頸。
她感受到了那道無形的枷鎖,那道困住了無數元神境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打破的瓶頸。
枷鎖很堅固,如同一道鋼鐵鑄就的堤壩,阻擋著修為洪流的繼續奔湧。
換做普通修士,這道瓶頸可能需要數百年、甚至數千年的苦修才能突破,甚至可能永遠都無法突破。
但南宮芮沒有任何猶豫。
她積蓄的所有力量,如同開閘的洪流,猛烈地轟向那道枷鎖。
魔氣在她經脈中咆哮奔湧,每一次衝擊都讓她的身體劇烈震顫,體表的魔紋明滅不定。
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但她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第一次衝擊。
第二次。
第三次。
每一次衝擊,枷鎖都會出現更多的裂痕。裂痕從邊緣開始,向中央蔓延,如同蛛網般密佈。
第七次衝擊。
轟——
枷鎖轟然破碎!
天法境的桎梏,在這一刻被她徹底衝破。
瞬息間,一股浩瀚的魔氣從她體內爆發,那魔氣呈暗紫色,濃稠得近乎液態。
魔氣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湧去,撞擊在大殿的穹頂和牆壁上,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穹頂上的遠古星圖被魔氣啟用,那些沉睡了數萬年的星辰開始緩緩旋轉,星圖中央的暗紅色星辰更是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不久,南宮芮睜開眼睛。
其雙眸已不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變成了暗紫色。
瞳孔依然是圓形,但瞳孔周圍多了一圈暗紅色的光環——那是“魔眼”,能夠看穿一切虛妄,同時也能釋放出足以讓人神魂俱滅的“魔光”。
光環緩緩旋轉,如同一個縮小的暗紅色星雲。
她站起身,身體微微一動,全身的骨骼便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這不僅是突破後舒展筋骨的聲響,更是身體在暴增的力量衝擊下自行調整、自行適應。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指纖長,指甲上塗著淡紫色的蔻丹。
但她知道,這雙看似柔美的手,現在可以輕易撕裂空間,輕易捏碎元神境修士的頭顱。
七成。
紫煌魔君在這裡留下的傳承和海量精純魔氣,她已經融合了七成。
另外三成被封印在她眉心的魔眼中,需要日後慢慢煉化。
但僅僅是七成,就足以讓她從一個元神境中期修士一躍成為天法境強者。
“這位紫煌魔君,到底是何等層次....”
“隨手佈置的一處傳承,便造就一位天法境強者。”
“天法!”
“這就是....天法境的力量嗎?”南宮芮喃喃自語,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幾分沙啞和低沉,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亢奮。
她握了握拳頭。
砰!
空氣在她掌心被捏爆,發出刺耳的音爆聲。
一圈肉眼可見的暗紫色衝擊波從她拳心擴散開來,撞擊在大殿的牆壁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
凹痕邊緣的魔紋劇烈閃爍了一下,然後便恢復了平靜。
南宮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但這笑容只維持了一瞬便斂去了。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祭壇頂端——傳承被吸收後,祭壇上留下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柄錘。
錘長六尺,柄粗如兒臂。
錘頭呈牛頭狀,不是普通的牛頭,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猙獰可怖的牛頭。
額頭生有四隻彎曲的犄角,犄角呈暗紅色,上面佈滿了倒刺;牛眼呈漆黑色,彷彿兩個無底的深淵,吞噬著一切光線;牛嘴大張,露出兩排鋒利的獠牙,獠牙上流轉著暗紅色的魔光。
錘頭兩側,各刻著半張鬼面,兩張鬼面合在一起,便是一張完整的猙獰面容。
錘柄上纏繞著暗紅色的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連線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小錘——那是副錘,可以單獨使用,也可以與主錘合為一體。
鎖鏈上佈滿了細密的魔紋,每一道魔紋都在緩緩流轉,如同活物。
整柄錘散發著讓人心悸的魔氣。
那魔氣太濃烈了,以至於錘身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僅僅是靜靜地躺在祭壇上,它散發出的威壓就讓整座大殿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南宮芮伸手握住錘柄。
接觸的瞬間,一股狂暴的魔氣從錘中湧入她的體內。
那魔氣極其霸道,如同野馬般在她經脈中橫衝直撞,試圖衝擊她的神魂。
這便是魔器的特性——認主之前,它會攻擊一切試圖觸碰它的人。
但在紫煌魔君的傳承面前,這柄錘如同見到了主人的忠犬,很快便收斂了所有戾氣。
魔氣平穩下來,溫順地融入她的經脈,與她的魔氣融為一體。
她單手握錘,輕輕一揮。
錘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起的風壓在大殿中掀起了狂風。
狂風撞擊在穹頂上,發出刺耳的呼嘯。
最恐怖的是,錘風過處,空間竟然被撕出了無數細密的口子——這不是她刻意為之,而是牛頭吞魔錘自帶的力量。
它本身就具備撕裂空間的特性。
“牛頭吞魔錘。”
南宮芮輕聲念出這柄錘的名字。
通天靈寶。
分為普階、中階、上階、頂階。
“有此寶在手,在這一方中千世界,將無人會是我的對手。”
南宮芮感受著魔錘的強橫,不由嘴角微揚。
這柄牛頭吞魔錘,可以引動天地間的魔氣為自己所用;揮動此錘,可以擊碎一切陣法、禁制、防禦——管你是靈力護盾、法則屏障、還是氣運庇護,一錘之下,盡皆破碎。
這便是“吞魔”二字的真正含義。
不是吞噬魔氣,而是吞噬一切——靈力、法則、氣運、神魂,無所不吞。
錘下亡魂越多,錘的威力就越強。
若是將這柄錘的力量催動到極致,一錘打出,方圓千里將化為死域,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