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感受到那股凌駕於元神境之上的恐怖威壓時,紅霓裳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
不,不僅僅是低估....是根本無法想象。
“丹道登峰造極....竟能至此嗎?”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和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恍惚。
紅霓裳將這一切,都歸功於‘木辰大師’那恐怖的煉丹天賦上。
畢竟在通玄境之時,就能煉製出元神境使用的極品丹藥....
紅霓裳回憶最初之時,趙桭還只是一個需要她照拂、需要借她的勢來應對各種麻煩的“小弟弟”。
她記得自己當時還動過拉攏、甚至收服這個年輕人的心思,覺得他潛力不錯,假以時日或許能成為自己的一大助力。
可現在....
這才恍然幾十年的功夫。
之前那位通玄境的年輕人,不僅超越了她,更是達到了一個她只能仰望的高度。
這種感覺很奇妙。
既有一種“自己當年果然沒看錯人”的欣慰,又有一種被遠遠甩在身後的失落和茫然。
就像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幫助一隻雛鷹,轉頭卻發現那隻雛鷹早已化作扶搖直上九萬里的大鵬,而自己依然在原地撲騰著翅膀,連他的背影都快看不見了。
“丹道對我幫助確實很大,不過更多的還是機緣巧合罷了。”
趙桭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知道紅霓裳誤會了甚麼,不過卻也沒開口解釋。
丹藥一道何其龐大繁雜,真要一心扎進去研究,趙桭別說進階天法境,可能現在連元神境都遙遙無期。
也就赤焰女王這種一門心思研究丹道,但實力只靠吃吃吃就能快速進階的特殊存在,才不會受到影響。
“呼~”
紅霓裳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
她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合歡宗實權聖女,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紅霓裳很清楚,眼前這個曾經需要她照拂的年輕人,如今已經站在了她只能仰望的高度。
與其糾結於那些無謂的自尊,不如想想如何維繫好這段關係。
她重新展露出嫵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注意的敬畏。
“看來姐姐以後要改口叫前輩了。”
紅霓裳半開玩笑地說道,眼中卻閃過一縷認真。
“不必。”
趙桭微微搖頭,認真道:“還是跟往常一樣即可,習慣了。”
“更何況,霓裳姐姐在元神境時認通玄境時的我為弟弟,難道我天法境了就不認仍處於元神境的霓裳姐姐了?”
趙桭嘴裡說完,側身轉過來,而後半倚靠著靈舫欄杆似笑非笑的看著紅霓裳。
紅霓裳聞言,心頭莫名一暖。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默默地又為他斟了一杯茶。
靈舫繼續向前飛行。
雲海在腳下翻湧不息,陽光將雲層染成一片金黃。
......
......
萬欲洲,萬花山脈。
三個多月後的一天黃昏時分,極樂靈舫終於抵達合歡宗山門所在區域。
夕陽西下,天邊燃燒著絢爛的晚霞。
橙紅色、紫羅蘭色、玫瑰金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幅被天神隨意潑灑的油畫。
按理說,這樣的光照在萬花山脈上,應該會將滿山的花海映襯得更加絢爛奪目,構成一幅人間仙境的絕美畫卷。
然而此刻,這幅畫卷被人惡意塗抹上了一筆詭異的色彩。
整座萬花山脈都被一層濃郁的七彩光霧籠罩著。
那光霧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像有生命般緩緩流轉、翻滾。
光霧流轉間,無數蝴蝶虛影在其中翩翩飛舞,時而匯聚成一股彩色洪流,時而又四散開來,如同綻放在虛空中的煙花。
美輪美奐。
但在這美麗之下,潛藏著致命的危險。
那些蝴蝶虛影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會灑下細密的磷粉。
磷粉落在山石上,山石便開始扭曲變形,化作詭異的形狀;落在樹木上,樹木的枝葉便開始瘋狂生長,枝條如同觸手般舞動;落在花草上,花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
而在光霧邊緣的地帶,橫七豎八地散落著許多扭曲的“雕塑”。
仔細看去,那哪裡是甚麼雕塑,分明是一個個修士——他們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有的正在奔跑,有的正在施法,有的正在驚恐地回頭張望。
但他們的身體已經徹底石化,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恐懼和絕望。
那是合歡宗來不及撤離的弟子。
靈舫尚未停穩,便有數道遁光從遠處飛來,落在甲板上。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華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俊朗,五官端正,年輕時想必也是一位風流倜儻的美男子。
只是此刻,他的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鬢角甚至多了幾縷白髮....
對於一位元神境後期的修士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情況,可見這段時間他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他身後跟著十餘位長老,個個面色凝重,神情緊繃。
其中有幾位身上還帶著傷,雖然已經包紮處理過,但從傷口處隱隱散發的七彩光暈來看,那並非普通的傷勢,而是被幻蝶的磷粉侵蝕所致。
紅嘯天快步上前,在距離趙桭三丈處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他的腰彎得很深,額頭幾乎觸及膝蓋。
“晚輩紅嘯天,見過趙前輩!”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和緊張。
身後十餘位長老也齊齊彎腰,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直視。
紅霓裳早就傳訊回來,他們自然十分清楚眼前的年輕人是何等存在!
“紅宗主不必多禮。”
趙桭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他的聲音像是面對面的輕聲交談,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讓紅嘯天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幾分。
紅嘯天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就是紅霓裳口中那位“天法境”前輩?
模樣太年輕了。
年輕得讓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修士到了高階確實可以駐顏,但那種“年輕”和真正的年輕是不同的。
真正的年輕,骨子裡會透出一種蓬勃的朝氣,一種向上的銳氣,那是再高明的駐顏術也無法偽造的。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氣質沉穩,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分明就是屬於真正的年輕人。
如此年輕的天法境尊者....
紅嘯天心中震撼難平,但面上不敢流露出絲毫異樣。
“趙前輩肯出手相助,合歡宗上下感激不盡。”
紅嘯天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道:“晚輩已備好酬勞,還請前輩過目。”
他一揮手,身後一位長老捧著一個精緻的儲物袋走上前來。
那儲物袋以金絲織就,袋口繫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祖母綠,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三百萬上品靈石。”
紅嘯天恭敬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是合歡宗目前能拿出的極限....若前輩覺得不夠,合歡宗願意再以其他方式補償。”
他說這話時,心中其實十分忐忑。
三百萬上品靈石,對於任何一個勢力來說都是一筆鉅款。
但請一位天法境強者出手,這個價格是否足夠,他心裡實在沒底。
如果對方不滿意,合歡宗確實還能拿出一些底蘊,但那就要傷筋動骨了。
趙桭伸手接過儲物袋,神識向內一掃。
儲物袋內部空間極大,足有數十丈見方。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堆堆靈石,每一塊都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暈。
上品靈石的靈氣濃度遠非中品可比,光是這三百萬塊堆積在一起,散逸出的靈氣就已經濃郁得化為霧狀,在儲物空間中緩緩流淌。
趙桭滿意地點了點頭:“夠了。”
他向來說一不二,既然提前談好了報酬,自然不會坐地起價。
而且說實話,三百萬上品靈石絕對已經是合歡宗能拿出來極限數目。
雖然憑藉天法境以勢壓人,還能再談一些報酬,不過趙桭更看重的是合歡宗的人情——以及那棵合歡妙樹中可能隱藏的秘密。
合歡妙樹作為天地靈根,他這次自然要好好觀摩觀摩。
紅嘯天瞅見趙桭不似作偽的神色,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他剛才真的擔心趙桭會不滿意,畢竟天法境強者出手的價格,根本沒有一個標準可循。
最關鍵的是,三百萬上品靈石是對方還未進階天法境時候的價格....
“多謝趙前輩體諒。”
紅嘯天再次拱手,語氣比剛才更加恭敬了幾分。
趙桭將儲物袋隨手收起,目光轉向那片七彩光霧籠罩的山脈,淡淡道:“說說裡面的情況。”
紅嘯天連忙上前幾步,側身站在趙桭右後方,伸出手指向那片光霧。
“回前輩。”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彷彿怕驚擾到光霧中的存在,“那疊影幻蝶佔據了宗門核心區域的合歡妙樹,將那裡當成了巢穴。”
他指向光霧最濃郁的中心區域,那裡七彩光芒幾乎凝成了實質,如同一根巨大的彩色光柱沖天而起。
“它佈下的幻境範圍一直在擴大。”
紅嘯天的手指在空中劃了一個圈,“最初只是覆蓋了合歡妙樹周圍百丈,但僅僅一年的時間,如今已經擴散到了整座萬花山脈。”
“而且擴散的速度還在加快。”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苦澀起來:“我們曾組織數次進攻,但每一次都....慘敗而歸。”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痛苦之色。
身後幾位合歡宗元神境長老也紛紛低下頭,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咬緊了牙關。
“那幻蝶的幻術太過恐怖。”
紅嘯天繼續道,聲音低沉,“元神境以下的弟子,進入光霧範圍後根本撐不過三息就會迷失心智。”
“他們會把同門當成敵人,自相殘殺....我們第一次組織進攻時,派出了一百二十名道臺境弟子,由三位元神境長老帶隊。”
“結果....”
紅嘯天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結果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百二十名弟子就只剩下三十七人。”
“而且這三十七人....全都瘋了。”
“他們從光霧中出來後,見人就攻擊,嘴裡喊著‘蝴蝶’‘眼睛’‘不要過來’之類的話語。”
“我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們制住,但他們的神智已經完全崩潰,到現在都沒有恢復。”
甲板上一片死寂。
那些長老們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有人眼中泛起了淚光,有人嘴唇顫抖著想要說甚麼,最終卻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雙手緊緊攥著袍角,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就是在那一戰中迷失了心智,至今還被關在宗門的禁制牢房中,每日只會蜷縮在角落裡,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蝴蝶”。
“元神境的修士呢?”
趙桭適時問道。
“元神境稍好一些,但也只能在外圍勉強支撐。”
紅嘯天苦笑著解釋,“我們第二次進攻時,組織了七位元神境長老聯手,佈下了專門剋制幻術的‘清心固神陣’,試圖深入核心區域。”
“一開始確實有效,我們推進到了距離合歡妙樹不到三十丈的位置,甚至隱約看到了那幻蝶的輪廓....”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然後呢?”
黑血女王不知何時出現在趙桭身側,四條手臂環抱,饒有興趣地問道。
紅嘯天看了她一眼,感受到對方身上隱隱散發的天法境氣息,不由一驚,等看到趙桭平靜的臉色後,頓時態度更加恭敬:“然後....那幻蝶只是扇了一下翅膀。”
“清心固神陣瞬間破碎,七位長老同時遭到幻術反噬。”
“其中三位當場失去了意識,另外四位拼死將他們拖了出來。”
“但七人的神識都受到了重創,至今還在閉關療傷。”
紅嘯天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我們合歡宗元神境巔峰的大長老....就是在那一次斷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