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桭也不勉強,指了指案上的玉簡,輕聲道,“四大王族送來的邀請函,你都看到了吧?”
“嗯。”
樂瑤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四大王族啊....
對於黑翼族這樣的小族來說,四大王族就是天,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存在。
平時能見到一個王族的使者,都是天大的榮幸。
而現在,四大王族同時給趙桭送來邀請函。
這種待遇,在整個沉星之地都是頭一遭。
“前輩打算怎麼回覆?”
樂瑤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
趙桭語氣隨意,道:“你派人去四大王族傳個話....”
他說到這裡,笑著看向樂瑤道:“就說我趙桭,請他們過來一敘。”
“啊?”
樂瑤不由愣住,請....請他們過來?
讓四大王族的人,來黑翼族這小小的祖地?
樂瑤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
趙桭看著她,笑道:“怎麼?不敢?”
樂瑤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不是不敢。只是....”
她咬了咬嘴唇,小聲道:“前輩,四大王族在沉星之地地位極高,從來只有別人去拜見他們,沒有他們來見別人的道理。”
“您這樣....會不會....”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顯而易見。
主要是四大王族一起,如果是單一的話,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去傳話,可眼下卻讓她有些遲疑。
事實上,樂瑤是站在趙桭安全的視角出發,四大王族基本等同於整個沉星之地。
若是一下子全得罪....
趙桭笑了笑,沒有說話。
寧妤上前,輕輕拍了拍樂瑤的肩膀,“不用擔心,按夫君說的做便可。”
樂瑤看了看寧妤,又看了看趙桭,終於點了點頭。
“是。”
她轉身離去。
身後,趙桭的聲音傳來:“對了,讓送信的稍微客氣點,畢竟還不是敵人。”
樂瑤腳步一頓,應了一聲,快步離開。
其實不用趙桭叮囑,樂瑤也會讓人備足禮節。
....
風精族使者最先收到訊息,這是一個身著青衣的中年男子,風度翩翩,氣質儒雅。
他帶著兩個隨從,騎著一頭青色的飛禽,在月露森林外圍等候了不短的時間。
當黑翼族的信使將趙桭的話轉述給他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甚麼?讓我們過去?”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信使。
“是....是的。”
信使是黑翼族的一個年輕人,此刻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趙前輩說,請四大王族的諸位過來一敘。”
風精族使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
他在風精族雖然只是普通使者,但在外面,向來是被人捧著敬著的。
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待遇?
他冷哼一聲,正要發作,忽然想起臨行前族長的叮囑....那個人能活捉獨眼夔牛,絕非尋常之輩。你去了之後,務必以禮相待,不可怠慢。
他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好。”
他一字一頓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本使這就回去稟報。”
他轉身,跨上飛禽,頭也不回地離去。
那黑翼族年輕人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撓了撓頭,有些茫然。
對方好像....生氣了?
另一邊。
木魁族的使者是一個面容和善的老者,聽完信使的話後,只是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好。老朽這就回去稟報。”
他的態度很平和,沒有絲毫不悅。
巨人族的使者是一個三丈高的巨人,聽完信使的話後,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
他拍著大腿,笑聲如同悶雷。
“那小子有點意思!行,老子回去稟報!”
石蠻族的使者最為神秘,從頭到尾籠罩在一襲黑袍中,看不清面目。
聽完信使的話後,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離去。
“嗷嗚!”“嗷嗚!”
月露森林上空,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嘶鳴。
那嘶鳴聲極為刺耳,帶著一股狂野的氣息,震得林中飛鳥驚起,走獸奔逃。
黑翼族的族人們紛紛抬頭,只見天空中,一道金色的身影正從遠處疾馳而來。
那身影足有百丈之長,形似一頭巨獅,通體覆蓋著金色的鱗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它背上生著一對巨大的肉翼,每一次扇動都掀起狂風,所過之處,雲層都被撕開一道口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額頭上那隻金色的獨角——那獨角足有丈許長,上面流轉著詭異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金睛厄獸....天法境初期。
這種級別的兇獸,在沉星之地也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它們通常盤踞在深山老林之中,極少現身,一旦現身,往往意味著災難。
此刻,它正朝月露森林的方向疾馳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不好!”
黑烈臉色大變,連忙指揮族人躲避。
但金睛厄獸的目標顯然不是黑翼族——它只是路過,似乎是被甚麼吸引,又似乎只是在趕路。
然而,就在它即將掠過月露森林上空時,一道血色的光芒,從下方激射而出。
那光芒快得不可思議,眨眼間便追上金睛厄獸,直取它的後頸。
金睛厄獸猛地回頭,金色的獨角光芒大盛,一道金色的光柱激射而出,與血色光芒撞在一起。
轟!!!
一聲巨響,血色光芒被轟散,金色光柱也黯淡了幾分。
但下一刻,第二道血色光芒已經緊隨而至。
金睛厄獸來不及再次激發獨角,只能側身閃避。那血色光芒擦著它的身側掠過,將它左翼上的鱗甲撕開一道口子,金色的血液灑落。
金睛厄獸發出一聲怒吼,身形一轉,朝下方撲去。
它要看看到底是誰敢偷襲它。
然後,它看到了一個身穿紅色甲冑的半人馬女子。
那女子四蹄懸浮在半空中,手持一把古樸的長弓,周身強橫氣息湧動。
是同階存在....金睛厄獸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是憤怒。
“嗷嗚!”
它低吼一聲,獨角上金光再次亮起,準備反擊。
只可惜那紅衣女子根本沒有給它機會。
她抬手,拉弓。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第九箭。
九箭連珠,一箭快過一箭,一箭狠過一箭。
金睛厄獸根本來不及反應,第一箭射中了它的左眼,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它慘叫一聲,身形踉蹌。
第二箭射中了它的右翼,鱗甲碎裂,肉翼破開一個大洞。第三箭射中了它的後腿,骨骼斷裂,鮮血狂噴。
它想要逃,但第四箭已經追了上來,射中了它的脊背。
第五箭射中了它的腹部。第六箭射中了它的咽喉。第七箭、第八箭、第九箭....全部命中。
金睛厄獸那百丈長的身軀,從天空中直直墜落,轟然砸在地面上,揚起漫天煙塵。
它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月露森林中,一片死寂。
黑翼族的族人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黑烈雙腿發軟,險些坐倒在地。那些孩童們忘記了嬉戲,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臉上滿是茫然。
而四位還未離開月露森林的使者,此刻也恰好目睹了這一幕。
風精族使者騎在青色的飛禽上,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木魁族的老者眯著眼,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巨人族的使者瞪大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喃喃道:“乖乖....九箭....九箭就射死了一頭天法境初期的金睛厄獸....”
石蠻族的使者依舊籠罩在黑袍中,看不清表情,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此刻正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九箭。
九箭射殺天法境初期。
這是甚麼概念?
意味著那個紅衣半人馬女子,若是全力出手,想必連天法境中期都能一戰。
而對方只是趙桭身邊強者之一。
風精族使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駭,繼續向前飛去。他的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倍。
道聽途說與親眼目睹,完全是兩個概念。
....
風精族,風語平原,王城大殿。
出使月露森林的風逸跪在大殿中央,將自己在月露森林目睹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稟報。
“九箭?”
風清揚睜開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確定是九箭?”
風逸額頭冒汗,聲音都在發顫:“屬下親眼所見,絕無虛言。”
“第一箭破其獨角之光,第二箭傷其左翼,第三箭斷其後腿,第四箭破其脊背,第五箭穿其腹部,第六箭封其咽喉,最後三箭....最後三箭直接將其斃命。”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從頭到尾,不到三息。”
大殿中一片死寂。
風精族族長風無痕端坐在主位上,面容依舊儒雅平靜,但那雙眼睛深處,卻閃過一絲凝重。
不到三息....九箭射殺天法境初期。
儘管金睛厄獸血脈一般,戰力不算多強大,可也是天法境的恐怖存在。
那紅衣女子表現出的這種戰力,已經足以威脅到風精族....或者說不僅僅是威脅那麼簡單。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可感應出那個紅衣女子,甚麼境界?”
風逸連忙道:“天法境初期!但她的戰力....絕對遠超同階。”
風無痕點了點頭,又問:“那趙桭呢?你可曾見到?”
風逸搖頭:“未曾。屬下只在月露森林邊緣,未曾進入黑翼族祖地。不過據之前傳回的訊息,那趙桭確實只有元神境中期。”
“但....”
他頓了頓,遲疑道:“但能讓兩個天法境初期的女子追隨,能讓八足鬼蜥臣服,能收服五色龍蟬和木罡螳螂....此人絕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元神境中期。”
風無痕沒有說話,只是看向窗外的遠方。
良久,他站起身。
“備禮。”
他緩緩道,聲音看似平靜,內心早已經波濤洶湧,“本座親自去一趟月露森林。”
風清揚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勸阻。
以風精族在沉星之地的地位,族長親自登門拜訪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但風清揚知道,風無痕這麼做,是對的。
九箭射殺天法境初期——這股力量,值得風精族以最高規格對待。
......
巨人族,巨靈山脈最高峰,簡陋的石殿中。
石猛跪在石桌前,面前是巨人族族長石破天和幾位長老。
他講完自己的見聞後,石破天猛地站起身,那五丈高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散發著驚人的壓迫感。
“九箭?!”
他瞪大眼睛,聲音如同悶雷,“你確定是九箭?!”
石猛連連點頭:“屬下親眼所見!從頭到尾,不到三息!”
石破天摸著下巴,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不到三息....九箭斃命....有意思!有意思!”
他忽然哈哈大笑,拍著大腿道:“老子早就想去會會那個趙桭了!這下正好!”
他轉身,朝幾位長老道:“準備禮物!挑最好的!老子親自去月露森林!”
一位長老遲疑道:“族長,您親自去?這....”
石破天瞪了他一眼:“這甚麼這?人家能九箭射殺天法境初期,老子憑甚麼不能親自去?老子又不是去打架,是去交朋友!”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更何況,老子還想借他的五色龍蟬玩玩呢!不親自去,怎麼借得到?”
那長老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甚麼。
....
石蠻族,灰色霧氣深處,巨大的石殿中。
出使月露森林的冥一跪在石殿中央,面前是石蠻族族長石心。
他講述完自己目睹的一切後,石心那雙幽冷的眼睛微微閃動了一下,“射殺天法境的金睛厄獸....”
她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不到三息?”
冥一恭敬道:“是。此事屬下親眼所見,絕無虛言。”
石心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那四丈高的身軀,在黑暗中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準備一下,本座親自去。”
冥一一愣,抬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石蠻族族長親自外出?這可是數千年來從未有過的事。
但他不敢多問,只是躬身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