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碑的考驗,本就有多條路徑。”
桂樹精解釋,“有人選擇九陽之血,以純粹陽氣破開天碑禁制;有人選擇至誠之淚,以情感共鳴喚醒天碑真靈;有人選擇七口之心,以犧牲獻祭換取天碑認可;也有人....”
他說著又看向秦香:“如這位小姑娘一般,死後三魂七魄俱全,執念不散,成就無陰之魂。這等魂魄,天生便與天妖碑中的某部分共鳴。”
“欸?”
秦香聽得懵懵懂懂,她不太明白甚麼“九陽之血”、“至誠之淚”是甚麼意思。
但她聽懂了一點——她,對仙人真的有用。
這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那....仙人,民女能幫上甚麼忙嗎?”
桂樹精卻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急。”
他看向趙桭:“你們雖取得了資格,但還缺少一樣憑證。”
趙桭神色不變:“是何憑證?”
桂樹精揚了揚手裡的宋元衡——這位宋家家主被枝條纏住,動彈不得,臉上滿是屈辱與不甘。
“此人。”
桂樹精枯槁的臉上帶著瘮人的笑意,“以及鍾家家主、桑家家主體內,各有一塊雀陰碎片。”
發現趙桭等人的疑惑,他繼續詳細解釋:“玄月天墓共三座主城七座副城,每城都有一塊憑證。”
“十塊憑證一起出現,可開啟通往天妖碑的真正路徑。”
“雀陰域的憑證,被雀陰城三大家族歷代家主共同執掌——並非一人獨有,而是三分其身。”
“鍾家一塊,桑家一塊,宋家一塊。”
“三塊碎片彼此呼應,相互制衡。”
“強行單獨取出一塊,碎片會感知到其他兩塊仍在,便會自行遁走,隨機融入雀陰城某一個人體內——可能是三大家族的人,也可能是街邊賣菜的農婦,甚至可能是剛出生的嬰孩。”
桂樹精看著趙桭:“所以,想要得到雀陰碎片,必須三塊同時取出,或者讓他們自己主動取出體內的碎片。”
聽到這裡的宋元衡的臉色徹底鐵青起來。
“老鬼!”他掙扎著,聲音尖銳,“你——你不是我雀陰城三大家族的共同供奉嗎!你不幫我,竟然幫外人!”
“呵呵~”
桂樹精低頭看他,眼中滿是譏諷。
“供奉?”
桂樹精重複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漠,“宋元衡,你以為這三百年,老朽留在雀陰城,真是因為那幾滴所謂的‘供奉之血’?”
“你....”
宋元衡愣住了,不解的看著桂樹精。
桂樹精目光帶著追憶,緩緩道:“三百年前,老朽先天雷罡焚身,本體瀕死,逃入這天墓之中。”
“好在老朽命不該絕,意外獲得天妖碑認可,僥倖活了下來。”
“至於你們雀陰城三大家族....只是承載天妖碑憑證的活體罷了,而老朽正是你們的觀察者和監管者。”
“憑藉天妖碑的憑證,你們三大家族獲得幾乎是不死之身的能力,這麼多年站在雀陰城幾十萬百姓頭上作威作福,你們也算享受夠了!”
“你你你....”宋元衡嘴唇顫抖,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桂樹精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老朽不欠你們宋傢什麼了。”
“何況今日之事,老朽只做見證,不偏幫任何人。”
“你們宋家沒實力輸了,自然要承擔對應的後果。”
“輸了嗎?”宋元衡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氣,癱軟在祭壇上。
他身後那四名宋家長老,早已面如死灰。他們眼睜睜看著三百隻赤焰兵蟻圍攏上來,複眼中倒映著毫無溫度的光芒。
“不....不要....”
“饒命....饒命啊!”
求饒聲此起彼伏,但趙桭沒有理會。
他只是揮了揮手,幾隻赤焰兵蟻蜂擁而上。
四名宋家長老,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被吞吃一空。
血肉被撕碎,魂魄被吞噬。
片刻後,原地只剩幾灘焦黑的灰燼。
宋元衡閉上眼睛,他知道,宋家....徹底完了。
無數代的雄偉基業,今朝毀於一旦。
而那個他曾以為是宋家最後依靠的桂樹精,此刻只是靜靜站在一旁,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他看著那些還在吞噬長老屍體的赤焰兵蟻,看著不遠處那道玄青錦袍的身影,看著那雙始終沒有泛起任何波瀾的眼睛。
忽然想起了幾百年前,宋家某位先祖臨終前對他說的話:“元衡,記住這天墓中,比我們強的東西太多了。永遠不要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
當時才繼任家主的他不以為然....現在他懂了。
可惜,已經為時已晚。
“三大家族之一的宋家,亡了嗎?”
不遠處,秦香靠在王安身側,看著這一切。
她眼中沒有太多喜悅,只有一絲....釋然。
原來那些高高在上的三大家族之人,也會跪地求饒、痛哭流涕....
原來那些掌控生死的大人物,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也會渾身害怕的打顫....
她抬頭看向趙桭的背影,那道背影並不高大,甚至稱得上清瘦。
但此刻在她眼中,卻如同山嶽般巍峨。
王安察覺到她的目光,低下頭,輕輕問:“香兒,你在想甚麼?”
秦香回過神,笑了笑:“在想....我們真的好幸運,能遇到仙人。”
王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嗯。”
與此同時,祭壇上,桂樹精最後看了一眼宋元衡,“你們去吧,鍾家和桑家,還等著你們。”
“稍等片刻。”
趙桭微微頷首,轉身向外走去。
白素素、溫屓、幽影夫人、金毓緊隨其後。
王安攙扶著秦香的魂魄,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曾經不可一世的宋家地宮。
盤龍玉柱依舊矗立,夜明珠依舊璀璨。
但那七十二根柱上雕刻的圖譜,此刻看起來,卻如同一幅幅嘲諷的畫卷。
嘲諷宋家千百年狂妄自大,一朝成空;嘲諷那些自詡神明的凡人,終究也只是凡人。
他收回目光,跟上趙桭的腳步。
地宮深處,宋元衡蜷縮在祭壇上,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在他頭頂,那尊人首六臂的神像靜靜俯視著他,六目微闔,神情悲憫。
不知是在憐憫他,還是在嘲笑他。
夜明珠的光芒灑落,將這一切映照得清晰無比,清晰得....有些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