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鏡洲北部,冥淵邊緣。
這是一片被永恆冰封的荒原,冰層厚達千丈,地脈深處偶爾傳出沉悶的轟鳴。
咚!咚!咚!
這是尚未完全凍結的冥淵地火在與天霜寒嵐抗爭。
灰色的天穹低垂,雪花不是飄落,而是被狂風裹挾著橫飛,如億萬細密的冰針。
兩撥人馬,在冰原上不期而遇。
左側一行約二十人,大都身著蒼綠或花色長袍,衣襟上繡著猙獰的蟲紋。
為首兩人鬚髮皆白,面容卻有血色紅潤,正是天蟲谷左右長老——左長老朱千機,元神境後期巔峰,擅馭“噬魂蜂”;右長老朱萬法,元神境後期,精研“金甲天牛”。
兩人身後,十八名弟子通玄境到元神境初期不等,各自腰間懸掛蟲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蟲腥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中央那頭龐然巨物。
那是一隻....蟬。
體長三百三十三丈,通體覆蓋著琉璃般的蟬甲。
甲片呈五色流轉——金之璀璨、木之青翠、水之幽藍、火之赤紅、土之玄黃,五色交替,映照得方圓十里冰原都染上迷離光暈。
甲片上刻滿細密的道紋,每一道都彷彿在呼吸,漾開肉眼可見的“破法漣漪”。
它六足纖細如天柱,足端生著三趾破法爪,輕輕搭在冰面上,爪尖接觸之處,冰層無聲消融,露出下方黝黑凍土。
背部一對五色蟬翅微微震顫,翅上億萬道紋閃爍,漾開淡淡的五色霧氣——那是“破法霧”,尋常法寶、陣法觸之即潰。
頭部一對複眼大如房屋,眼內竟有五行陣法生生流轉,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彷彿將天地至理都納於眼中。
這便是天地奇蟲榜第九——五色龍蟬。
天蟲谷鎮宗底蘊,足以匹敵天法境初期的存在。
右側隊伍人數稍少,約十五人。
為首一襲素白長裙,懷抱七絃古琴,正是天音閣大長老童欣蓉。
她身後一眾弟子手持各式樂器,玉簫、琵琶、箜篌、編鐘....皆泛著靈光。
雙方相隔百丈,無聲對峙。
風雪在這一刻彷彿都停滯了下來。
“天蟲谷的道友,何故攔我去路?”童欣蓉率先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
叮~她指尖輕撫琴絃,發出一個試探性的音符,音波盪開,在雙方之間的冰面上犁出一道淺痕。
“童長老說笑了。”
天蟲谷左長老朱千機捋須而笑,笑容卻未達眼底:“這冰原廣闊,何來‘攔路’之說?不過是同路罷了。”
他目光掃過天音閣隊伍,在某個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名紅衣女子,容貌妖豔,眉心有一點硃砂痣,正是紅蛇一族族人。
甘梅,通玄境中期修為。
她察覺朱千機的目光,下意識往童欣蓉身後縮了縮。
朱千機眼中閃過一絲幽冷。
他側頭看向己方隊伍裡另一名紅蛇族人——赤練,元神境初期,此刻正死死盯著甘梅,眼中滿是詫異和意外。
“看來童長老的隊伍裡,也有‘故人’啊。”
右長老朱萬法陰惻惻開口,“既如此,咱們不如開誠佈公....幻夢妖王傳訊之事,天音閣知道了多少?”
童欣蓉聽完朱萬法的話,雖然面色不變,但是心中卻是一沉。
大半年,她收留的一個紅蛇族人甘梅忽然收到族內秘法傳訊——是族長幻夢妖王發來的求救訊號,附帶了一處秘境座標,正是“玄月天墓”。
幻夢妖王被水蛟島四位元神境後期追殺,逃入天墓,想攪渾水以求生機。
此事她本打算暗中探查,卻不料....
“天蟲谷也收到傳訊了?”
童欣蓉反問,指尖卻已扣住三根琴絃。
“何必裝糊塗?玄月天墓,化龍池....這等機緣,豈是你天音閣一家吃得下的?”
朱千機哈哈一笑,笑聲在冰原上回蕩:“童長老,不如這樣,你們交出那個紅蛇小輩,然後立刻離開靈鏡洲。今日之事,我天蟲谷可以當沒發生過。”
“若我不交呢?”童欣蓉眼神陡然轉冷,嘴角帶著些許譏諷。
“如果不交,那就....”朱千機笑容驟冷,“全留下吧。”
話音未落,他身後十八名弟子齊聲叱喝,腰間蟲囊同時炸開,率先發難。
嗡嗡嗡!!!
漫天蟲雲騰起,遮天蔽日。
只見數以萬計的“蝕骨黑蝗”,每一隻都有拳頭大小,口器如鋸,翅膀扇動時發出刺耳音波。
黑蝗群化作滾滾洪流,朝著天音閣隊伍席捲而去。
“敕~絞殺!”
與此同時,朱萬法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冰層之下傳來“咔嚓、咔嚓”的碎裂聲,緊接著,數十隻丈許長的“冰魄蜈蚣”破冰而出。
它們通體晶瑩如冰雕,百足齊動,速度快如閃電,所過之處留下道道冰痕。
天音閣這邊,童欣蓉玉指疾彈。
錚!!!
古琴發出激昂戰音,音波凝成肉眼可見的青色波紋,如漣漪般擴散。
嗡嗡....嗡嗡....
最前排的蝕骨黑蝗撞上音波,身體瞬間僵直,隨即“噼啪”爆裂,化作漫天黑霧。
“《金刀破陣樂》!”
童欣蓉手指動作如幻影,同時嘴裡清喝。
霎時間 ,眾多天音閣弟子同時奏樂。
玉簫吹出凜冽寒風,琵琶撥出金鐵交鳴,箜篌絃動如急雨,編鐘敲響若雷震。
各種樂音在空中交織,竟化作一座覆蓋五十丈的“音律殺陣”。
陣內,音波如刀如劍,如錘如斧。
蝕骨黑蝗成片墜落,冰魄蜈蚣也被音刃斬斷數截。
但蟲群數量實在太多,前赴後繼,不斷衝擊音陣光壁。
“嘿嘿,雕蟲小技,在我天蟲谷的蟲群面前簡直是兒戲。”
朱千機冷笑,抬手一揮。
蟲雲忽然分化,化作十二條黑色“巨蟒”,從不同角度撲向音陣。
每條“巨蟒”由數千黑蝗組成,相互啃噬融合,竟在短時間內化作十二條堪比元神境初期的“蝗蟒”。
轟!轟!轟!
蝗蟒撞擊音陣,每一次都讓光壁劇烈顫抖。
“好個汙穢蝗蟲....”
童欣蓉柳眉微蹙,指尖更快,琴音愈發急促。
她身後一名吹簫女修忽然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其被一條蝗蟒的尾擊餘波震傷了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