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呼~
海風吹拂，揚起兩人的髮絲和衣袂，一白一紫，在這墨藍海面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疏離。
南宮芮終於睜開了眼睛。
這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眼形極美，卻像是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寒冰，冰層之下，則湧動著複雜至極的情緒——有恨，有不甘，有掙扎，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眷戀？
她看著李青萱，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似笑非笑，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灑脫，又暗藏尖銳。
“師姐。”南宮芮檀口微張，聲音清冷，帶著些許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好久不見。”
簡單的問候，卻讓氣氛瞬間凝滯。
遠處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李青萱的回應，等待著這場糾纏了數十年的恩怨，正式拉開序幕。
李青萱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眼神中有痛惜，有不解，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嘆息。
“南宮。”她沒有喊“師妹”，而是直接稱呼其姓，“自從醒來後，我心中一直有一個問題，想當面問你。”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為甚麼？”
為甚麼？為甚麼當年要對她這個視若親妹的師姐痛下殺手？為甚麼為了一個宮主之位，可以毫不猶豫地斬斷數十年的情誼？為甚麼....
“呵~”
南宮芮臉上的那絲“灑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尖銳的譏諷。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海面上回蕩，顯得有些淒涼。
“師姐啊師姐。”南宮芮搖著頭，“我以為你涅盤重生，經歷了生死大劫，會變了很多；沒想到....你還是這般天真。”
她抬起頭，直視李青萱的眼睛，那雙冰封的眸子裡，此刻燃起了灼人的火焰：“為甚麼？這還需要問嗎？成王敗寇，弱肉強食，這就是修仙界亙古不變的法則！”
“沒甚麼好說的！我當年技不如人，沒能徹底殺死你，是我輸了。”
“你如今歸來，要清算舊賬，我南宮芮認！但你要問我為甚麼？”
她嗤笑一聲：“哪有那麼多為甚麼？我想要心劍道宮主之位，我想要資源，我想要變得更強，我想要....不再活在你的陰影之下！這個理由，夠不夠？！”
李青萱眼中的痛惜更深：“你如果來找我商量，我是可以....”
“讓給我？”南宮芮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憤怒，“你是在施捨我嗎？李青萱！從小到大，你永遠都是這樣！”
“明明天賦跟我一樣，可是師父更看重你，同門更敬仰你，所有的好東西，所有的機緣，好像理所當然都該是你的！”
“然後你再像個聖人一樣，把你‘不需要’的，‘多餘’的，施捨給我這個可憐的師妹？！”
她胸口起伏，情緒激盪，身下的海面都隨之盪開圈圈漣漪：“我南宮芮，不需要你的施捨！”
“我想要的東西，我會自己去爭，去搶，哪怕……不擇手段！”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李青萱沉默了。
海風吹過，帶來深海之下“汩汩”的湧動聲，以及越來越濃郁的道韻。
許久，她才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深深的失望：“所以....你我之間，曾經那數十年的姐妹情誼，在你心中，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嗎？”
“都是可以為了權力、為了地位，隨意捨棄和背叛的東西嗎？”
這個問題，似乎觸動了南宮芮內心深處某個隱秘的角落。
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恍惚和刺痛，但隨即被更加洶湧的冰寒與執拗所覆蓋。
“姐妹情誼？”南宮芮重複著這個詞，語氣古怪，“師姐，你看看現在。”
“你涅盤迴歸，重新成為那高高在上、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心劍道上下期盼的領袖。而我呢？”
她張開雙臂，展示著自己身上的衣袍上的‘囚’字：“我如今只是個階下囚！一個靠著與仇敵對決的承諾，才能暫時走出牢籠的失敗者！一個被所有人唾棄的叛徒、弒姐者！”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宣洩般的瘋狂：“這樣的我們，還配談甚麼姐妹情誼？！那東西，早就和當年你‘死去’時一樣，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李青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清明與堅定，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下。她知道，言語已經無法挽回甚麼了。
“但是，南宮。”李青萱緩緩說道，聲音恢復了平靜，“我必須要告訴你，今天你贏不了的。”
南宮芮挑眉：“哦？你就這麼自信？”
“不是自信。”李青萱搖頭，語氣篤定：“而是事實。”
“陷入了執妄和心魔中的你，道心已偏，劍意已濁。”
“這樣的你，是贏不了我的。”
“涅盤之後我看到的，不僅是生死，還有更為浩大的東西....你永遠也不會懂。”
“哈哈哈哈！”南宮芮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桀驁與不服，“李青萱，真是傲慢呢！”
“你有你的道，你的涅盤重生，你的堅守本心！”
“但我告訴你....”她笑聲戛然而止，周身猛然爆發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強大氣息。
那氣息不再冰冷孤絕，而是變得熾熱、瘋狂、充滿了一種毀滅與新生的矛盾感。
暗紫色的紋路從她的衣袍上蔓延開來，爬上她的臉頰，讓她平添幾分妖異。
“我南宮芮，如今也找到了我的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身下的海面轟然炸開。
轟隆！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暗紫色水柱沖天而起，將她託向更高的空中。
水柱之中，無數細密的紫色劍氣穿梭遊走，發出淒厲的尖嘯！
南宮芮率先出手，她並指如劍，對著李青萱所在的方向，凌空一劃。
咻~咻~咻~
那道託舉她的暗紫色水柱中，數以萬計的紫色劍氣驟然匯聚，化作一柄長達三十丈、凝若實質的巨劍虛影。
劍身纏繞著紫色火焰，火焰之中隱約有痛苦哀嚎的面孔閃爍，散發著攝人心魄的邪異與鋒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