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秘境最深處,並非想象中的險峰絕地,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遼闊海面。
海水並非尋常藍色,而是一種近乎墨黑的深藍,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但詭異的是,海面之下,卻有無數星星點點的光芒在緩緩流轉、匯聚,像是倒映著整片星河,又像是海底孕育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瑰寶。
這便是海天秘境的核心——沉星海。
此刻,沉星海邊緣,距海面百丈高的虛空之中,懸浮著數十座大小不一的“觀景臺”。
這些觀景臺由秘境之力凝聚而成,呈半透明狀,邊緣有流光護欄,供人站立。
最前方、最大的幾座觀景臺上,早已聚集了紅藻海域各大勢力的頂尖強者。
觀海閣陣營,以魏斷明為首,身旁站著數位氣息淵深的元神境後期長老,更後方則是心劍道一脈的眾多弟子和宿老,神情肅穆。
天照山陣營,那位曾在沉星之地跟趙桭有一面之緣的王玉書赫然在列,他閉目養神,身後跟著幾位天照山真傳。
合歡宗、血魔洞、傀儡門、鬼王宗、萬獸門、正陽門、神闕谷、天音閣、神劍門、天蟲谷....十大一流仙門各有代表到場,至少都是元神境中期以上修為。
聖龍宮、水蛟島、黑蛟宮等妖族勢力也在其中。
更外圍的觀景臺上,則是成功連破三關、抵達此地的五百餘名參會者。
他們經歷了迷霧森林、幻音湖、以及無盡雲梯的考驗,此刻大多面帶疲憊,卻又眼神灼熱,緊盯著沉星海中央。
因為在那裡,海面之上,一道孤絕的身影正靜靜盤坐,正是南宮芮。
她身著一襲雍容的修身曳地裙,盡顯華貴,不過袖口邊緣卻繡著一個暗紫色的‘囚’字。
其及腰長髮僅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面容清冷,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色。
她閉著雙眸,對周圍無數道或審視、或好奇、或鄙夷、或複雜的目光恍若未覺,彷彿與身下這片沉星海融為了一體。
“汩汩....汩汩....”
奇異的聲音自深海之下傳來,低沉、厚重,彷彿巨獸的心跳,又像是大地脈搏的震顫。
隨著這聲音響起,海面下那些星點光芒流轉的速度明顯加快,並開始向著南宮芮正下方的某處海域緩緩匯聚。
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道韻”開始瀰漫開來,讓所有感知敏銳的修士都精神一振。
“開始了....【奇景】‘海天一線’的醞釀。”有年長的修士低聲喃喃,眼中充滿期待。
據說,親眼目睹此奇景誕生,對突破瓶頸、感悟天地法則有莫大好處。
合歡宗所在的觀景臺上,紅霓裳一身緋紅長裙,身姿搖曳。
她踮起腳尖,目光在後方那五百多名參會者中來回掃視,黛眉漸漸蹙起。
“奇怪...木辰弟弟怎麼回事?”她低聲自語,語氣帶著明顯的疑惑和一絲擔憂,“南宮芮和李青萱馬上開打,天地奇景也在醞釀中,以他的實力和機敏,沒道理闖不過三關啊!”
她身旁,合歡宗另一位元神境中期的妙音婆婆聞言,手中轉動的念珠微微一頓,沙啞開口:“霓裳,你似乎對那位‘木辰大師’格外上心?”
“沒辦法啊,少了他我每年得少賺多少靈石...”紅霓裳語氣隨意:“你以為我那些高階丹藥和奇珍異寶都是哪裡來的,更重要的是....他看著順眼,不像某些偽君子。”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天音閣和正陽門的方向。
妙音婆婆搖搖頭,不再多說。
不遠處,水蛟島的觀景臺上,敖烈雙臂環抱,龍睛之中也帶著不解。
他身旁站著一位氣息更加深沉、頭生一對白玉龍角的中年男子,乃是水蛟島此次帶隊的一位元神境後期長老。
“烈兒,你似乎心神不寧?”白玉龍角長老問道。
“三叔,我在想那個趙桭。”敖烈解釋道:“當日在吉隆仙城外,我與他交手,雖未盡全力,但他展現出的實力絕對不弱於我;以他的本事,闖過三關應當不難,為何至今未見蹤影?”
“秘境之中,變數萬千。”白玉龍角長老目光掃過後方人群,淡淡道:“或許他困在了第三關的無盡雲梯,或許....他已殞落秘境的妖獸手裡;未至天法境,誰敢言萬全?”
敖烈沉默,但眼中疑慮未消。
他有一種直覺,那個叫趙桭的傢伙,絕不會那麼容易倒下。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陸續又有幾道遁光從遠處天際飛來,落在參會者的觀景臺上。那是最後一批闖關成功者。
魏斷明抬頭看了看天色——雖然秘境之中並無真正的日月,但自有其時間流轉的法則。他一步踏出觀景臺,來到沉星海上空,聲如洪鐘,傳遍四方:“觀海大會第三關時限已至。”
“未抵達者,視作失敗。”
他袍袖一揮,一道湛藍色的光幕自沉星海邊緣升起,迅速合攏,化作一個半球形的巨大禁制,將這片核心海域與外界徹底隔絕。
封門了。
這也意味著,此刻尚未抵達此地的參會者,已無緣得見接下來的天地奇景,以及這場備受矚目的對決。
紅霓裳見此輕輕跺了跺腳,眼中擔憂更甚,敖烈也是眉頭緊鎖。
而更多的人,則將目光重新聚焦於海面中央的南宮芮,以及觀海閣陣營前方。
就在藍色禁制完全閉合的剎那,觀海閣陣營中,一道素白身影,越眾而出。
她步履從容,踏空而行,彷彿腳下並非虛空,而是堅實的階梯。
一身素雅白裙,不染塵埃,面容清麗絕倫,宛若九天之上的仙子。
其與南宮芮的孤絕冷鬱不同,她是經歷過涅盤重生後的沉靜與通透,宛如一株浴火重生的雪蓮。
心劍道上任宮主,李青萱。
她的出現,讓原本有些嘈雜的觀景臺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驚歎,有敬佩,有好奇,也有嫉妒。
李青萱沒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自始至終,只落在那海面中央盤坐的身影上。
她一步步走近,最終在距離南宮芮十丈之外的空中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