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鏡洲,天斷大陸。
這片廣袤的土地靈氣稀薄,是修仙界眼中的凡俗區域,分佈著數以百計的凡人王朝。
是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穿梭於這片廣袤凡俗區域的上空。
“這麼長時間,終於要湊夠數量。”
“沒想到從竹教手裡搶的這件東西,會是我仙路上的最大依仗....關鍵也能幫助到趙兄~”
正在極速飛行的黃衣女修,腦海裡想起一道身影后,其嘴角不禁噙起一抹笑意。
黃衣女修生著一張嫵媚的瓜子臉,下頜尖俏,眉似新月,眼若桃花,水汪汪的眸子裡總是漾著柔柔波光。
其瓊鼻小巧精緻,唇瓣卻飽滿豐潤,是誘人的櫻粉色,不點而朱,微微張合間引人遐思。
最引人矚目的是其垂到大腿下的靚麗長髮,竟是血紅之色。
黃衣女修不是別人,正是寧妤。
她手中緊握著一卷非金非玉、散發著淡淡皇道氣息的書冊:皇圖錄。
憑藉此寶,寧妤可以感應並汲取凡俗王朝的氣運之力。
只不過凡俗王朝外顯的氣運之力非常少,能夠汲取的就更少了,除非在不使王朝大亂的情況下,成為皇帝。
寧妤自然不會如此浪費時間,單一王朝能汲取的氣運之力很少,但只要王朝的數量足夠多....
數年的時間,她的足跡遍佈天斷大陸。
從南疆的溼熱雨林到北境的苦寒草原,從西域的黃沙戈壁到東域的繁華水鄉。
寧妤不曾驚動任何王朝的統治者,只是如同一個過客,在都城上空稍作停留,手中皇圖錄微光一閃,便有一絲若有若無、尋常修士難以察覺的金色氣流被攝入其中。
一個、十個、五十個……寧妤耐心地重複著這個過程。
每一個王朝貢獻的氣運都微乎其微,但積少成多,開始慢慢充盈起來。
當她成功收取了第一百七十二個凡俗王朝的氣運之力後,手中的皇圖錄已經開始產生質的變化。
......
......
豐逸國,王都上空。
寧妤悄然而至,其站在千米高的雲層上,俯瞰著曾經的故鄉。
是的,這裡便是寧妤的出生地,也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呵呵~”
“將最後一站設在豐逸國....是因為近鄉情怯嗎?”
寧妤凝望著下方的熟悉又陌生的皇宮,不由輕抿嘴角:“當年我這位長公主突然失蹤,也不知道母后、王兄他們有沒有擔憂....”
“都不在了嗎?”
寧妤強大的神識掃過下面連綿的宮殿群,片刻後眼神稍顯黯然,不過僅是一閃而逝。
仙凡相隔,她自不會太過多愁善感。
嗡嗡....嗡嗡....
寧妤收斂心緒,隨後其手裡的皇圖錄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書冊上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仙文彷彿活了過來,流轉不息,與她心神產生了一種水乳交融般的緊密聯絡。
一股龐大而精純的能量,並非靈氣,而是源自王朝氣運反饋的玄奧精華,如同醍醐灌頂般湧入她的四肢百骸,沖刷著她的經脈。
在這靈氣貧瘠的凡俗之地,寧妤的氣息卻以驚人的速度節節攀升。
通玄境後期的壁壘如同春陽融雪般消融,她的修為一路飆升,直至通玄境的巔峰。
距離那凝聚元神、壽增千載的境界,僅剩一步之遙。
約莫七八個時辰之後。
皇圖錄的光芒漸漸內斂,變得古樸無華,但寧妤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已經徹底煉化了這件氣運至寶,與它心意相通。
“徹底煉化這冊....皇圖錄!”
寧妤緩緩睜開美眸,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和了然。
氣運之道,果然玄妙非常。
完成煉化後,寧妤望著下面微微出神,最後輕嘆一句後,還是飛了下去。
......
......
正午,皇宮。
寧妤算了算,她已經有八十餘歲,如今歸來,山河依舊,但人事已非。
當年比她大二十多歲的王兄早已化作黃土,如今的皇帝,是她的侄孫輩。
金碧輝煌的皇宮大殿前,上百名年紀不等的皇室子弟,從垂髫童子到弱冠青年,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們臉上帶著或緊張、或期待、或傲慢的神情。
皇帝,一位年約五旬、身著龍袍、眉宇間帶著威嚴與一絲疲憊的男子,親自陪同在寧妤身側,態度恭敬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渴望。
寧妤依舊是那副雙十年華的絕美模樣,紅髮如火,身姿豐腴曼妙,氣質卓絕。
而她的侄子皇帝,雖尊為一國之君,卻已顯老態,兩鬢斑白。
歲月在凡人與修仙者身上,刻下了截然不同的痕跡。
“無靈根!”
“無。”
“無。”
“....”
寧妤伸出纖纖玉指,指尖靈光微閃,逐一拂過那些皇室子弟的額頭。
然而,隨著檢測的進行,皇帝臉上的期待逐漸轉變為失望,最終化為一片死灰。
上百人,無一人身具靈根。
“仙緣....”
“難道我豐逸國皇室,當真再無仙緣了嗎?”
皇帝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苦澀與不甘。
他望向寧妤,眼中帶著最後的希冀:“姑姑....您神通廣大,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
“靈根天成,非人力可強求。”
寧妤輕輕搖頭,聲音清冷:“此乃天命,強求不得。”
“強求不得嗎?”
皇帝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他忽然揮了揮手。
噠噠、噠噠、噠噠、
霎時間,大殿四周腳步聲隆隆,無數身披重甲、手持強弓勁弩的禁衛軍從暗處湧出,將廣場圍得水洩不通,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雖然明知這些凡人士兵對修仙者威脅有限,但這無疑是一種姿態,一種皇權的展示。
“姑姑。”
皇帝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屬於帝王的霸道,“您既出身豐逸,便是我國護國仙師。”
“如今皇室血脈仙路斷絕,您難道就忍心坐視不管?”
“留下來吧,豐逸國願舉全國之力,供奉於您!”
“這萬里江山,您可與侄兒共享!”
皇帝嘴裡說完,目光灼灼的盯著寧妤。
“呵~”
寧妤看著眼前這位年齡比自己小不少,卻被歲月和權力侵蝕得面目全非的侄子,眼中掠過一絲憐憫,隨即化為冰冷的漠然。
她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對著皇宮外十餘里處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道細微卻鋒銳無匹的紅色劍罡,如同切豆腐般,悄無聲息地掠過天際。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座巍峨的山峰,自山腰處開始,上半截山體緩緩滑落。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半截山體轟然砸落在大地之上,激起漫天煙塵,彷彿天神揮劍,將山峰攔腰斬斷。
靜!
整個皇宮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士兵,包括那位皇帝,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臉色慘白,渾身顫抖,手中的兵器幾乎握不住。
“奉勸你一句。”
“你所謂的皇帝霸道,所謂的掌控欲,都不要用在修仙者身上。”
寧妤收回手指,目光平靜地看向面無血色的皇帝,“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你一時糊塗,未曾發生。”
“否則....”
寧妤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凜冽的寒意,“我不介意,給豐逸國換一個更懂事的皇帝。”
說完,她不再看那癱軟在地的皇帝一眼,身形化作一道紅色流光,沖天而起,瞬息間便消失在雲端。
事實上。
寧妤本念及舊情,想留下幾瓶延年益壽的丹藥,但經此一事,徹底沒了心情。
或許,凡俗的皇帝,本就不該活得太久,以免滋生出不該有的妄念。
離開豐逸國,寧妤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只是對凡俗親情最後的一絲牽連,似乎也淡了許多。
她正準備朝紅蟹群島飛去,一道略帶急切的聲音卻從後方傳來,“寧仙子,請留步!”
“嗯?沈清。”
寧妤蹙眉回頭,只見三道遁光急速追來,落在不遠處。
為首者是一位身穿錦藍長袍、面容俊朗、帶著幾分貴氣的青年,修為在通玄境後期,正是天一盟的少盟主沈清。
沈清身後,跟著兩位氣息深沉、如同影子般的老者。
“寧仙子。”
“方才見你從豐逸國皇宮出來,似乎心情不佳?”
沈清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可是那些凡俗之人惹惱了仙子?”
他嘆了口氣,故作深沉道,“唉,凡人與我等修仙者,終究是雲泥之別,便是血脈親族,隨著歲月流逝,也難有共同話語了。”
“有勞沈少盟主掛心。”
“些許小事,我並未放在心上。”
寧妤神情淡漠,隨口敷衍,她對此人的糾纏已感到些許厭煩。
她之前在收集氣運之力中途,偶然碰上了這位天一盟少盟主,然後對方就開始不時出現騷擾她。
“仙子何必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沈某對仙子一片真心,天地可鑑!”
沈清卻彷彿聽不出她話中的疏離,依舊熱情不減,目光灼灼地看著寧妤絕美的容顏和豐腴動人的身姿:“這漫漫仙路,若有知心人相伴,豈不快哉?”
“沈少盟主,我已有愛人。”
寧妤停下腳步,轉身正視著他,語氣斬釘截鐵:“請你不要再糾纏於我,好嗎?”
沈清微微一怔,隨即搖頭笑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寧妤周身,帶著一絲篤定:“仙子何必用這等藉口搪塞於我?”
“沈某雖不才,卻也看得出,仙子元陰未失,仍是處子之身。”
“所謂的愛人,恐怕是仙子杜撰出來,用以阻擋狂蜂浪蝶的擋箭牌吧?”
沈清說完輕搖手裡摺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你....”
被沈清點破還是處女一事,寧妤臉頰微不可察地一紅,隨即湧上一股惱怒,冷聲道:“我有夫君,你愛信不信!”
言罷之後,寧妤不再理會沈清,加快速度想要擺脫。
“寧仙子,別急著走嘛。”
“....”
沈清卻也鍥而不捨地跟上,嘴裡依舊說著些仰慕之言。
如此行了數日,寧妤不勝其煩。
然而,就在她思索著如何徹底甩掉這塊牛皮糖時,異變突生.
“呃啊~~”
只見一直跟在旁邊的沈清,突然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緊接著其整個人從空中墜落下去。
他蜷縮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眉毛頭髮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冰霜。
呼呼~呼呼~呼呼~
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開來,迅速蔓延。
方圓數里內的草木、溪流,盡數被凍結,化作一片冰封世界。
“少盟主!”
遠遠吊在後面的老邢和老李臉色大變,瞬間出現在沈清身旁。
寧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她懸浮在半空,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寒氣的精純與霸道。
“這是....特殊體質反噬?”
寧妤心中暗忖,見沈清痛苦的模樣不似作偽,她略一遲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用於中和寒毒的火屬性丹藥,隨手拋了過去,“此丹或可緩解一二。”
丹藥瓶被老李接住。
寧妤見狀,便想趁機離開這是非之地。
“仙子留步!”
老邢卻身形一閃,攔在了寧妤前方,雖然語氣還算客氣,但那元神境中期的靈壓卻如同無形山嶽,讓寧妤感到呼吸一窒。
老李則迅速檢查丹藥後,給沈清服下,同時運功幫他壓制體內爆發的寒氣。
“這是甚麼意思?”
寧妤見此,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原本對沈清雖有厭煩,但觀感尚可,此刻被其護衛強行攔下,那點好感頓時蕩然無存。
同時,她心中也暗暗震驚,這兩個沉默寡言的老者,實力竟如此強悍,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要知道,徹底煉化皇圖錄之後,她的修為已經來到通玄境巔峰,距離元神境僅有一步之遙。
就在這時,服下丹藥、寒氣稍緩的沈清掙扎著抬起頭,虛弱地對老邢老李道:“不....不得對寧仙子無禮,讓她走!”
老邢聞言,這才默默讓開了道路。
寧妤冷冷地掃了三人一眼,語氣冰寒:“後會無期。”
沈清卻強撐著又開口道:“寧....寧仙子....且慢....”
“怎麼?”
寧妤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沈清的聲音帶著痛苦後的沙啞,卻異常鄭重:“給你一個忠告....近期,儘快離開靈鏡洲。”
“周邊的四方洲、萬欲洲....也最好別去。”
“如果可以....儘快前往紅藻海域南部區域,最好是....天照山勢力範圍。”
“為甚麼?”
寧妤終於轉過身,美眸中帶著審視與疑惑。
“有些東西....我不能說。”
沈清苦澀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掙扎之色,最終只是道:“但還請你....一定記住我的話。越快越好....”
看著沈清那不似作偽的凝重神情,以及他體內那詭異的寒症,寧妤心中念頭飛轉。
此人身份特殊,或許真知道些甚麼隱秘。
“好,你的話我記下了。”
寧妤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若你所言非虛,真有甚麼事情發生,算我寧妤欠你一個人情。”
說完,寧妤不再有絲毫停留,周身遁光一起,化作一縷纖細卻迅疾無比的紅色流光,射向遠方天際。
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清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直到寒氣再次上湧,才痛苦地閉上眼睛,任由老邢老李帶著他,迅速離開了這片被冰封的區域。
只留下那片白茫茫的凍土,訴說著方才的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