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群島邊緣,一處靈氣稀薄、毫不起眼的荒島深處,隱藏著一座被層層陣法籠罩的簡陋洞府。
孟凌盤膝坐在洞府中央,臉色仍舊帶著一絲與黑蛟宮王族邱勝對掌後未能完全恢復的蒼白。
他正在運功療傷,周身氣息晦暗不明,如同蟄伏的毒蛇。
“唔?”
不多時,他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因為一枚來自金鴻裕的傳訊符,懸浮在他面前。
“金鴻裕?”
孟凌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
他與此人雖有交易約定,但這才過去多久?
飛牛群島那邊紅蛇一族與斬蛇聯盟正打得激烈,他金鴻裕一個初入元神境的修士,怎麼可能如此快就解決了盤踞黑水澗多年的毒蛟岑辛?
孟凌本來的打算,是他暗中幫助金鴻裕解決那毒蛟岑辛。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誰知道黑蛟宮突然追上來,並且還出動了一位王族。
他現在根本不敢大肆行動,萬一碰上那元神境中期的黑蛟宮王族,一切全完。
謹慎,是孟凌能在黑蛟宮追殺下存活至今的最大依仗。
所以孟凌並未立刻回覆,也未輕信傳訊中關於“已獲岑辛蛟屍,可依約交易”的內容。
“孟虎失蹤得實在是蹊蹺....”
“莫非是黑蛟宮發現了離開極樂靈舫的孟虎,將他暗中抓住....”
一個更壞的猜想浮現在孟凌心頭,讓他脊背發涼。
若真如此,金鴻裕這突如其來的傳訊,很可能就是一個針對他的陷阱。
“這混賬東西,為了兩個低階女修,竟然敢違抗我的命令遠離極樂靈舫!”孟凌想起孟虎,陰騭的臉上變得十分惱怒。
如果孟虎此刻在他眼前,想必其會毫不猶豫將其一掌拍死。
孟凌臉上陰晴不定,隨後透過隱秘手段聯絡了仍在流雲群島暗中活動的孟奎等人。
“老祖!”
傳訊符那頭傳來孟奎恭敬又帶著一絲焦急的聲音,“我們正在全力搜尋七弟的下落,但至今毫無頭緒,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
“先放下孟虎的事。”
孟凌聲音低沉,讓人聽不出喜怒,“你們立刻想辦法,不惜代價,打探飛牛群島黑水澗的最新戰況,重點是確認金鴻裕和毒蛟岑辛的訊息。”
“要快,但要隱秘!”
“是,老祖!”孟奎雖有些疑惑,但不敢多問,立刻領命。
接下來的日子,孟凌一邊療傷,一邊焦灼地等待著訊息。
他如同驚弓之鳥,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神不寧。
洞府外的海鳥啼鳴,在他聽來都像是黑蛟宮追兵逼近的號角。
十幾天後,孟奎終於傳回了經過多方印證的確切情報:
流雲聯軍確實對黑水澗發動了突襲,爆發了元神境級別的大戰,毒蛟岑辛確認隕落,其屍身被金鴻裕所得。
至於過程細節,由於戰場封鎖,難以探明。
“金鴻裕看來沒有騙我,岑辛真的死了。”
“死了一位蛟龍,這樣一來,金鴻裕就不可能跟黑蛟宮的那些傢伙攪在一起。”
收到這個訊息,孟凌心中大定。
元神境蛟龍屍身對他的誘惑力太大,足以讓其的《蛟魔擎天戰法》再上一層樓,甚至讓他有機會觸控到元神境中期的門檻。
貪婪逐漸壓過了警惕。
但孟凌仍舊沒有立刻動身,孟虎的失蹤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再等等....孟虎突然失蹤實在是蹊蹺,以其實力,碰上數位通玄境後期也能脫身。”
“現在這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八成是遭遇了元神境強者....”
孟凌強行按捺住立刻前往交易的衝動,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黑蛟宮是否有異動。
這一等,便是大半年過去。
風平浪靜,黑蛟宮似乎並未在流雲群島有大動作,孟凌的傷勢也在這段潛伏期裡恢復了七七八八。
“看來是我多慮了。”
孟凌終於下定了決心,望向四方洲的方向,“岑辛的蛟屍必須拿到手!”
他主動聯絡金鴻裕,約定了見面地點:不在流雲群島,更不在飛牛群島,而是定在了四方洲外沿,靠近蠻荒海域的一處深邃海溝。
那裡環境複雜,暗流洶湧,便於隱藏和逃脫。
......
......
幽暗的海底,光線難以透入,只有一些發光的藻類和奇特魚類點綴著永恆的黑暗。
金鴻裕早已在此等候,他身前懸浮著一具被禁制光暈籠罩的龐大蛟屍,正是岑辛那標誌性的暗綠色身軀,散發出濃郁的妖力與血氣。
呼咻~
只見一道灰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正是氣息收斂到極致的孟凌。
“金道友,久等了。”
孟凌的聲音在海水中顯得有些沉悶,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具蛟屍,神識卻如同觸手般仔細掃描著四周每一寸水域。
“呵呵。”
金鴻裕抬頭看向孟凌,“孟凌老鬼,你終於來了。”
“金道友手段真是令人驚歎,這毒蛟岑辛可不好解決。”
孟凌同樣打量著金鴻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很疑惑金鴻裕是如何殺死岑辛的,但眼下不是細問的時候,還是先將蛟屍弄到手再說:“這蛟屍,於你無用,價格你說吧。”
“賣給你?”
金鴻裕突然嗤笑一聲,然後大義凜然道:“蛟屍給你....讓你孟家修煉那邪功,繼續為禍一方嗎?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處!”
“就憑你?”
孟凌先是一驚,但很快又鎮定下來,不過枯瘦的手掌已然抬起,磅礴的元神境靈力開始匯聚。
他自忖即便金鴻裕進階元神境,也不過是初期,他仍有把握奪走蛟屍後脫身。
只不過其話音未落,周圍空間接連波動。
“孟道友,別來無恙啊?”
首先是一道絢麗的紅光,紅霓裳巧笑倩兮地現身,元神境中期的靈壓毫不掩飾:“惦記我弟弟的女人,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哦。”
她的話語帶著調侃,眼神卻冰冷如刀。
“紅道友,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一直在療傷,從未有甚麼逾越舉動,可是我那幾個家族後輩惹禍了?他們跟我無關啊,自從上次極樂靈舫分別,我就跟他們分道揚鑣了啊!”
孟凌見紅霓裳現身,心中暗暗叫遭,他終於知道金鴻裕為何能那麼快解決毒蛟岑辛。
紅霓裳對於孟凌的解釋,只是聳了聳肩,並未回話。
緊接著,血煞之氣瀰漫,紀妃萱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另一個方向,封鎖孟凌的退路,那冰冷的殺意讓孟凌心頭一凜。
最後,一股令他靈魂都感到戰慄的恐怖妖威轟然降臨。
黑蛟宮邱勝,帶著幾位通玄境後期的蛟龍屬下,顯露出身形。
“孟凌,你孟家殺我黑蛟宮純血同族,罪該萬死!”
邱勝的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盯著孟凌,聲音森寒:“今日,便由本座親自送你上路!”
“黑蛟宮?!”
“邱勝!你們...你們怎麼會....”
孟凌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
他算計了一切,卻萬萬沒想到,黑蛟宮的人竟然會和金鴻裕攪在一起。
“不!這不可能!”
生死關頭,孟凌再無保留。
他怒吼一聲,枯槁的身體如同充氣般膨脹,肌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蛟鱗,一股狂暴、霸道、迥異於正統蛟龍的氣息沖天而起。
“蛟魔擎天·逆鱗爆!”
孟凌竟直接引爆了體內凝練的一枚本命逆鱗虛影,這是《蛟魔擎天戰法》中的保命禁術,代價巨大,但能在瞬間爆發出遠超平常的力量。
嘭!!!
一股血紅色的衝擊波以孟凌為中心炸開,硬生生擋住了邱勝拍下的一爪。
兩股絕強力量對撞產生的衝擊,將周圍的海水瞬間排空,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海底淤泥和礁石被絞成齏粉。
邱勝輕“咦”一聲,顯然沒料到孟凌還有如此拼命的招數,龍爪被阻,身形微微一滯。
趁此間隙,孟凌口噴鮮血,身形化作一道血光,不顧一切地朝著海溝更深處遁去。
他不敢戀戰,只想逃命。
“哼!”
“垂死掙扎,徒增痛苦。”
邱勝冷哼一聲,龍爪再次探出,五指張開。
嗡嗡~嗡嗡~
一隻覆蓋著漆黑鱗片、大如山峰的蛟龍爪虛影憑空出現。
而後巨爪攜帶著碾壓一切的恐怖力量,頃刻間穿透了孟凌拼死撐起的護體罡氣,如同捏碎一顆雞蛋般,將其肉身連同倉惶逃出的元神境,一把攥住。
撲~
一聲輕微的悶響,伴隨著孟凌最後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一位元神境初期的修士,便在邱勝這隨手一擊下,形神俱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乾脆,利落,彰顯著絕對的實力差距。
塵埃落定。
金鴻裕看著孟凌隕落之處,長長舒了一口氣,眼神極其複雜。
他朝著趙桭、紅霓裳等人拱手:“多謝諸位道友相助,此間事了,金某需返回聯軍,謀劃徹底佔據黑水澗之事,就此別過。”
紅霓裳也笑著對趙桭道:“木辰弟弟,姐姐我也該回極樂靈舫了。”
“四方洲這潭渾水,還是留給斬蛇聯盟和紅蛇一族自己去攪和吧。”
“日後若有暇,隨時來舫上尋姐姐。”
她美眸流轉,在趙桭以及白素素、紀妃萱、洛清秋身上掃過,化作一道紅光遠去。
待金鴻裕和紅霓裳都離開後,邱勝收斂了身上的煞氣,態度恭敬地轉向趙桭和白素素。
“趙道友,白道友。”
邱勝斟酌了一下用語,鄭重邀請道:“此次能順利剷除孟凌這心腹大患,多虧二位。”
“我黑蛟宮上下感激不盡。”
“不知二位可否賞光,前往我黑蛟宮做客?”
“宮主必定掃榻相迎。”
“邱道友客氣了。”
白素素神色清冷,微微搖頭:“做客便不必了,我並非真龍,當不得如此厚待。”
“白道友何必妄自菲薄?”
邱勝聞言,連忙道:“龍族血脈,貴乎其純,其強!”
“只要身負足夠精純的龍族血脈,便可稱真龍!”
“道友身上龍威之盛,遠勝於我,豈能不算真龍?”
他感受過白素素那凌駕於他之上的數倍龍威,對此深信不疑。
“我確實並無真龍血脈,只是自身蛟龍血脈....較為純粹罷了。”
白素素依舊搖了搖頭,輕聲解釋。
“這.....這怎麼可能?”
邱勝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僅僅是蛟龍血脈過純?甚麼樣的蛟龍血脈,能純到散發出讓他這純血黑蛟都感到心悸臣服的龍威?
白素素對此,並未再多做解釋。
一旁的趙桭則是心中啞然失笑,素素經過他體內【生命熔爐】的改造,冰玉蛟龍血脈純度已達百分之百,是世間最純粹的冰蛟。
而邱勝自稱“純血黑蛟”,不過是相對而言,其血脈純度恐怕連百分之八十都未必達到。
兩者之間有云泥之別,自然感覺差距巨大。
見直接邀請白素素受阻,邱勝轉而看向趙桭,再次懇切道:“趙道友,實不相瞞,在下再次邀請,除了敬重強者之外,實則另有一事相求。”
“哦?邱道友請講。”
趙桭不動聲色的說道。
“唉~”
邱勝嘆了口氣,道:“趙道友或許不知,在我紅藻海域蛟龍一族中,共有五大勢力,被稱為‘三宮兩島’,分別是我黑蛟宮,以及水蛟島、火蛟島、金蛟宮和最強的聖龍宮。”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凝重與無奈:“每三百年,我們五大勢力會齊聚‘龍淵’,舉行一次龍淵祭。”
“屆時會有一場比試排名,排名高低,直接關係到接下來三百年‘血脈果’的分配份額。”
“這血脈果,對我等蛟龍血脈的提純、進化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而我黑蛟宮....已經連續兩次龍淵祭墊底了。”
“下一次龍淵祭,不足五十年便要開啟。”
“三宮兩島....龍淵祭....”趙桭聽完,眉頭微蹙。
他並不想輕易摻和進蛟龍一族內部的紛爭,幫了黑蛟宮,就意味著可能會得罪另外四大蛟龍勢力,這其中的因果和麻煩,絕非小事。
看到趙桭面露沉吟,邱勝知道必須拿出足夠的籌碼。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聲音壓低,帶著無比的誘惑:
“趙道友,白道友。”
“若僅是血脈果,在下也不敢勞煩二位。”
“但據宮中古籍記載以及歷代相傳的秘聞,此次龍淵祭....很可能隱藏著獲得【真龍血脈】的莫大機緣!”
“真龍血脈?!”
趙桭眼神驟然一凝,看向邱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就連白素素清冷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波動。
“此言當真?”
趙桭沉聲問道,語氣嚴肅。
邱勝重重點頭,沉聲道:“事關重大,在下絕無虛言。”
“雖機緣縹緲,但確有一線希望。”
“若白道友能代表我黑蛟宮出戰,以其血脈之威,定能震懾群倫,為我黑蛟宮爭取更高排名,屆時共享機緣,把握也更大幾分。”
“唔....”
趙桭與白素素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意動。
真龍血脈!
這對於任何蛟龍存在而言,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對於趙桭而言,若白素素能獲得真龍血脈,其實力必將迎來質的飛躍。
“好!”
趙桭點頭,語氣肯定,“既然涉及如此機緣,那下次的龍淵祭,我夫婦二人便陪邱道友和黑蛟宮走上一遭!”
“哈哈哈,如此最好。”
邱勝聞言,大喜過望,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緊接著取出一塊雕刻著栩栩如生黑色蛟龍、背面有著“客卿”二字玄奧符文的令牌,雙手奉給趙桭:“此乃我黑蛟宮客卿長老令牌,憑此令牌,在我黑蛟宮勢力範圍內可享長老待遇,並能隨時聯絡到我。屆時龍淵祭開啟前,我定會親自前來迎接二位。”
接過令牌,趙桭微微頷首。
邱勝心願得償,不再停留,帶著手下化作數道黑光,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