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海溝,無盡的黑暗與死寂是這裡永恆的主題。
藉助白玄夷以無上鬼道秘法構築的“骸骨通道”,兩人有驚無險地穿越了外圍密密麻麻的白骨煞群,抵達了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海底石窟入口。
石窟入口宛如一張巨獸貪婪張開的嘴,黑黝黝的,吞噬著一切光線。
陰冷刺骨的煞風從洞內呼嘯而出,帶著無數亡魂哀嚎般的尖嘯,足以讓心志不堅者心神崩潰。
“跟緊我。”白玄夷低聲道,四周情況雖然詭異,但進入這口石窟之後,就算是進入了天羅白骨城裡面。
天羅白骨城作為白玄夷親手打造的城池類法寶,他自然是無比熟悉。
白玄夷指尖跳躍著一縷蒼白色的骨火,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數丈範圍,驅散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陰煞死氣。
趙明瑤緊隨其後,五光鳴凰體自然流轉,周身散發出淡淡的五色光暈,將侵襲而來的煞氣隔絕在外。
她手中緊握著師尊李青萱的隨身飾物“冰心佩”,此刻玉佩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冰藍光華,並且微微震顫著,指向石窟深處,彷彿在與某種同源的氣息遙相呼應。
兩人沿著崎嶇不平、佈滿了各種奇異骨骼殘骸的通道向內深入。
通道四壁,並非天然岩石,而是由無數巨大、扭曲的骨骼壘砌而成,一些骨骼上甚至還殘留著暗淡的符文痕跡,昭示著此地的不凡與邪異。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古老的氣息,彷彿踏入了某個被時光遺忘的葬場。
呼呼~呼呼~
越往深處,煞氣越重,甚至開始凝結成黑色的霧絲,試圖纏繞、侵蝕活人的生機。
白玄夷手中的骨火明滅不定,趙明瑤周身的五色光暈也被壓縮到僅能護住體表。
冰心佩的震顫卻越來越劇烈,指引的方向也越發明確。
“應該就在前面了。”白玄夷停下腳步,看向通道盡頭一處較為開闊的白色大廳。
骨廳中央,與其他地方散亂堆積的骸骨不同,那裡相對整潔,只有一具龐大無比、形似某種巨禽的完整骨架匍匐在地。
骨架通體呈暗金色,即便歷經無盡歲月,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而在那巨禽頭骨空洞的眼窩前方,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形如羽毛的冰藍色靈劍,正是李青萱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寶:照心。
此刻,這照心靈劍正散發著柔和而堅韌的冰藍光暈,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頑強地抵禦著周遭無孔不入的陰煞侵蝕。
而在那光暈的核心,隱約可見一個極其淡薄、近乎透明的人形虛影蜷縮其中,彷彿陷入了永恆的沉眠。
那小小虛影的輪廓,趙明瑤熟悉到刻骨銘心。
“師....師尊!!”
趙明瑤此刻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美眸瞬間瞪大,瞳孔中倒映著那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光影。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清冷,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踉蹌著撲上前去,幾乎是跪倒在那照心靈劍之前,伸出顫抖的手,卻又不敢真的觸碰,生怕這只是一個一觸即碎的幻夢。
“師尊....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趙明瑤泣不成聲,語無倫次。
聽聞隕落時的擔憂,親眼看到魂燈熄滅時的絕望、以及此刻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讓她這位素來堅強的明瑤仙子,情緒徹底決堤。
照心靈劍上的淡薄虛影似乎被她的哭聲和氣息驚動,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即,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清澈卻帶著難以言喻疲憊和虛弱的眸子。
李青萱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徒弟,虛幻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外和驚訝,緊接著又變成帶著寵溺和欣慰的笑容。
“是明瑤啊。”李青萱的聲音縹緲得如同風中殘燭,卻清晰地傳入趙明瑤和白玄夷的識海,“真虧你能找到這裡來....”
“師父,其實不是我。”
趙明瑤連忙搖頭,淚水飛濺,她沒有絲毫居功的意思:“閣中傳出您隕落的訊息,我又親眼看到您的魂燈熄滅,還以為您真的已經....已經....”
“已經”後面那個“死”字,她怎麼也說不出口,彷彿一說出來,眼前這虛幻的希望就會破滅。
“已經死了。”李青萱倒是很平靜地接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絲看透生死的淡然,“呵呵呵....那一段時間,我確實跟死了沒區別。”
“神魂破碎,僅餘一點真靈不滅,依附在這照心靈劍上,隨著天羅白骨城的漂流,沉淪於此。”
“不管怎麼樣,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趙明瑤用力抹去眼淚,努力想露出一個笑容,
而後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著身後的白玄夷道:“師父,我能找到這裡,多虧了白玄夷白前輩。是他提供了線索,並施展秘法帶我來此。”
李青萱的目光越過趙明瑤,看向她身後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
白玄夷緩緩走上前,與李青萱那虛弱的元神對視。
“好久不見。”白玄夷的聲音聽不出甚麼情緒。
李青萱虛幻的嘴角似乎勾了勾:“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死。”
白玄夷淡淡道:“你不也一樣。”
“好吧,”李青萱的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調侃,“看來我們都是老不死的,命硬得很。”
然而下一刻,她虛幻的表情正色起來,目光銳利地看向白玄夷,問出了盤旋在趙明瑤心頭,卻不敢問的疑惑:“不過有一點我很好奇,白玄夷,你為甚麼要幫明瑤找我?”
李青萱說著頓了頓,直接點破了兩人之間那段不算愉快的過往:“當年若不是我搶先一步,那枚‘青凰靈明果’就是你的。憑藉其中蘊含的鳳凰真意,你說不定早已打破瓶頸,進階元神境中期,甚至可以展望一番後期。”
李青萱的聲音帶著一絲審視:“這般因果,你非但不記恨,反而助我徒兒尋我....你今日前來,是終於按捺不住,要徹底殺死我這殘破元神,了結這段宿怨嗎?”
此言一出,趙明瑤心頭猛地一緊,瞬間從找到師尊的狂喜中驚醒。
“唔哼?”趙明瑤幾乎是本能地瞬間起身,周身五色光華大盛,凰鳴之音清越激昂。
本命靈劍“心漪”已然出鞘,懸浮於身前,劍尖直指白玄夷。
她整個人進入了全盛戰鬥姿態,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李青萱的元神之前,美眸中充滿了戒備,緊緊盯著白玄夷。
“白前輩!你....你真的是來殺我師尊的?!”趙明瑤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若白玄夷真是為此而來,她即便拼上性命,也絕不允許。
面對趙明瑤如臨大敵的姿態和李青萱審視的目光,白玄夷沉默了片刻。
石窟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不久之後,白玄夷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是....也不是!”
他目光越過趙明瑤,直視李青萱的元神:“李青萱,我確實要‘殺’你,但不是現在,更不是以這種趁人之危的方式。”
白玄夷說話間,其周身開始瀰漫起一股森然的白骨道韻,與這石窟、與整座天羅白骨城隱隱共鳴:“等你恢復之後,重塑肉身,重返巔峰,咱們再堂堂正正打一場。”
“就在這天羅白骨城之巔。”
“這次,我會向你證明,我的白骨道,是勝過你的心劍道的!”
白玄夷的話語中,沒有仇恨,沒有怨毒,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對大道之爭的執著與渴望。
“唔?”
李青萱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她那虛幻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甚至帶著幾分暢快的笑容。
“哈哈哈哈....好!”
“好一個白骨魔君!”
“好一個大道之爭!”
“沒想到是我李青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青萱的笑聲在石窟中迴盪,帶著釋然與激賞,“樂意奉陪~ 待我重回巔峰,必與你決出勝負。”
兩位曾經的對手,在這一刻,因為對道的極致追求,反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與理解。
過往的恩怨,在更高層次的追求面前,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趙明瑤看著兩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劍,周身光華斂去,心中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一種鬆了一口氣的虛脫感。
不過就在石窟內的氣氛剛剛緩和之際,異變陡生。
轟隆!!!
整個海底石窟猛地劇烈震動起來,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外面瘋狂撞擊。
通道入口處,那由白骨構成的牆壁開始出現裂痕,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恐怖煞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入。
“不好!”
白玄夷神識探出去檢視,等看清楚原因頓時臉色一變,“是白骨煞王!而且不止一頭,它們發現我們了....”
他之前施展秘法構築的骸骨通道,動用了天羅白骨城本源的骸骨之力,雖然暫時驚退了普通白骨煞,卻也引起了此地真正主宰者的注意。
三位相當於元神境的白骨煞王,憑藉著對同源力量的敏銳感知,察覺到了白玄夷這個“異類”的存在。
對於它們而言,吞噬掉這個與天羅白骨城有著深刻聯絡、卻又並非同類的外來者,或許能幫助它們更徹底地煉化這座巨型法寶,成為其真正的主人。
“我們走!”
白玄夷當機立斷,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李青萱元神依附的照心靈劍,同時拉住趙明瑤,化作一道蒼白色的流光,朝著石窟外衝去。
必須儘快離開這狹窄的石窟,否則被堵在裡面,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三人剛衝出石窟入口,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見原本相對空曠的海溝底部,此刻已被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白骨煞填滿。
它們眼中幽藍色的魂火連成一片,如同幽冥鬼海,散發出滔天的死寂與殺意。
而在煞群的最前方,三尊體型遠超白骨煞將、骨骼呈現暗金色、眼窩中燃燒著如同小太陽般熾烈魂火的龐大身影,如同三座骨山,成品字形將石窟出口牢牢堵住。
恐怖的元神境威壓如同三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讓剛剛衝出石窟的趙明瑤和白玄夷呼吸都為之一窒。
“吼!”“嗷!”“嘶嘎!”
三位白骨煞王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中充滿了貪婪、暴戾與毀滅的慾望。
它們巨大的骨爪撕裂海水,帶著崩碎山嶽的力量,朝著白玄夷和趙明瑤狠狠抓來。
同時,周圍那數以萬計的白骨煞,以及混雜在其中、數量超過百位的通玄境白骨煞將,也如同得到了指令的軍隊,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嘶吼,蜂擁而上。
剎那間,三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我攔住它們!”
“你們兩個找機會突圍!”
白玄夷眼中閃過一絲戰意,他猛地將趙明瑤和李青萱的元神向斜前甩出,自己則逆流而上。
他雙手急速結印,口中唸誦著古老晦澀的咒文。
周身白骨道韻沸騰到了極點,與整座天羅白骨城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萬骨朝宗·幽冥壁壘!”
轟隆隆~
海底大地震動,無數閃爍著符文的巨大蒼白骨刺破土而出。
這些蒼白骨刺迅速交織、凝聚,在白玄夷身前形成了一道厚達數十丈的白骨壁壘。
壁壘之上,無數猙獰的鬼臉浮現,發出無聲的咆哮,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氣息。
嘭!嘭!嘭!
三位白骨煞王的巨爪狠狠轟擊在骨壁之上,發出震天巨響。
骨壁劇烈震顫,裂痕蔓延,但終究是勉強擋下了這第一波攻擊。
然而,三位煞王的攻擊如同疾風驟雨,毫不停歇。
更多的白骨煞如同潮水般從兩側繞過骨壁,向著後方的趙明瑤撲去。
“開!!!”
趙明瑤銀牙緊咬,心劍領域全力鋪展,五色劍光如同風暴般席捲,將撲來的白骨煞成片絞殺。
但煞群數量實在太多了,殺之不盡。
更有白骨煞將隱藏在其中,時不時發動致命的偷襲,她還要分心護住師尊脆弱的元神,一時間左支右絀,險象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