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光線柔和,吳惠貞半倚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被。
經過聶古的回元針法,她臉上的死灰之氣已經褪去大半,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那雙曾經黯淡的眸子重新恢復了神采。
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尤其是在看到趙桭時。
“吳夫人。”
“感覺如何?靈力運轉可還順暢?”
趙桭走到床邊,發現吳惠貞臉上的異色,只當是因為其身上的傷勢。
“唔。”
吳惠貞微微頷首,聲音雖輕卻清晰了不少:“已經好多了。”
“死氣被壓制得很穩,多虧了你的上品木靈石和請來的醫師。”
“只是....”
她頓了頓,臉上逐漸做出一抹嗔怪。
“怎麼了?”
趙桭坐在床邊,好奇的問道。
“別人不知道妾身的情況,木兄還不清楚嗎?那孫灝賊子還是木兄幫我剪除的....”
吳惠貞說到這裡,嘴裡稍作停頓,接著語氣幽幽道:“木兄若是可以,以後直接喊我名字即可。”
“額....”(○` 3′○)
趙桭聽完稍稍有些尷尬,吳夫人這個稱呼已經喊習慣。
又想到還未告知對方真實名字,趙桭坐起身來,後退兩步鄭重道:“惠貞,其實我....本名趙桭,木辰桭!”
“....”
趙桭說完見吳惠貞只是看著他沉默不語,連忙又道:“之前因為在黃岐島廝混,那附近深海劫掠者數不勝數,為了不給家族招惹麻煩,所以未以真名示人。”
這點趙桭自知理虧,因此態度放的略低。
“其實妾身早有猜測。”
吳惠貞看著趙桭有些慌亂,生怕她生氣的模樣,嘴角不由微揚,但很快又收斂,語氣聽不出喜怒,“趙明瑤的事情、金砂島的事情,都讓我覺得你跟金砂島趙家關係匪淺。”
“趙桭....你不會跟明瑤仙子是同輩吧?”
吳惠貞突然想到甚麼,顧不得維持清冷姿態。
“不錯。”
“趙明瑤是我四姐,我排行第九,加上字輩的話,喚作趙明桭。”
對此趙桭沒甚麼好隱瞞的,不假思索的回道。
“唔....”
吳惠貞輕咬嘴唇,臉上表情也漸漸古怪起來。
因為她原以為趙桭跟她年歲差不多,現在發現當她成為道臺真修的時候,恐怕趙桭還沒有出生。
按照趙明瑤的年歲推算,吳惠貞估摸著趙桭現在的年齡最多四十歲出頭,而她已經一百零一歲。
當然,百歲年齡對於道臺修士來說不算老,道臺境後期足足有三百年的壽元。
“有甚麼不妥嗎?”
趙桭察覺吳惠貞古怪的目光,不由低頭打量一番自己,然後疑惑的說道。
“沒...唔....那個....”
吳惠貞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多日,沾染著藥味的素白裡衣,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窘迫,“身上總覺得....黏膩不適。”
“想....清洗一番,換身乾淨的衣物。”
嘴裡說完,吳惠貞臉上難得地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飛快地瞥了趙桭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
讓一個男子,尤其是一個與自己關係微妙複雜的男子,來做這等貼身服侍之事,對她而言,比面對通玄境強敵還要難堪幾分。
“額...”
趙桭聞言,也是微微一怔。
紀妃萱不在家,這照顧病人洗漱更衣的差事,似乎理所當然地落到了他這個唯一的‘閒人’頭上。
看著吳惠貞那難得流露出的窘迫和強裝的鎮定,趙桭心底泛起一絲奇異的波瀾,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好。”
“稍等一會兒。”
趙桭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出去。
......
......
不一會兒,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趙桭竟直接搬著一個半人高的巨大木桶走了進來,桶身厚實,散發著淡淡的松木清香,顯然是新購置的。
接著,他指尖靈光閃動,一枚火紅色的靈石被捏碎,精純的火靈力化作數道細流,精準地注入幾個置於桶底的特製‘火暖石’中。
火暖石迅速變得赤紅滾燙,桶內冰冷的靈泉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蒸騰起氤氳的白霧。
動作利落,有條不紊,彷彿在佈置一個精密的陣法。
趙桭快速注入熱水,又加入幾味散發著清雅香氣的寧神草藥,試了試水溫,才看向吳惠貞:“可以了。”
整個過程,吳惠貞都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個平日裡殺伐四方,操控萬千兇蟲的男人,此刻卻像個最普通的凡人僕役般,做著這些瑣碎而充滿煙火氣的雜事。
其眼裡平靜,彷彿沒有一絲的不耐。
吳惠貞抿了抿唇,低聲道:“多謝,趙兄。”
趙桭沒說甚麼,只是上前,動作儘量輕柔地將她扶起。
隔著薄薄的裡衣,能感受到她身體的虛弱和單薄。
趙桭小心地將她抱離床榻,如同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步步走到浴桶邊。
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和松木的混合氣息。
吳惠貞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著,蒼白的臉頰因水汽和窘迫而泛起血色。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趙桭手臂的力量,沉穩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很舒服....”
當身體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溫熱的藥水中時,那包裹全身的暖意讓她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喟嘆。
其實吳惠貞作為道臺境真修,身上並無髒汙,只是習慣性的沐浴而已。
“我去那邊。”
“好了便喚我。”
趙桭背過身去,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乙字區錯落的建築輪廓。
嘩啦的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伴隨著還有吳惠貞壓抑的細微喘息聲。
縈繞在耳邊,讓人耳朵癢癢的。
過了許久,水聲漸歇。
“趙兄,妾身洗好了。”
“嗯,我給你拿衣服。”
趙桭才轉過身,拿起早已準備好的一套嶄新素淨衣裙,走到桶邊。
他沒有去看水中的景象,只是將衣物展開,遞到桶邊。
吳惠貞咬著唇,臉頰緋紅,快速接過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