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赤焰兵蟻沉默地開路,尖銳的附肢輕易刨開擋路的黑色岩石,或是將垂落擋道的、帶著腐蝕粘液的灰白藤蔓整齊切斷。
幽暗的地窟彷彿沒有盡頭,只有越來越濃郁,令人神魂舒泰的奇異幽香瀰漫在陰冷的空氣中,那是養魂木獨有的氣息。
趙桭步履從容,走在蟲群開闢出的安全通道上。
左右兩側的赤焰女王和黑血女王亦步亦趨,將趙桭拱衛在中間。
“沉星之地還真是遍佈機緣啊。”
“沒想到今天除了漓菌黑血草之外,還能有如此額外收穫....”
趙桭感受著空氣裡的氣息,不由低聲驚歎兩句。
腳下堅實的岩石地面逐漸被一層厚厚,鬆軟的腐殖質取代,踩上去悄然無聲。
空氣裡那種滋養神魂的溫潤感越來越強,如同浸泡在無形的溫泉之中。
萬化教母的神魂在玉盒中激動地微顫,貪婪地吸收著逸散的能量:“濃郁....太濃郁了!”
“桭小子,我們這下發了。”
“這地方簡直是神魂的聖地,我都想住在這裡了!”
前方豁然開朗,並非自然的光亮,而是無數細碎、柔和的光芒匯聚成的奇景。
趙桭停下腳步遠眺,只見一片難以想象的暗金色森林,靜靜地矗立在巨大的地底空間之中。
那些竟然全是養魂木。
它們並非想象中參天巨樹的模樣,形態各異。
有的如同虯結的古藤,盤繞在巨大的石筍之上,暗金色的藤蔓上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有的則像低矮的灌木叢,枝葉繁茂,細長的葉片脈絡清晰,散發著純淨的神魂波動;
更有幾株格外粗壯,主幹如溫潤的金玉,樹冠撐開,枝葉間垂落絲絲縷縷的金色光絮,如同夢幻的雨簾。
整片森林都散發著柔和的、令人心神安寧的暗金光芒,將這片廣袤的地下空間映照得如同傳說中的神國。
森林的地面,覆蓋著散發著瑩瑩藍紫色光點的奇異苔蘚和菌毯,踩上去如同踏足雲端。
無數細小的、形似心臟、搏動著柔和白光的‘心燈果’點綴在藤蔓與枝椏間,如同夜空中溫柔的星辰。
空氣裡瀰漫著養魂木的清冽、心燈果的溫甜以及溼潤泥土的芬芳,混合成一種令人沉醉的奇異馨香。
“沃特?”
“這....”
饒是趙桭心志堅定,目睹這片瑰麗奇景,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窒。
這已不僅僅是財富,更是足以讓任何元神境修士瘋狂的無上寶地。
單是那幾株主幹粗壯、樹冠撐開的古老養魂木,其價值就難以估量,更遑論這滿眼的奇珍異草。
“快!桭小子!”
“快讓你的那些小螞蟻去採,小心點,別傷到根莖。”
“還有那些心燈果,成熟的都摘下來!”
萬化教母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亢奮,有了這麼多養魂木和心燈果,她都有了壓制身上天道枷鎖的想法。
“好的,教母前輩放心。”
趙桭心念微動,身後通道中,更多的赤焰兵蟻如同暗紅色的潮水般無聲湧出,它們訓練有素地分散開來。
一部分撲向最近的低矮養魂木叢和藤蔓,動作精準而輕柔地開始挖掘根部的土壤,或用鋒利的口器小心翼翼地切割藤蔓;
另一部分則如同靈活的礦工,攀爬上高大的石筍和養魂木主幹,去摘取那些搏動著的成熟心燈果。
兩千只黑血兵蜂扇動著翅膀,懸浮在四周警戒,並未參與採摘和挖掘。
赤焰女王和黑血女王仍舊安靜的待在趙桭身側,深邃的雙眸掃視著這片看似寧靜祥和的森林深處。
呼呼~呼呼~
就在蟲群開始有序採摘不久,一股極其微弱、近乎難以察覺的波動,從森林最中心的位置盪漾開來。
“趙桭,有情況。”
“那邊似乎有甚麼東西。”
兩位女王幾乎同時開口,並且目光都轉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趙桭聞聲,連忙順著赤焰女王和黑血女王的視線望去,“這是....某種巨人異族嗎?”
只見森林中心,一片由低矮養魂木形成的天然空地中央。
那裡的光線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黯淡一些,空氣也顯得格外粘稠、沉重。
撲撲....撲撲....
一個仿若小山似的身影,緩緩地坐了起來。
她實在太大了!
九丈高的身軀,僅僅是坐起,就有五六層樓高。
“古怪,真是古怪。”
“這女巨人竟然連本教母都看不出根腳....”
“其身上靈壓近乎於無,簡直是匪夷所思之事。”
萬化教母從趙桭腰間的玉盒裡爬出來,她跳到趙桭肩膀上,遙望遠處的存在,嘴裡嘖嘖稱奇的說道。
說完似乎感應到甚麼,微微挑眉後又鑽回玉盒之中。
“教母前輩?”
趙桭輕拍了一下玉盒,只不過萬化教母像是陷入沉睡般,並未回覆。
趙桭眉頭微蹙,目光重新落在遠處的神秘女巨人身上。
只見其並非盤膝,而是以一種極其原始、近乎野獸蜷臥的姿態側躺在一片厚實的藍色苔蘚上,彷彿亙古以來就在那裡沉睡。
她的身軀比例完美得如同神只的雕塑,覆蓋著一層緊緻、充滿爆炸性力量感的古銅色面板,肌肉線條流暢而剛硬,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她穿著一件極其簡陋、由某種巨大獸皮簡單縫製的抹胸和短裙,露出大片健美的腰腹和修長有力的四肢。
她的臉龐同樣帶著神性的美感,五官深邃而立體,鼻樑高挺,嘴唇飽滿。
然而,一道邊緣如同灼燒焦痕的黑褐色印記,從她左側額角一直蔓延至顴骨,如同最精美的瓷器上的一道猙獰裂痕。
徹底破壞了那份無瑕,平添了幾分蠻荒的兇戾。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氣息——或者說,近乎沒有氣息。
她身上散發出的靈壓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若非親眼所見,趙桭甚至無法確定那龐大如山巒的軀體是否真的存在生命。
她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向虛空,沒有任何焦距,如同兩潭沉寂了萬年的死水。
她似乎剛剛從漫長的沉眠中被蟲群的挖掘活動驚醒,動作帶著一種初生嬰兒般的遲鈍和茫然。
咔咔咔....炒豆子似的骨骼脆鳴響起。
她緩緩地轉動了一下那巨大的頭顱,空洞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挖掘、攀爬、切割的赤焰兵蟻,似乎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