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這個詞，讓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幾個新兵差點笑出聲，但一看到蘇雲那張冰冷的側臉，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蘇雲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
“泥土還是溼的，蹄印很新。”
“氣味很重，數量不少，至少有四十頭以上。”
“其中，有三到五頭，是體型超過三百斤的成年公豬。”
他的話，無人不信。
這些可都是關鍵資訊。
如此……
新兵們臉上的肌肉，不自覺抽搐了一下。
三到五頭，三百斤以上的……
成年公豬？
那是甚麼概念？
一頭成年野豬發起瘋來，衝擊力堪比一輛小卡車。
現在，他們要面對的，是三到五輛小卡車，外加一個加強排的摩托車？
剛剛被李虎鼓動起來的血性，似乎又有冷卻的跡象。
李虎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握緊了手中的骨矛，壓力山大啊。
看向蘇雲，希望這位無所不能的教官，能給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然而，蘇雲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李虎。”
“到！”
“你是總指揮。”
“告訴我，你的計劃。”
“我……”
李虎瞬間語塞。
計劃？
他腦子裡現在一片空白，哪有甚麼計劃？
難道要像對付那頭熊一樣，一擁而上，用人命去填嗎？
不行。
絕對不行。
那頭熊，是意外遭遇，他們是被迫反擊。
現在，他們是主動狩獵。
獵人，不能用莽夫的方式去思考。
李虎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野豬……
它們的弱點是甚麼？
蘇雲剛才說過，它們的嗅覺靈敏，但視力不好。
而且，它們有固定的活動路徑和棲息地。
這個泥潭，就是它們的澡堂，可以說是移動巢穴……
說明這裡是它們的必經之路。
那麼……
陷阱！
對！
只能用陷阱！
“報告教官！”
李虎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我的計劃是，利用地形，佈置陷阱！”
“我們可以在這片泥潭周圍，挖掘陷阱，用削尖的木樁和藤蔓，製作成連環套索和地刺！”
“野豬群的視力不好，只要我們偽裝得當，它們在泥潭裡打滾的時候，很容易就會觸發陷阱！”
“我們可以將它們分割，逐個擊破！”
蘇雲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李虎看到蘇雲沒有反對，膽子更大了，思路也愈發清晰。
“同時，我們需要一支佯攻小隊！”
他指向泥潭的另一側，那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緩坡。
“我們可以派人，從上風口的位置，製造動靜，將野豬群，驚擾到我們佈置好的陷阱區域！”
“主力部隊，則埋伏在兩側的高地，等野豬群陷入混亂，我們再用弓箭和長矛，進行遠端攻擊，最後進行收割！”
一口氣說完，李虎有些緊張地看著蘇雲。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穩妥，也是最有效的辦法了。
雖然他沒提弓箭要從哪裡來。
但在他看來，只要有蘇雲在，這些都不是問題。
“想法不錯。”
蘇雲終於開口了。
李虎心中一喜。
“但很天真。”
話鋒一轉……
蘇雲分析道。
“你憑甚麼認為，野豬會乖乖地走進你挖好的坑裡？”
“你又憑甚麼認為，你的佯攻小隊，能在驚擾野豬群之後，全身而退？”
“你又又憑甚麼認為，在三公里外的山谷裡，聽到這裡有動靜，它們會跑過來，而不是跑回自己的老巢？”
一連三個問題，問得李虎啞口無言，冷汗直流。
是啊。
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
野獸的本能，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那……”
“那我們該怎麼辦？”
如果這個都不行，那還真就是無計可施了。
“你的計劃，大方向是對的。”
蘇雲並沒有完全否定他。
“但細節，錯漏百出。”
“第一，陷阱。”
“不是不能用，而是要用得更精妙。”
蘇雲走到泥潭邊。
用腳在一處不起眼的草叢裡，畫了一個圈。
“這裡，是這片區域的最低點，也是野豬最喜歡打滾的地方。”
“把最大的陷阱，設定在這裡。”
“不要挖得太深，但裡面，必須佈滿最鋒利的地刺，而且，要淬毒。”
淬毒？
新兵們面面相覷。
他們去哪裡找毒？
蘇雲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扔給李虎。
“這裡面，是見血封喉的箭毒木汁液，省著點用。”
李虎手一抖，差點把油紙包扔出去。
這玩意……
可是真正的殺器啊！
“第二，佯攻。”
蘇雲繼續說道。
“不需要佯攻，我們需要的是誘餌。”
他看向張強，那個之前叫囂得最厲害計程車兵。
“你，還有另外九個跑得最快的，組成誘餌小隊。”
“你們的任務，不是去驚擾它們，而是去吸引它們。”
“我要你們，深入野豬的老巢，找到那頭最大的領頭公豬，然後，在它面前，殺了它最寵愛的一頭母豬。”
“甚麼？！”
張強和被點到名的幾個士兵，臉都綠了。
這他媽……
是去當誘餌？
這簡直是去送人頭啊！
在野豬王面前，殺了它的王后？
這比當著一個皇帝的面，調戲他的妃子，還要拉仇恨！
那頭野豬王，不把他們撕成碎片才怪！
“教……教官……這……”
張強結結巴巴的，想說點甚麼。
“怎麼？不敢？”
“不敢。”
張強脖子一縮，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出了實話。
他不想死。
更不想以這種窩囊的方式，被一頭豬拱死。
蘇雲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很好。”
“至少，你還算誠實。”
他轉過頭，看向李虎。
“總指揮，你的兵，不敢執行命令，你怎麼處理？”
“……”
沉默。
李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這是蘇雲在考驗他。
考驗他的決心，考驗他的領導力。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張強面前。
“張強。”
“虎……虎哥……”
“你怕死嗎？”
張強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怕。”
“我也怕。”
李虎說道。
“這裡的所有人，都怕死。”
“但是，我們是軍人。”
“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
“教官的命令，就是軍令！”
“你現在，是在違抗軍令！”
“按照紀律，我可以就地槍斃你！”
雖然他們手裡，並沒有槍。
但這句話的分量，卻重如泰山。
張強身體開始顫抖。
當兵前他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軍令如山倒，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我……”
“我給你兩個選擇。”
李虎打斷他。
“第一，去。”
“作為誘餌，你可能會死，但你死得像個英雄。”
“你的家人，會得到最高的撫卹，你的名字，會被刻在烈士陵園裡。”
“第二，不去。”
“你現在就可以滾出這支隊伍。”
“但是，你將以一個逃兵的身份，被送上軍事法庭。”
“你自己，選。”
李虎說完，不再看他，轉身走回蘇雲身邊。
“報告教官，思想工作，我已經做完。”
“如果他還是不去，我請求，由我來代替他，執行這個任務！”
有勇有謀，有擔當，這才是一支隊伍的核心。
寂靜。
現場一片寂靜……
眾人目光，集體聚焦在張強身上。
而後者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去，九死一生。
不去，前途盡毀，遺臭萬年。
他的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選擇放棄的時候。
他突然抬起頭，眼眶通紅……
“教官！”
“我去！”
“這誘餌我來當……”
“但是，你得告訴我，我們怎麼才能在殺了那頭母豬之後，活著跑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