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不下手?
靠自己?
蘇雲最後一句話,像是一盆涼水,澆的那叫一個透心涼心飛揚啊。
剛剛燃起的狂熱和喜悅,瞬間煙消雲散……
張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著嘴,想說點兒甚麼,可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而其他新兵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錯愕,不解……
然後是慢慢湧上來的、更深層次的……
恐懼。
甚麼意思?
還是他們來做?
他們剛剛才和一頭黑熊死戰過!
傷員滿地,體力耗盡。
現在,要去對付一群,三十到五十頭的野豬?
那不是去狩獵。
那是去送死啊!
李虎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也實在是笑不出來了。
他明白了。
蘇雲教官,從來就沒有改變過。
所謂的親自指點,所謂的負責安全,都只是一個前提。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將他們這些棋子擺放在棋盤上,告訴他們規則,告訴他們最終的目標。
至於棋子在衝鋒陷陣時會斷掉幾根胳,斷掉幾條腿……
那不是他關心的。
他只關心,最後的勝利。
“怎麼?”
蘇雲看著他們,絲毫不意外新兵們會有這樣的反應。
“剛才的豪情壯志呢?”
“以為我來了,你們就可以躺著贏了?”
“一群廢物。”
簡單的三個字。
像一記耳光,扇在所有人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新兵們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
他們剛才在想甚麼?
竟然真的以為,這位魔鬼教官會大發慈悲,變成救苦救難的菩薩。
太天真了。
“抬起頭來!”
李虎突然爆喝一聲。
他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指著地上的黑熊屍體。
“看看它!”
“再看看你們自己!”
“我們連熊都殺了!還怕幾頭豬?”
“教官說得沒錯!我們就是一群廢物!”
“一聽到有危險,就指望別人!我們算甚麼兵!”
依靠別人,哪兒有依靠自己拳頭來的爽快,來的敞亮。
“都仔細好好想想。”
“教官沒來之前,我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是靠我們自己!靠我們手裡的刀!靠我們身邊可以把後背交出去的兄弟!”
“現在,教官來了,給我們指明瞭方向,給我們兜底!”
“我們他媽的,反倒慫了?”
“你們的血性呢!”
“被那頭熊,一起帶走了嗎?!”
一番話。
罵得所有人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是啊。
他們連死都不怕,還怕甚麼?
不就是一群野豬嗎?
幹就完了!
“虎哥說得對!”
張強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通紅著眼睛,吼道。
“我們不是廢物!”
“不就是野豬嗎!幹它!”
“幹它!”
“幹它!”
新兵們計程車氣,被重新點燃。
那是一種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蘇雲看著這一幕,眼神裡,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
孺子可教。
這群兵,還沒爛到根子裡。
“很好。”
“既然你們還有點骨氣,那就別像個娘們一樣在這裡浪費時間。”
“所有人,聽我命令。”
“李虎。”
“到!”
“你,擔任臨時總指揮,負責所有戰術細節的安排和執行。”
蘇雲說道。
“我只提要求,怎麼做,是你的事。”
李虎一愣,隨即挺直了胸膛。
“是!保證完成任務!”
這是一種信任,更是一種壓力。
能完成,好處自然不在少。
而若是無法完成,或者是給大部隊拖後腿……
怕是,首當其衝受責罰的,就是他!
“我的第一個要求。”
蘇雲豎起一根手指。
“處理掉這頭熊。”
“半個小時,我要看到它被分解,所有有用的部分,全部打包帶走。”
“熊皮,是最好的防具。”
“熊肉,是接下來幾天的口糧。”
“熊膽,是療傷的良藥。”
“熊骨,可以做成武器。”
“在這片叢林裡,任何東西,都有它的價值。”
“浪費,是最大的犯罪。”
這些話,不是空口說的。
這些,也全部是荒野求生後的經驗……
想要在十萬大山裡面走的長遠,就絕對不能放過身邊任何一個可利用的資源。
“……”
而話音落下……
新兵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之前只想著怎麼殺死這頭熊,卻從未想過,這頭熊的屍體,竟然是一座寶庫。
“第二個要求。”
蘇雲繼續說道。
“以最快的速度,打掃戰場,然後,全員轉移。”
“這裡的血腥味,很快會吸引來其他的獵食者。”
“我們不能在這裡,被動地等待下一場戰鬥。”
“我們要去……創造戰場。”
蘇雲的目光,投向了野豬所在的山谷方向。
“至於第三個要求……”
他頓了頓,看向所有新兵。
“活下去。”
“並且,贏得漂亮。”
……
半個小時後。
河灘上,只剩下一堆被篝火燒得發黑的石頭,和一灘被溪水沖刷得差不多的血跡。
那頭成年黑熊屍體,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新兵們身上多出來的、略顯粗糙的熊皮護甲。
每個人的揹包裡,都塞滿了用芭蕉葉包裹的熊肉。
而李虎的手中,多了一根用熊的腿骨打磨成的骨矛。
雖然左臂依舊疼痛,但大部隊需要他……
就這樣……
一切準備就緒,隊伍開始向叢林深處行進。
蘇雲沒有走直線,而是藉助著地形和植被,不斷變換著方向。
新兵們跟在他的身後,不敢有絲毫大意。
漸行漸遠。
越往裡面走……
他們這才發現,教官選擇的路線,看似曲折,卻完美避開了所有可能存在危險的區域。
那些看似茂密的灌木叢,可能是毒蛇的巢穴。
那些看似平坦的草地,下面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沼澤。
之前他們自己摸索前進,完全是在鬼門關前反覆橫跳。
現在跟著蘇雲,他們才真正體會到,甚麼叫做專業。
甚麼叫做經驗。
“停。”
走出大約兩公里後。
蘇雲忽然停下腳步,舉起了右手。
整個隊伍,瞬間停下,所有人就地警戒。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經過了之前的種種,他們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怎麼了,教官?”
李虎壓低聲音問道。
蘇雲沒有回頭,只是指了指前方地面上的一處泥潭。
李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泥潭邊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蹄印。
其中,有幾個特別巨大的蹄印,深陷在泥土裡,邊緣還帶著獠牙劃過的痕跡。
“看這些痕跡。”
“這裡……”
“難不成就是野豬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