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男人再也說不下去。
一個鐵塔般的漢子,捂著臉,泣不成聲。
他身旁的妻子,更是早已哭成了淚人。
蘇雲和秦山對視一眼,都明白了。
他們就是那個被逼到想要絕食的女孩的父母。
這時,一個扎著羊角辮,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她怯生生走到秦山老人面前,仰起小臉。
眼睛紅紅的,卻很亮。
她沒有說話,只是對著秦山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又跑到蘇雲面前,學著之前的樣子,又鞠了一躬。
“謝謝秦爺爺。”
“謝謝蘇雲哥哥。”
簡單,乾脆!
人氣+1+1+1!
【我受不了了……眼淚真的不值錢……】
【那對夫妻,一看就是最樸實的勞動人民,為了生活奔波,卻忽略了孩子,他們該有多自責啊……】
【小女孩好懂事,看得我心都化了,又覺得好心疼。】
【這一跪,這一躬,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來得震撼。】
【蘇神!秦大爺!你們配得上!】
【冰冰:善良,是不求回報的付出。而感恩,是人性中最溫暖的迴響。】
【戰忽局邱大磊:這才是我們想看到的!軍民魚水情,英雄在身邊!質樸,但偉大!】
一場小小的插曲,讓原本壓抑的氣氛,多了一絲溫暖。
在鄰居們眾星捧月般的簇擁和感謝中。
一行人,終於來到了秦山老人的家門口。
那是一扇老舊的木門,紅色的漆皮已經大片剝落,露出裡面暗黃的木質。
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邊角已經卷起。
秦山老人拿出鑰匙,插進鎖孔。
“吱呀!”
門,開了。
門被推開的瞬間。
一股厚重的黴味,撲面而來。
屋內的景象,完整呈現在所有人,以及直播鏡頭面前。
沒有想象中的窗明几淨,也沒有預料中的勳章滿牆。
只有……
家徒四壁。
不到二十平米的一間小屋,被簡單隔成了兩半。
外面是客廳,也是餐廳。
一張掉漆的八仙桌,配著兩條長板凳,桌面上鋪著一層泛黃的塑膠桌布。
桌子對面,是一臺老式的,肚子很大的映象管電視機。
電視機上,蓋著一塊藍色的方格布。
牆壁是簡單的白灰牆,因為潮溼,牆皮大片大片起鼓、脫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磚石。
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是整個屋子唯一的光源。
裡間,用一塊藍色的布簾隔開,隱約能看到一張木板床的輪廓。
整個屋子,最值錢的東西,或許就是牆上掛著的一個老舊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英姿勃發,笑容燦爛。
那是年輕時的秦山。
……
直播間,在門開的一瞬間,徹底失聲。
彈幕,評論,在這一刻完全消失。
億萬網友,就這麼隔著螢幕,靜靜看著。
看著這個簡陋到令人心碎的家。
看著這位戰功赫赫的十九軍老兵,戰鬥英雄,幾十年如一日生活的地方。
現場。
那位曾經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老班長,在看清屋內景象的剎那,身體猛地一僵。
他站在門口,沒有再往裡走一步。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他抬起手,似乎想說甚麼……
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最終,只是轉過頭,用那隻佈滿老繭的手,狠狠抹了一把臉。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李主任跟在後面,看到這一幕……
也是唉聲嘆氣。
作為本地教育系統的幹部,他竟然對自己轄區內的功勳老兵,過著如此清貧的生活,一無所知。
這是一種失職!
……
蘇雲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可心裡,早已是五味雜陳。
不愧是老一輩的老英雄啊……
即使過著這樣的生活……
即便清貧。
依舊懷揣著一顆熾熱的心。
“……”
“讓大家見笑了,快,快請進。”
秦山老人似乎沒有察覺到眾人的異樣。
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他熱情招呼著大家。
從牆角拎出幾個塑膠小板凳,用袖子擦了擦,遞給蘇雲和老班長。
“坐,你們先坐,我去淘米做飯!”
說著,他便轉身,熟練掀開簾子,走進了裡間的廚房。
其實……
所謂的廚房,只是在床邊的一個角落。
用幾塊磚搭起的一個簡易灶臺,上面放著一個液化氣罐和一個單眼灶。
老人佝僂著背,開始忙活起來。
人氣+1+1+1!
【我操!!!!】
【我他媽……】
【我他媽想罵人!我真的想罵人!這就是我們的英雄過的日子???】
【家徒四壁……這他媽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啊!】
【那臺電視機,我小時候我爺爺家就是這個!都三十年了!】
【心好痛……像被針扎一樣!憑甚麼!憑甚麼保家衛國的英雄,要過這樣的生活!】
【別罵了,兄弟們,別罵了……我一個大男人,現在在地鐵上,眼淚止不住地流……我不知道該說甚麼,就是難受,特別難受……】
【我每個月給那些主播打賞好幾千,我真不是人!我明天就把所有錢,都捐給老兵基金會!】
【蘇神!你不是有錢嗎?求求你了!給大爺換個房子吧!就當是我們所有粉絲求你了!】
【對!眾籌!我們眾籌給秦大爺買房子!買最好的!】
【蘇哥,搞一個集資眾籌吧,一定要送到秦大爺手裡。】
網友們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有憤怒,有心疼,有自責,有愧疚。
……
而蘇雲,有自己的想法。
他沒有坐下。
而是邁步,走到了那個掛在牆上的黑白相框前。
他靜靜注視著照片裡,那個年輕的,意氣風發的軍人。
許久。
他緩緩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拂去相框上積攢的灰塵。
動作很輕,很柔。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正在廚房裡忙碌的秦山老人。
也看向了鏡頭。
問道:“秦大爺……”
“您老人家有沒有想過。”
“換一個地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