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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第433章 眉眼如初皆如故,此生不負相思人

2026-05-18 作者:兔八哥餅乾

酒樓上的人漸漸散了。

那幾個全真教的道士走得最早。

趙志平臨走時還狠狠瞪了程瑤珈一眼。

但終究不敢在漢國的都城裡對一個白衣公子動手。

丐幫的人多喝了幾碗酒,罵罵咧咧地下了樓。

說是要去城南的破廟裡湊合一宿,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那幾個鏢師和商人也都結了賬,拱手道別。

程瑤珈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將摺扇合攏,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像是在平復方才慷慨陳詞後的餘緒,然後起身下樓。

白衣在樓梯口一閃,便融入了中都城午後的陽光裡。

趙志敬跟在她身後,不急不緩,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她在前面走著,他在後面跟著。

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背影上,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從容。

只見她穿過南門大街,在一處巷口買了兩個糖餅。

又在路邊茶攤討了碗涼茶,就著餅吃完了午飯。

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遠遠地看著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又仔仔細細地將帕子疊好收回袖中。

那帕子是素白的,邊角繡了一朵極淡的藍花,針腳細密,看得出是親手繡的。

她似乎並不急於去甚麼地方。

只是漫無目的地在中都城裡閒逛。

她逛了布莊,看了雜耍,又蹲在街邊翻看地攤上幾本舊書。

她拿起一本《全真內丹要旨》翻了翻。

看到扉頁上“全真”兩個字,便像是被燙了手似的放下。

轉身去看旁邊那摞新刻的《漢律初解》。

她在書攤前站了很久,終於還是隻買了一本《漢律初解》。

付了銅錢,將書揣進懷中。

天色漸漸暗下來,街邊的店鋪次第掛起了燈籠。

程瑤珈終於不再閒逛,循著路牌的指引穿過了幾條街巷。

來到中都城南的會館區。

這一帶是各地商旅聚集之地。

專門闢了一片宅院供外地官員和商賈落腳。

她在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前停下,從袖中摸出鑰匙開門。

趙志敬站在巷口的梧桐樹下,看著她推門進去。

又看著院中的燈籠亮起來,窗紙上映出她摘下玉冠、披散長髮的側影。

他笑了笑。

這丫頭膽子倒是大,一個姑娘家獨自住在會館裡,也不怕遇上歹人。

不過轉念一想,她既然能從寶應一路走到中都,這點膽色自然是有的。

他沒有立刻敲門。

他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等到天邊的晚霞完全褪盡。

等到巷口的更夫敲過了初更的梆子。

等到那扇窗紙上的燈光從明黃變成了暖橙。

她像是坐在窗前發了許久的呆,終於起身撥了撥燈芯。

將燈花剪得更亮了些。

他這才走過去,抬手叩了三下門環。

門環是銅製的,叩在木門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巷子裡傳出去很遠。

院子裡靜了一瞬。

然後腳步聲從屋裡傳出來,輕而快,像一隻小鹿踩在落葉上。

“誰?”

程瑤珈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板,帶著些微的警惕。

她在寶應被歐陽克劫持過,從那以後便格外警覺。

晚上聽到陌生人的腳步聲便會下意識地握緊袖中的短刃。

“故人。”趙志敬答。

門內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他的聲音太有辨識度,也可能是“故人”這兩個字讓她猶豫。

他聽見她向後退了一步,又向前邁了一步。

然後門閂被小心翼翼地拉開,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

程瑤珈站在門內。

她已經卸了男裝,長髮披散在肩頭,只鬆鬆地綰了一根銀簪。

身上還是那件白衣,但衣領鬆開了些許,露出鎖骨下隱約的弧度。

月光從她身後灑下來,將她的輪廓勾勒得如同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仕女像。

清麗得不似凡人。

她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攥著門閂。

玉冠已摘下,長髮如墨,垂落在白衣上,顯得格外醒目。

她抬頭看向來客。

第一眼,是警惕——一個陌生面孔的青年俠士,平庸的面容,稚氣的眉眼,她不認識這個人。

但她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時,那股警惕慢慢地、像春雪消融般軟了下去。

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她還記得寶應城外的那個黃昏,他騎在馬上,回頭遙遙向自己望來。

那雙眼便是這般沉寂而清冷,像一面永遠不動聲色的深湖。

她在全真教的書房裡見過師叔們畫的重陽真人像。

畫上的眼睛和這雙眼睛極像——不是形似,是神似。

是那種歷經千帆後的淡然與篤定。

“你——”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認出了易容,是認出了眼睛。

趙志敬伸手在臉上抹了兩把。

易容的藥物被內力化去,露出本來面目。

月光正落在他臉上,將那本就稜角分明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深邃。

鼻樑高挺如削,薄唇微抿。

唇角那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與當年寶應初見時一模一樣。

程瑤珈手裡的門閂掉了。

銅製的門閂砸在青石門檻上,噹啷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巷子裡迴盪了好幾圈。

她雙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眼眶在一瞬間漲得通紅。

淚水在裡面打轉,卻遲遲不肯落下來。

“趙……趙大哥?”

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細得像蚊子叫。

這個稱呼她曾在心裡叫過無數遍。

此刻終於叫出口了,被夜風吹散在門廊下,反而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瑤珈。”趙志敬微微一笑,“好久不見。不請我進去坐坐?”

她從臺階上退後一步。

他自然而然地跨過門檻,反手將門帶上。

門閂沒有撿起來,就那麼扔在地上。

月光下銅鏽斑斑,襯著她雪白的裙裾。

程瑤珈背對著他站著,低著頭,肩膀微微聳起又落下。

像是在努力調整呼吸。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捶著耳膜。

她手忙腳亂地將桌上一方墨跡未乾的絹帕收起來塞進抽屜裡。

那是她住進會館後閒來無事寫的字,上面翻來覆去只有“趙志敬”三個字。

她轉過身,臉頰還是紅的,低下頭不敢看他。

“我……我去沏茶。”

“不急。”

趙志敬在桌邊坐下,目光掃過桌面。

果然攤著一本翻開的《漢律初解》,頁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字跡工整秀麗,筆畫卻有些發顫,像是在寫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有幾句旁邊還畫了小圈,圈裡寫著一個“趙”字。

大概是讀到某條律令時又走了神。

程瑤珈端了茶過來,是當地產的粗茶,不是甚麼好茶葉,但泡得很用心。

她雙手捧著茶盞放在他面前,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觸電般縮回去。

低著頭在他對面坐下。

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做錯事被先生罰坐的小女孩。

長長的睫毛垂下去,在臉頰上投下兩彎顫動的陰影。

趙志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方才在酒樓上,我聽見有人說——‘他根本不需要我替他辯護’。”

“那個替我說話的人,原來是你。”

程瑤珈的臉騰地紅了個透。

她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著,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解釋。

最後只憋出一句:“你……你都聽見了?”

“從頭到尾,一句不落。”

趙志敬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你在佈告欄前看新政的細則,在趙公渠邊跟民工一起喝粥。”

“在河間府的糧倉門口問老農收成。”

“這些事,我倒不知道你做得如此細緻。”

程瑤珈雙手絞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我……我只是路過看看。”

她垂著眼簾,睫毛顫得厲害,聲音越說越低。

“我沒有刻意去查甚麼,只是——”

“只是甚麼?”

“只是想知道。”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從半空中悠悠落下,眼睫在燈下顫了顫。

“想看看你治下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好。”

“我從寶應到襄陽,又從襄陽到中都,走了一路,看了一路。”

“每一個城門口都有新政的佈告,每一座縣衙都在清丈田畝。”

“每一個村子的老農都在說你分地給他們。”

她抬起頭,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看著他,然後起身。

對著他認認真真地襝衽一禮,白衣拂過地上的月光。

“趙大哥,你將天下治理得很好。”

“我在寶應時便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但不知道你的本事這麼大。”

“我師父她——”提到孫不二,她的聲音頓了一下,眼眶又紅了幾分。

“她說你欺師滅祖,說你是全真教之恥。我不信。我和她吵了一架。”

“那是她第一次罵我,也是我第一次頂撞她。但我沒有後悔。”

她沒有說的是,那天她跪在孫不二面前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離開了全真教,再也沒有回去過。

走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包袱,裡面裝著一套換洗衣裳、幾張幹餅。

還有當年在寶應初見時他隨手替她寫的那張路引。

路引上的墨跡早已褪得極淡,邊角也被摩挲得起了毛邊。

她卻一直貼身收著,從寶應到襄陽,從襄陽到中都,從不曾離過身。

“你這一路上,去了不少地方。”趙志敬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是。”

她重新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茶盞邊緣,聲音很輕。

“我去了襄陽,到趙府門口徘徊了很久,有個管家出來問我找誰,我說不出來。”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你的故人。”

“我只是寶應城中被你順手搭救的一個路人。”

“後來我又到了中都,在皇宮外面轉了三天,看見鳳儀宮的燈火。”

“看見你和她們在城樓上賞月。”

“我開始害怕——我怕你已經不記得我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自嘲,有心酸,還有一絲極淡的釋然。

“趙大哥,”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從容而坦蕩。

但顫抖的嘴角還是出賣了她。

“我知道你現在是大漢的皇帝,有七位后妃。”

“她們每一個都很了不起——完顏皇后是金國的女帝,黃姑娘是黃藥師的女兒。”

“李姑娘是古墓派的傳人,華箏姑娘是蒙古的公主。”

“她們和你很般配。”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民女,無家無勢,武功低微,連女紅都做得不好。”

“孫二孃教了我針線,我還是一繡就扎手。我甚麼都不如她們。”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彎腰將那掉落許久的門閂撿起來。

雙手捧著放回門邊的木架上,動作很慢,像是在藉此拖延時間。

然後轉過身來,背靠著門框,月光從她背後灑進來。

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清冷的光暈裡。

她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你今天能來看我,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我本來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但是——”

她咬住了嘴唇。

下面的話說不出口了。

她不敢抬頭看他,怕一抬頭,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勇氣就會全部碎掉。

她感覺到他在看她,那道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專注。

這麼多年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但是甚麼?”趙志敬站了起來,朝她走去。

程瑤珈向後縮了縮,脊背抵上了冷硬的門框,退無可退。

她一咬牙,終於把藏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我不想攀附榮華。”

“我不想讓別人說我程瑤珈是為了當妃子才千里迢迢來找你。”

“我更不想讓你覺得,我只是看中你的權勢和地位,和那些阿諛奉承的人沒甚麼兩樣。”

“你在寶應救過我,你當時是順手,可我沒有一日忘記過你。”

“我在意的從來就不是權勢富貴,而是你。”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還是在笑。

“所以請讓我保留最後一點驕傲吧。”

“你的後宮已經很圓滿了,少我一個不少。”

“我會留在中都,我會好好學武,好好練字。”

“將來等你一統天下那一天,我可以驕傲地站在人群裡。”

“指著城樓上的你告訴旁邊的人——那個皇帝,是我年輕時喜歡過的人。”

說完這句話,她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必須靠著門框才能維持站姿。

但她還是抬著頭,用那雙淚光盈盈的眼睛看著他,等他說一句“告辭”。

她想好了,只要他說完這句話轉身離去。

她就關上這扇門,然後回到屋裡,趴在那本翻爛了的《漢律初解》上。

把這段單相思畫上一個句號。

趙志敬沒有說告辭。

他在她面前站定。

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她整個人籠進了他的影子裡,和他的氣息裡。

“你說完了?”他低頭看著她。

程瑤珈點了點頭,說不出一句話,淚光還掛在眼睫上。

“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趙志敬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地壓住了夜風,一字一句地說。

“你說你一繡花就扎手,可你袖中那塊帕子邊角的藍花,針腳細密,分明繡了很久。”

“你在寶應時從不習武,可你方才在酒樓用扇子敲桌子的手法,分明是練過功夫的人。”

“你說你不敢攀附榮華——可你連鳳儀宮的燈都數過,連我帶著她們在城樓上賞月都知道。”

“瑤珈,你究竟在怕甚麼?”

程瑤珈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她的指甲幾乎嵌進了門框的木頭縫裡,嘴唇抿成一條線。

趙志敬的語氣忽然溫柔下來。

那溫柔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像春冰初融時第一道漫過石階的水。

“你在寶應城外認識我的時候,我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國師。”

“只是一個被逐出師門的全真叛徒,兩手空空,前路未卜。”

“你那時候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和現在一模一樣。”

“我那時沒有騙你,如今也不會騙你。”

他伸出手,將她耳邊一縷被淚水沾溼的髮絲輕輕攏到耳後。

順勢抬起她的臉來,讓她和他對視。

“論容貌,你是百裡挑一的好女子。”

“論膽色,你一個人從中都城南走回這會館,夜路那麼長,你連頭都不回。”

“那些姑娘有她們的機緣,你我有你我的造化。”

“你在酒樓裡說我是怎麼樣的人,如今我就在這裡——你摸摸看,是不是真的。”

他握住她的手腕極輕極柔,像是捧著甚麼珍貴的瓷器。

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心口。

隔著衣料,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一下一下地傳到她冰涼的指尖上。

程瑤珈的眼淚終於決堤。

她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

哭得像當年寶應城外那個被劫的小姑娘。

“我怕你已經不記得我了,我怕我只是你隨手搭救的一個路人。”

“我怕我只能站在城樓下看你和別的姑娘賞月。”

她的聲音從他胸口悶悶地傳出來,語無倫次。

“我在寶應等了三個月,你沒有來,我便去襄陽。”

“我在襄陽找不到你,便又來了中都。”

“我在中都城外的路碑上看見了你寫的告示,告示上墨跡還是新的。”

“我站在那裡看了許久,被過往的行人笑也挪不動步子。”

“我知道自己沒出息,可我就是放不下你。”

“書上說相思之苦,我小時不懂,現在懂了——”

“是無論走到哪裡,都會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你的背影。”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

和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你不要笑話我。”

“我若是笑話你,當年在寶應就不會折回去救你。”

趙志敬的聲音貼著她的額頭響起,唇間撥出的熱氣輕輕拂過她的髮絲。

“那時候那麼多人在場,我只救了你一個。”

“可是——”程瑤珈從他胸口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我沒有身份,沒有地位,沒有家世,我甚麼都不是。”

“我只是一個離家出走的人,全真教已經不認我了。”

“我除了這身白衣,一無所有。”

“這就是你心中的顧慮?”

趙志敬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擦去她睫毛上的淚珠,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了甚麼。

她的睫毛在他指尖下輕輕顫抖,像一隻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他的聲音很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瑤珈,你聽著。”

“我的後宮,容得下金國的女帝,容得下桃花島主的女兒,容得下蒙古的公主——”

“自然也容得下一個為我舌戰群豪的白衣女俠。”

“你不會被她們的光芒蓋住,你的光芒和她們的不一樣。”

“別的皇帝選秀女,是拿秤稱出身門第。我不需要。”

“我趙志敬從寶應走到中都,靠的不是名門閨秀的繡花針。”

“而是你這般敢在酒樓裡替我說話的人。”

他將她重新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她比他矮了不少,整個人剛好嵌進他的懷抱,像一片找到了港灣的落葉。

程瑤珈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的眼淚是熱的。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輕輕撫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的掌心很暖。

她的手指慢慢從他衣襟上滑下來,猶豫片刻後極羞澀地環住了他的腰。

指尖抓著他背後的衣料,攥緊又鬆開。

像是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太過美好的夢。

“趙大哥。”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已經安穩了許多。

把這三個字含在舌尖掂量了好久,終於改了口。

“敬哥哥。”

“嗯。”

“你不許笑話我。”

“我以後會努力把劍法練得更好,你不用再擔心我被人劫了去。”

“我也會好好學做桂花糕,比御膳房做給你的更好吃。”

說到這裡,她忽然發現自己說得太急太快,頓時羞得把臉埋回他胸口。

聲音越來越小:“我是說……”

他胸口的衣料有一塊被她抓皺了,她便用指尖一點一點地替他撫平。

趙志敬沒有回答。

他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

然後在她的驚呼聲中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走進屋內。

……

……

……

月光灑在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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