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8章 第428章 中秋月滿御池畔,東邪踏夜闖宮來

2026-05-16 作者:兔八哥餅乾

中秋月正圓。

太液池的水榭中,琉璃宮燈投下暖融融的光。

尚樂司的絲竹聲剛剛歇下,桂花樹下的殘香還繚繞在晚風裡。

趙志敬的劍勢尚未收盡,君子劍的劍尖還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劍刃上倒映著天上的冰輪和池中的月影。

黃蓉正託著腮坐在欄杆邊,笑盈盈地看著她的敬哥哥收劍入鞘。

她的鵝黃色披帛被夜風吹得輕輕飄起來,拂過李莫愁素白的袖口。

李莫愁微微側身讓了讓,嘴角還掛著方才看劍時那一絲極淡的笑意。

完顏寧嘉端著一盞溫熱的桂花釀從案邊站起來,正要朝趙志敬走去。

穆念慈低頭收拾著碟中的月餅碎屑。

韓小瑩握著酒杯靠在亭柱上。

華箏還在哼著那首草原上的情歌,歌聲低低地融在月色裡。

就在這時,一陣簫聲破空而來。

那簫聲凌厲至極,如劍鋒劈開夜色,如海潮撞碎在礁石上。

每一個音符都裹挾著渾厚的內力,將太液池的水面震得泛起層層漣漪。

琉璃宮燈中的燭火齊齊一暗,又猛地竄高,火苗在燈罩中劇烈搖晃。

將水榭中每個人的影子都扯得忽長忽短。

尚樂司的樂師們手中的樂器同時發出一聲哀鳴。

琵琶絃斷了兩根,箏碼崩飛了一個。

幾個功力淺薄的小樂師當場捂住耳朵,面色慘白地跌坐在地。

簫聲不停,反而越來越高亢。

到最後直如碧海潮生,一浪高過一浪,鋪天蓋地地朝水榭壓過來。

“碧海潮生曲。”

趙志敬將君子劍收入鞘中,抬起頭,望向簫聲傳來的方向。

那是紫宸殿的殿頂,一輪滿月正好懸在琉璃瓦上。

一道青影立在月光之中。

青袍獵獵,玉簫橫吹,鬚髮灰白的老者站在紫宸殿最高處的飛簷上。

衣袂在夜風中翻飛如旗。

月光將他的身影勾勒得孤絕而凌厲,像一柄被塵封多年又重新出鞘的劍。

他吹完最後一個音符,將玉簫從唇邊移開,青袍一振。

整個人從殿頂飄然而下,足尖在太液池的荷葉上輕輕一點。

漣漪未散,人已立在太液池邊的石階上。

不是走正門進來的,不是遞帖子進來的。

是踏著大內高手的重重警戒、穿過御林軍的層層佈防、以一曲碧海潮生震住了整座皇宮。

然後像回自己家一樣走進來的——這便是東邪黃藥師。

“趙志敬。”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水榭每一個角落。

連池中的鴛鴦都將頭埋進了翅膀底下。

“黃某今日來,不是來賀你的中秋,是來替我女兒討個公道。”

幾個御前侍衛這才從碧海潮生曲的餘韻中回過神來,倉皇拔刀衝向水榭。

趙志敬抬手,輕輕一揮,示意所有人退下。

侍衛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水榭。

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衣甲——一邊是武功蓋世的皇帝,一邊是名震天下的東邪。

這兩人若真動起手來,他們這些普通侍衛站在中間,不過是多添幾具屍體罷了。

水榭中的眾女也都站了起來。

李莫愁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放在案上,手指卻已悄悄按在了腰間的銀絲拂塵柄上。

韓小瑩的手按上了越女劍的劍柄。

裘千尺一隻腳踩在石凳上,眯著眼盯著黃藥師。

她沒見過東邪,但聽說過碧海潮生曲的名頭。

能讓敬哥哥面色凝重的對手,絕不是等閒之輩。

黃蓉的臉色在聽到簫聲的那一刻就變了。

此刻她站在水榭正中,雙手攥著裙襬,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喉頭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一邊是她的父親,從她記事起就將她捧在掌心的父親,桃花島主東邪黃藥師。

為了替她討一個名分,獨自一人從東海之濱闖到大漢皇宮。

一邊是她的丈夫,她從十五歲就追隨至今的男人。

從襄陽到中都,從權力幫到大漢帝國,她從未懷疑過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個決定。

黃藥師看著女兒,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有很多年沒有見到蓉兒了,從他默許她偷偷溜出桃花島闖蕩江湖算起。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不是那個扎著雙丫髻追蝴蝶的小姑娘。

而是一個盤著髮髻、穿著宮裝的成熟女子。

她的眉眼還是和從前一樣靈動,酒窩還是和從前一樣深。

但她站在趙志敬身邊,望著自己的眼神裡除了久別重逢的激動。

更多的卻是一種複雜得讓他心頭五味雜陳的東西——她在擔心。

不是擔心他,而是擔心趙志敬會怎麼對他。

“蓉兒。”

黃藥師的聲音沙啞了一瞬,然後重新變得冷硬。

“過來,站到爹爹這邊。”

黃蓉向前邁了一步,不是走向黃藥師,而是走到趙志敬和黃藥師之間。

她抬起頭,看著黃藥師,眼眶微紅,聲音卻異常清晰。

“爹爹,女兒很感激你為女兒走這一趟。”

“從小到大,你從未讓女兒受過半點委屈,在桃花島時你連海風大了都會把女兒抱回屋裡。”

“今晚你站在這裡,女兒知道你是為了甚麼。”

她吸了吸鼻子,回頭看了趙志敬一眼,然後又轉向黃藥師。

“但女兒不委屈。敬哥哥對蓉兒很好,真的很好。”

“女兒在他身邊,每一天都——”

“蓉兒!”

黃藥師厲聲打斷她,青袍被內力震得獵獵作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你是我黃藥師的女兒,是桃花島將來唯一的主人。”

“你從小在島上長大,你武功、詩詞、音律、奇門遁甲,皆是老夫一手指點。”

“你便是天上的星星也配摘一顆。”

“如今他把你封為甚麼后妃——和那些女子並列,連個皇后的名分都不給你,你還給他說好話?”

黃蓉的眼眶已經完全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只是仰著頭看著自己的父親,眼神裡有一種黃藥師從未見過的堅定。

那種堅定不是被人灌了迷魂湯的盲目。

而是清醒地做了選擇之後,一往無前的篤定。

“爹爹,蓉兒不傻。敬哥哥是甚麼樣的人,蓉兒比誰都清楚。”

“他若是負心薄倖之徒,蓉兒不會在襄陽等他一年又一年。”

“他若是對蓉兒不好,蓉兒早就回桃花島了,你當蓉兒不想你麼?”

“可是爹,女兒長大了。女兒的選擇,女兒過得很好。”

“女兒很幸福——比在桃花島上吃你釣的鱸魚時,還要幸福。”

“這不是因為皇后的名分,只是因為敬哥哥值得。”

黃藥師的手指微微發顫。

玉簫在他掌中轉了一圈,被他攥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不再看女兒,而是看向趙志敬。

“老夫一路從江南走到中都,沿途所見,確實不是虛的。”

“荒田復墾,糧倉滿溢,賦稅輕減,吏治清明。”

“百姓嘴裡唸的是你分給他們土地,給他們飯吃。這些東西騙不了人,你確實有幾分治國的能耐。”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碧海潮生曲的餘韻彷彿又在水榭中迴盪。

“但你把天下治理得再好,那是天下人的趙志敬,不是老夫的女婿。”

“你這江山再穩,你的新政再好,你的百姓再愛戴你——這些都擋不住老夫今日來問你一句話!”

他將玉簫指向趙志敬,月光在簫管上流轉如刃。

“老夫問你,你拿甚麼配我黃藥師的女兒?”

“你可曾想過,你在紫宸殿上那一句‘后妃’,是天下多少人的口水,將來史書上又要怎麼寫她?”

“大唐的楊玉環,前朝的虞姬,她們一輩子沒得到過甚麼?”

“你以為我黃東邪和你爭的是名分?老夫爭的是我女兒在你心裡的分量!”

“她在你心裡多重,天下人看她就有多重。而你——你讓她在天下人面前矮了別人一頭。”

水榭中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眾女誰也沒有出聲。

裘千尺悄悄把踩在石凳上的腳放了下來。

韓小瑩握著越女劍的手鬆開了些許。

穆念慈端著那碟剛切好的月餅,手指微顫。

完顏寧嘉放下手中的桂花釀,上前一步,想要開口說甚麼。

卻被黃蓉輕輕拉住了手腕。

她無聲地對她搖了搖頭,又轉向黃藥師,深深吸了一口氣。

“爹爹,你說的這些,敬哥哥已經——”

“蓉兒。”趙志敬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看著黃藥師的眼神裡。

有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極冷極沉的東西。

黃蓉回頭看他,只看了一眼,便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她跟著敬哥哥這麼多年,從襄陽到中都,從權力幫到大漢帝國。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趙志敬從軟榻上站起來,走到黃蓉身邊。

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將那本就深邃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刀削斧鑿。

玄色便袍上的銀線暗紋在月下泛著冷光。

他看著黃藥師,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被歲月磨得極薄的平靜。

那層平靜下面,是多年前的一筆舊賬。

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襄陽城外,他正在修煉先天功。

先天功的道家真炁剛剛運轉到最關鍵的衝關時刻,全身經脈如同火燒般滾燙。

丹田中的真氣鼓盪如沸水,他咬著牙頂過了一重又一重關卡。

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將先天功推至第六層。

就在此時,一陣簫聲從遠處傳來——碧海潮生曲。

那簫聲中裹挾著渾厚的內力,一浪接一浪,直衝他的耳膜。

趙志敬當時正處在運功的緊要關頭,收功不及,被簫聲引動了真氣逆行。

丹田中好不容易凝聚的內力像決堤的洪水般四處亂竄,撞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當場噴出一口鮮血,滾落在地,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渾身痙攣。

口鼻中全是血腥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那一夜,他丹田中的真氣亂成一團,經脈受損嚴重。

若不是自己內力深厚、意志堅定,可能當場就走火入魔了。

而黃藥師呢?他只是在外面經過,興之所至吹了一曲碧海潮生曲。

還順便帶走了自己心愛的黃蓉和李莫愁兩個女人。

趙志敬從那天起就立了一個誓——總有一天,他要殺了黃藥師。

不是為了恨,是因為他的世界裡不允許任何人曾經差點毀了他而繼續活著。

這個誓言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黃蓉。

他知道蓉兒有多愛她的父親,知道桃花島上那片桃林對她意味著甚麼。

知道那個從小把她扛在肩上、教她認星斗、教她吹玉簫的東邪在她心中有多重。

所以他把這份殺意壓在心裡,壓了這麼多年。

壓在襄陽的政務下面,壓在中都的宮牆下面。

壓在和蓉兒每一次相擁而眠的夜晚下面。

但壓住不等於消失。

此刻,他站在中秋的月光下,看著面前這個吹碧海潮生曲的老人。

這個曾經差點讓他經脈盡斷、武功全廢的人。

這個從來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的傲慢的東邪。

兩種慾望在他心中激烈地碰撞。

殺了他。這是多年來的夙願。

但蓉兒在場。她正站在他們兩人之間,眼眶通紅,看看父親又看看丈夫。

那是他最想守護的笑容,他若殺了她的父親,那便是親手把這個笑容給撕碎。

趙志敬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黃島主,你我都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的事,皇帝的身份是給外人看的,今晚這裡沒有皇帝,只有一個全真叛教之徒,和一個桃花島主。”

他頓了一頓,目光如劍鋒般直刺黃藥師。

“少說廢話。三十招,你若贏,我聽你的。我若贏,你聽我的。”

水榭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黃藥師怔了一瞬,然後氣極反笑。

他笑得很響,笑聲中含著內力,震得琉璃宮燈中的燭火再次劇烈搖晃。

燈罩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這普天之下誰不知道他東邪黃藥師是和南帝北丐中神通並列的五絕。

在華山之巔和洪七公、段智興、老毒物平起平坐的絕世高手?

他縱橫江湖數十載,從未有過一敗,連王重陽都要敬他三分。

如今一個比他小了不知多少年的年輕人,居然當著他女兒的面說“少廢話,動手就行”。

像打發一個無名的叫陣者。

“好!好得很!”

黃藥師將玉簫一橫,青袍鼓盪如帆,內力已將畢生修為催動到極致,面容如罩寒霜。

“老夫倒要看看,你這毛頭小子,到底有幾分能耐——敢在老夫面前如此狂妄!”

黃蓉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太瞭解這兩個男人了——她的父親,東邪黃藥師,武功已臻化境。

一套彈指神通和碧海潮生曲獨步天下,出手從不留情。

她的丈夫,武功同樣深不可測,居庸關下獨戰天下高手,重傷鐵木真,從百萬軍中從容離去。

這兩個人若真打起來,不管是哪一邊受傷,都是她無法承受的痛。

她猛地轉過身,雙手緊緊抓住趙志敬的手臂,仰頭看著他,壓低聲音急切地說。

“敬哥哥,你答應蓉兒一件事。”

“說。”

“不要傷他。”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他是蓉兒的爹爹,是這世上蓉兒唯一的親人了。”

“蓉兒知道他脾氣壞,知道他說話難聽,知道他不該闖皇宮、不該吹碧海潮生曲驚擾大家。”

“但他從來都沒有真的傷害過蓉兒。”

“敬哥哥,蓉兒這輩子沒有求過你甚麼,今晚我求你——你答應我,不要傷他。”

趙志敬低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仰起的臉上全是淚痕。

那雙會說話的杏眼裡有哀求,有恐懼,還有一絲極深極深的、只有他才能讀懂的信賴。

不是信賴他會手下留情,是信賴他會答應她。

她相信他說出口的話從來沒有不算數的。

在黃蓉身後,黃藥師同樣聽見了她這番話。

他的女兒,在懇求另一個男人不要傷他。

他黃藥師的女兒,居然覺得趙志敬能傷他。

他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手指將玉簫攥得咯吱作響,怒道。

“蓉兒!你給老夫讓開!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他有甚麼本事——”

“爹爹你別再火上澆油了!”黃蓉回頭衝他喊了一句。

轉過臉來對著趙志敬時,聲音又軟了下來。

“敬哥哥,成嗎?”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