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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第426章 梧桐葉落爭國策,公主和親議起朝堂

2026-05-16 作者:兔八哥餅乾

大宋,臨安。

垂拱殿外的梧桐葉落了三層,殿內的爭論還沒有停。

自從大漢建國的訊息傳到臨安,大宋朝堂就再也沒有安寧過。起初是震驚,接著是恐懼,如今恐懼發酵了三個月,變成了一種夾雜著無力感的焦躁。每日早朝,文武百官爭論的話題只有一個——那個姓趙的,到底會不會南下?

今日也不例外。

宋帝趙擴坐在龍椅上,面容比三個月前憔悴了許多。他的眼下有兩團淡青色的陰影,那是連續多日失眠留下的痕跡。案頭堆著一摞從邊境送來的急報,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內容——大漢境內又在推行新政,大漢的糧倉又滿了,大漢的軍隊又在擴建,大漢的百姓又在給趙志敬立長生牌位。

沒有一封是軍情急報,但每一封都讓趙擴寢食難安。

軍情急報反而好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但新政怎麼擋?糧倉怎麼掩?

那些自願參軍的青壯年、那些自發在堤壩上刻下“趙公渠”的民工、那些捧著地契跪在田埂上嚎啕大哭的老農——這些東西,大宋拿甚麼去擋?

“陛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文官佇列中響起,將趙擴的思緒拉了回來。

站出來的是參知政事陳自強,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臣,三朝元老,在朝中素有“鐵骨御史”之稱。

他的鬚髮已經全白了,脊背卻依舊挺得很直,此時出班上前一步,手中的笏板微微傾斜,聲音在垂拱殿中迴盪,擲地有聲。

“老臣以為,如今大漢初立,根基未穩,正是我大宋收復中原的最佳時機。”

“若再等下去,等趙志敬將新政推行完畢,等他的糧倉堆滿三年的收成,等他的軍隊完成整編——到那時,就不是他會不會南下的問題,而是我們擋不擋得住的問題!”

話音剛落,殿中立刻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陳大人所言極是!機不可失啊陛下!”

“我大宋將士枕戈待旦,就盼著北伐復土之日!”

幾個年輕的武官用力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光,攥緊了腰間的玉佩。

他們都是南渡之後成長起來的一代,從小聽著岳飛、韓世忠的故事長大,做夢都想揮師北上,收復中原故土,讓大宋子民重回舊都。

如今金國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成立還不到一年的“大漢”,在他們看來,這正是天賜良機,絕不能錯過。

可不等主戰派士氣再漲,文官佇列中立刻有人踏出一步,厲聲駁斥。

“陳大人此言差矣!簡直是誤國之論!”

站出來的是戶部尚書史彌遠。

他在朝中以精明練達著稱,開口時不急不緩,臉上掛著一絲慣常的圓滑笑意,但說出的話卻鋒利如刀,直接戳穿了陳自強論調中最薄弱的環節。

“陳大人說大漢根基未穩——下官請問,他趙志敬的根基是甚麼?”

史彌遠目光銳利,掃過陳自強,步步緊逼。

“是荊襄數年深耕的新政積累,是權力幫遍佈天下的眼線和武林高手,是居庸關下大敗蒙古鐵騎的赫赫戰功,是登基不到半年就讓田畝清丈推行到每一個縣城的吏治班底!”

“這叫根基未穩?”

“陳大人若覺得這叫根基未穩,那下官倒想請教,甚麼樣的根基才算穩?難道要等他坐擁天下、兵臨臨安城下,才叫根基穩固嗎!”

他每問一句,聲音就提高一分,最後一句落下時,殿中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方才還群情激昂的主戰武將,瞬間臉色一沉,卻一時語塞,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史彌遠見狀,轉身面向趙擴,重新舉起笏板,語氣愈發沉重懇切。

“陛下,陳大人方才說大漢糧倉堆滿三年的收成——這不止是糧食,更是民心,是天下百姓的向背啊!”

“趙志敬施行三十稅一的輕賦,我大宋卻是十稅五六,百姓終年勞作,難留口糧;趙志敬的軍隊軍紀嚴明,不擾民、不劫掠,所到之處秋毫無犯,我大宋的邊軍卻連軍餉都時常拖欠,士卒怨聲載道;趙志敬敞開登聞鼓,百姓可直接告御狀申訴冤屈,我大宋的百姓跪在衙門外磕破頭,都換不來父母官一句正眼相看!”

他將笏板微微放低,聲音裡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陛下,這一戰若打,輸贏暫且不論,但戰火一旦燃起,我大宋拿甚麼去支撐?”

“拿那些已經交不起賦稅、賣兒鬻女的百姓的血肉去填嗎?還是拿那些早已羨慕大漢新政、心思浮動的地方官吏去守嗎?”

“真到那時,只怕我軍尚未北伐,境內百姓先亂,邊軍將士倒戈,這大宋江山,還要不要了!”

殿中的武官們徹底沉默了。

幾個原本躍躍欲試的年輕將領低下頭,喉結上下滾動,拳頭攥得發白,卻不得不承認,史彌遠說的,都是不爭的事實。

陳自強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鬚亂顫,指著史彌遠厲聲呵斥:“史彌遠!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大宋堂堂天朝上國,難道還怕了那篡宋滅金的逆賊不成!”

“逆賊坐擁中原,民心漸附,豈是空口白話就能討伐的?”史彌遠立刻回懟,絲毫不退讓。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殿內氣氛愈發緊繃之時,御史中丞李壁大步踏出,高聲打斷了爭吵。

“二位大人不必爭執!臣以為,眼下之局,和與戰皆非上策!但有一法,或可兩全!”

趙擴本就心煩意亂,聞言微微直起身子,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連忙開口:“李愛卿有何良策?速速道來!”

李壁抬起頭,目光掃過滿朝文武,面色凝重,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三個字。

“和。親。”

“遣我大宋嫡親公主,嫁與趙志敬,以姻親之好,化解兩國干戈,換邊境太平,為我大宋休養生息爭取時日!”

此話一出,垂拱殿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緊接著,像是一滴水落入滾油鍋,轟然炸開!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陳自強的聲音最先穿透喧囂,他氣得臉色漲紅,腳步踉蹌著上前,雪白的鬍鬚在激動中劇烈抖動,指著李壁的手都在顫抖。

“我大宋自開國以來,重文輕武,卻從未有過公主和親外邦的先例!澶淵之盟,我朝籤的是歲幣,不是姻親!高宗南渡,送的是金帛,不是女子!”

“你讓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去侍奉那個篡位奪國、雙手沾滿鮮血的逆賊,是讓我大宋顏面掃地,讓官家百年之後,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陳大人說得對!萬萬不可!”

一個年輕的御史立刻站出來,面紅耳赤,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腰間的官帶都跟著晃動。

“和親是何等屈辱之事,豈能在我大宋重演?當年漢高祖被困白登,是靠陳平奇計解圍,不是靠嫁公主;漢武帝北擊匈奴,靠的是衛青、霍去病橫掃漠北,也不是靠嫁公主!”

“我大宋立國百年,文治武功冠絕天下,百姓富足,士子云集,如今卻要學那些邊陲蠻夷小邦,用一個弱女子去換一時的苟安?這叫喪權辱國!是我大宋萬世之恥!”

此言一出,主戰派、守節派大臣紛紛附和,怒斥和親之議,殿內罵聲、爭辯聲混作一團。

“李中丞此言,置大宋國威於何地!”

“公主金尊玉貴,怎能遠嫁荒漠,侍奉逆賊,絕不可行!”

但也有不少大臣頻頻點頭,交頭接耳的聲音從後排傳出來,像是細雨落在瓦上,窸窸窣窣,漸漸匯成議論聲。

很快,戶部侍郎站出佇列,捋了捋鬍鬚,沉聲開口,力挺和親之議。

“諸位大人息怒,以臣之見,和親並非不可行,反而是當下最穩妥的計策!”

“趙志敬此人好色,天下皆知!他登基大典上,一次就冊封了七位后妃,有金國的亡國公主,有桃花島主的女兒,有古墓派的傳人,有江南七怪的女俠,有鐵掌幫的大小姐,甚至還有蒙古的公主!”

“這位大漢皇帝,對女子的喜好,簡直可以說是不拘一格,只要是絕色佳人、名門貴女,皆能入他眼。”

“我大宋若精心挑選一位才貌雙全、性情溫婉的公主,以厚禮送往中都,必能得其歡心。若能憑藉這層姻親,讓大漢與大宋結為兄弟之邦,至少能保邊境數十年安穩,我大宋便可趁機整軍備戰、革除弊政,何樂而不為?”

這話剛落,立刻有禮部老臣站出,冷哼一聲,直接反駁。

“說得好聽!才貌雙全的公主?你以為趙志敬是甚麼人?”

“他洛陽城裡的女皇帝都敢納入後宮,金國偌大的江山都敢吞了,改國號為大漢,此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豈會被一個公主牽絆住?”

“他喜歡的是絕色美人,是能滿足他佔有慾的女子,不是入宮之後被冷落、形同虛設的和親工具!”

“嫁個公主過去,若不得寵,反倒被趙志敬輕賤,被大漢朝臣恥笑,那才是真正的辱國!到時候不但邊境安穩沒保住,還白白搭上了一個皇家女兒,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以你之見,就只有死戰到底了?”主戰派的一員武將立刻接過話頭,跨步上前,聲音咄咄逼人,眼神銳利如刀。

“好!那就說戰!據城死守還是出城迎戰?你給我一個具體方案!十萬大軍北伐,糧草要耗費多少?三個月能攻下中都嗎?”

“若是不能,糧草從哪裡來?軍餉從哪裡來?如今國庫空虛,百姓賦稅沉重,再徵糧餉,必定激起民變!”

“若是吃了敗仗,大軍潰敗,趙志敬順勢南下,誰去跟他談判?你去談判的時候,手裡還有多少籌碼?是拿臨安城,還是拿官家的江山來換?”

一連串的質問,字字誅心。

被問住的禮部老臣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要反駁,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

他何嘗不知道,戰,是打不起的。

可和親,又太過屈辱,他身為大宋臣子,實在難以接受。

“打,打不起;和,和不得,難道我大宋就只能坐以待斃,等著趙志敬揮師南下嗎?”另一位老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裡滿是絕望。

“老夫並非好戰,可讓公主去侍奉那人,去那虎狼之地,老夫這心裡……實在是不忍啊!”

他閉上眼睛,搖了搖頭,白髮在殿內燭火下微微發顫,滿是無奈與悲涼。

一時間,殿內又陷入兩難的爭執,主戰的罵主和的懦弱屈辱,主和的罵主戰的魯莽誤國,雙方吵得面紅耳赤,幾乎要在大殿上爭執起來,禮儀綱常都顧不上了。

趙擴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臉色愈發難看,指尖緊緊攥著龍椅扶手,指節都泛了白,卻一時難以決斷。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翰林學士忽然從後排走出來。

此人名叫真德秀,年紀不過三十出頭,在朝中資歷尚淺,但素有才名,為人正直清醒。

他沒有急著站隊,而是先向龍椅上的趙擴畢恭畢敬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朗聲道:“諸位大人,稍安勿躁,請聽下官一言!”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滿朝的爭吵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真德秀神色從容,目光掃過爭吵不休的同僚們,緩緩開口。

“諸位爭論至此,無非是和與戰兩條路,可吵了這麼久,始終沒有定論,不過是各執一詞罷了。”

“下官以為,和親也好,伐漢也罷,成敗的關鍵,從來不在臨安,而在中都,在大漢皇帝趙志敬一人身上!”

他上前一步,語氣堅定。

“李大人說他好色如命,可利用和親拉攏;陳大人說他狼子野心,必定南下侵宋;可他到底是好色多一點,還是野心大一點,抑或是二者兼備?”

“他究竟有沒有南下滅宋的打算?是想先穩內政,還是即刻起兵?諸位大人在朝堂上爭執不休,手裡卻沒有一份關於大漢皇帝真實意圖的精準情報,一切都只是猜測!”

“若趙志敬根本不想南下,只想固守中原,那我們傾全國之力備戰,便是空耗國力,讓百姓雪上加霜;若趙志敬已經在暗中調兵遣將,準備南下,那我們主動送去和親公主,便是羊入虎口,自取其辱!”

這番話,點醒了在場所有大臣。

眾人面面相覷,方才激烈的爭吵聲,徹底停了下來。

是啊,他們爭了這麼久,卻連對方最真實的想法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空談。

真德秀見狀,轉身向趙擴跪下,高聲懇請:“故下官懇請陛下,暫且擱置和戰之爭,先遣密使入中都,以慶賀新朝建立為名,面見趙志敬,探明大漢虛實,摸清他的真實意圖,再定對策,才是萬全之策!”

龍椅上的趙擴,看著跪在地上的真德秀,沉默了良久。

他目光掃過殿內依舊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愛卿之言,句句在理,甚合朕意。”

“即刻下令,挑選心腹使臣,以北上賀新朝為名,前往中都,務必探清趙志敬的底細,探明大漢朝野動向。”

“至於和親一事——”

趙擴頓了頓,眼神複雜,語氣沉重。

“此事關係重大,關乎國格,關乎皇家顏面,更關乎公主一生福祉,容朕再思,容朝堂再議!”

一聲退朝,百官紛紛散去,殿內很快冷清下來。

趙擴獨自坐在空曠的垂拱殿裡。

殿外梧桐樹的影子透過窗欞落在金磚上,斑駁錯落,像一幅疏疏朗朗的水墨畫,卻透著無盡的蕭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還在的時候,曾帶他去過一次汴梁舊宮的遺址。

那時候他站在荒草叢生的石階上,看著斷壁殘垣,拉著父皇的衣袖,問父皇,甚麼時候能回來。

父皇摸著他的頭,說,等你長大了。

如今他長大了,成了大宋的皇帝,汴梁,卻離得更遠了。

那個坐在中都龍椅上的趙志敬,會不會也在想同樣的問題——只是方向相反?

趙擴閉上眼,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三下。

不,他心裡清楚,趙志敬不是在思念故土。

他是在丈量故土。

從居庸關到襄陽,從洞庭到燕山,趙志敬的尺子,已經量了半壁江山。

剩下的江南這一半,他會不會也想來量一量?

趙擴忽然心頭一緊,一個荒唐又無奈的念頭浮了上來。

如果自己真的有一個適齡的妹妹,一位金枝玉葉的公主,她會願意去和親嗎?

這個問題剛浮上來,他便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願意又如何。

當年王昭君出塞時,也不過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女兒家。

她的琵琶聲裡,塞外的風沙和長安的月色,哪一個更冷,她從未對人說過。

那些被載入史冊的、用來換取江山安穩的女子,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們,願不願意。

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下一片,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冰冷的殿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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