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襄陽城,已褪去白日的喧囂,卻被滿城次第亮起的燈火揉出幾分暖意。
硃紅宮燈沿著城牆根一路排開,昏黃的光透過紗罩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得往來行人的影子忽長忽短。
街角賣糖人的老漢還沒收攤,銅鍋熬糖的滋滋聲混著零星的馬蹄聲、孩童的嬉鬧聲,在晚風裡輕輕盪開。
就在這煙火氣正濃時,一道青影裹著一道黑影,如天邊掠過的一抹青煙,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城中最負盛名的酒樓“醉仙居”門前——
趙志敬攬著梅若華的腰,落地時衣袂僅輕輕掃過門前的青石板,連半點聲響都未驚動。
兩人立在酒樓門前,風拂過,衣袂翻飛如蝶翼。
趙志敬一身青衫漿洗得乾淨挺括,領口袖口繡著暗紋雲卷,雖沾了些旅途的塵霜,卻難掩磊落氣度。
梅若華則裹著件玄色錦袍,料子厚實卻不笨重,黑袍垂落至腳踝,只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指尖微微蜷著,透著幾分因目盲而生的謹慎。
即便兩人眉宇間都帶著些許風塵,那份超脫於市井凡人的清貴,仍像兩株遺世獨立的仙芝,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側目——
有人忘了抬腳,手裡的菜籃晃了晃,幾顆青菜滾落在地。
有人悄悄拉著同伴的衣袖,目光黏在兩人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趙志敬對周遭的目光渾然不覺,即便察覺了,也只當是尋常路人的好奇,半點沒放在心上。
他掌心貼著梅若華的腰腹,力道放得極輕,生怕碰疼了她。
另一隻手則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手腕,指尖輕輕蹭過她微涼的面板,在她耳邊低聲叮囑:“若華,慢些,前面有三級臺階,左腳踏第一級就好。”
聲音溫柔得能揉進夜色裡。
梅若華微微側耳,循著他的聲音辨明方向,腳步放緩,每一步都踏得穩妥,任由他牽著,徑直踏上酒樓的木階。
二樓的食客本還熱鬧,划拳聲、談笑聲隔著屏風都能聽見。
可兩人一上來,喧鬧聲便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趙志敬掃了一圈,徑直將梅若華帶到臨窗的雅座——
推開半扇木窗,便能看見樓下的街景,晚風從視窗吹進來,帶著淡淡的酒香和遠處護城河的水汽。
他先扶著梅若華坐下,又順手將窗邊的薄毯搭在她膝上。
才轉身朝著迎上來的小二抬了抬下巴,聲音爽朗卻不失分寸:“你們店中的招牌菜,每樣都上一份,火候仔細些,莫要失了滋味。”
小二早被兩人的氣質震懾住,站在一旁連話都不敢多說,只連連點頭應“是”,手裡的紙筆攥得緊緊的,生怕漏記了菜名。
趙志敬也不催促,細細報出菜名,字字清晰:“肥美的襄陽纏蹄,切得薄些,淋上你們特製的醬汁。”
“鮮香的玉帶糕要剛蒸好的,別放涼了。”
“還有清蒸槎頭鯿,魚要鮮活,只放姜蔥提鮮,莫要多加調料。”
“三鑲盤也來一份,三樣食材都要新鮮。”
末了,又補了一句,“再溫一壺上好的女兒紅,要陳釀的,酒精度數別太高。”
小二捏著記滿菜名的竹紙,指節都泛了白,躬身退下時,目光像被黏在了雅座方向,腳底下都發飄——
先是瞥了眼趙志敬一身磊落青衫。
隨即目光就落在了梅若華身上,連路過酒桌時差點蹭倒酒壺都沒察覺。
只在心裡直嘀咕:“這黑袍姑娘,便是閉著眼,光這身段和氣色,也比城裡繡樓的姑娘好看十倍!”
趙志敬並不在乎小二的失態,重新坐回梅若華身旁。
指尖輕輕搭在她微涼的手背上,指腹細細蹭過她的指節。
剛要開口說些“窗邊風軟,不涼”的閒話,鄰桌那陣壓得極低的竊竊私語,便順著風飄進了他耳中。
“你快看那青衫青年!眉眼、身形,是不是和大蒙古貼的通緝令分毫不差?”
說話的是個穿短打的漢子,筷子懸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盯著趙志敬,語氣裡滿是驚惶。
旁邊穿長衫的食客趕緊拉了他一把,聲音壓得更低,卻藏不住眼底的驚歎:“像!太像了!這就是全真教的趙志敬!”
“可你再看他身邊那位——黑袍遮身,卻遮不住那股子靈氣,面板白得像剛剝殼的荔枝,方才她抬手時露那截手腕,細得能一把攥住,這定是鐵屍梅超風吧?”
“沒想到傳聞裡兇名在外的人物,竟生得這般動人!”
“可不是嘛!”
另一個戴方巾的食客湊了過來,目光在梅若華臉上流連,又掃了眼趙志敬,語氣裡又酸又羨,“我之前在城門口見過通緝令,只畫了梅超風的輪廓,哪想真人這般好看!”
“趙志敬這小子,雖說落了個叛徒的名聲,可豔福也太絕了!”
“我若是能讓這般人物伴在左右,這輩子也是值了!嘿嘿嘿……”
“你少做夢!”
短打漢子瞪了他一眼,“沒聽見說嗎?完顏王府的歐陽公子放了話,抓著他們就給千兩黃金賞!”
“可你瞧瞧趙志敬那氣度,再想想梅超風的武功,咱們這點能耐上去,不是送菜嗎?”
“也就敢在這兒偷偷說兩句,別被聽見了!”
幾人頓時閉了嘴,卻還是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往雅座瞟。
目光裡又驚又怕,更多的卻是對梅若華美貌的驚歎。
還有對趙志敬豔福的羨慕,纏在兩人身上,久久沒移開。
這些話一出,酒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原本湊在一起喝酒的食客,紛紛低下頭,卻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趙志敬和梅若華。
有人臉上露著驚懼,手不自覺地往桌下縮了縮,像是怕被兩人注意到。
有人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顯然在盤算著報信領賞的事。
沒過多久,一個穿短打的漢子便假裝去如廁,起身時腳步放得極輕。
可走到樓梯口時,還是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衣角蹭到旁邊的酒桌,帶倒了一雙筷子,“哐當”一聲響。
他卻連撿都不敢撿,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跑——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要去給丐幫、全真教,或是完顏王府、金輪法王那邊報信了。
趙志敬的功力早已通玄,別說鄰桌的竊竊私語,便是樓下小二在後廚切菜的“篤篤”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細碎的議論、惡意的揣度,一字不落地鑽進他耳朵裡。
他卻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屑冷笑——
如今他神功大成,內力渾厚如淵,便是西毒歐陽鋒或者金輪法王親至,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與之一戰。
更何況梅若華的傷勢早已痊癒,經過七日九陰療傷之後,內力大進,招式愈發精妙。
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他時刻護在身後的重傷弱質女流。
趙志敬反倒盼著那些仇敵能早點找上門來,也好將往日的恩怨一併清算,省得日後麻煩。
故而,見有人偷偷報信,他非但沒有起身阻止,反而樂見其成,只當是給這平淡的晚餐添了點“樂子”。
趙志敬抬眼,目光淡淡地環視了二樓一週。
那眼神算不上凌厲,沒有絲毫殺氣,卻帶著一股無形的、猶如實質般的威壓。
像一座沉睡著的山嶽,緩緩籠罩了整個二樓。
原本還在偷偷議論的食客,只覺得心頭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剛才還在划拳的兩個漢子,手臂僵在半空,酒杯裡的酒晃出大半,灑在衣襟上都沒察覺。
躲在屏風後的兩個書生,嚇得臉色發白,手裡的書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卻連彎腰去撿的勇氣都沒有。
不過片刻,原本喧鬧的酒樓便徹底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有人反應過來,趕緊招呼小二結賬,抓起桌上的行囊,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跑,腳步急促得差點撞翻樓梯口的酒罈。
有人則抱著自己的菜碟,連筷子都忘了拿,一點點往遠離趙志敬的角落挪,身子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頃刻間,趙志敬和梅若華所在的雅座周圍,便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連鄰桌的椅子都被挪到了三丈開外,顯得格外清靜。
與酒樓其他角落的侷促形成了鮮明對比。
“螻蟻之輩,不必理會。”
趙志敬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邊的梅若華,聲音瞬間柔了下來,剛才的威壓蕩然無存。
他拿起桌上剛端來的玉帶糕——
糕點蒸得軟糯,表面撒了一層細細的桂花碎,晶瑩剔透的。
湊近了便能聞到清甜的香氣——
用乾淨的竹筷夾起一小塊,遞到梅若華唇邊。
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若華,嚐嚐這個,我來之前便聽說,這玉帶糕是襄陽一絕,用的是本地的糯米和桂花,甜而不膩。”
梅若華微微側耳,循著食物的香氣和趙志敬的聲音辨明方向。
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順從地微微張口,將那塊玉帶糕含入口中。
糕點入口即化,清甜的糯米香混著桂花的芬芳,在舌尖慢慢散開。
沒有絲毫齁甜的膩感,反而帶著一絲清爽。
她細細咀嚼著,蒼白的臉頰上漸漸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
像雪中初綻的紅梅,格外動人。
嚥下糕點後,她才輕聲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滿足:“很好吃,志敬,你也吃一塊。”
“好。”
趙志敬笑著應了,自己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清甜爽口。
這時,小二端著溫好的女兒紅走了過來。
酒壺外面裹著棉巾,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趙志敬接過酒壺,拿起桌上的兩個白瓷酒杯,滿滿斟了兩杯——
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
倒在杯中時,還泛起細小的泡沫。
杯沿沾了一圈酒珠,香氣順著晚風飄散開,醇厚綿長。
趙志敬將其中一杯小心翼翼地遞到梅若華手中。
看著她指尖握住杯柄,才伸出自己的手臂。
輕輕繞過她持杯的手腕,掌心貼著她微涼的手背。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又藏著不容拒絕的親暱:“若華,今日難得這般清靜,我們喝一杯交杯酒,好不好?”
梅若華的臉瞬間更紅了。
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染上了上好的胭脂。
連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雖目不能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趙志敬手臂上傳來的暖意。
那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順著手腕傳到心口,燙得她心跳都快了幾分。
還有他灼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畔。
帶著醇厚的酒香,讓她渾身都有些發軟。
她略一遲疑,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卻終究沒有拒絕,溫順地配合著他的動作。
將手臂輕輕抬起,與他的手臂交纏在一起。
杯中酒的香氣愈發濃郁。
兩人手臂相交。
趙志敬輕輕抬手,帶著她的手一起,將杯中酒湊到唇邊。
輕聲道:“乾杯。”
梅若華順從地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先是一絲淡淡的辛辣。
滑過喉嚨後,卻泛起清甜的回甘。
像極了她此刻的心境——
既有與他相伴的甜蜜,又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複雜卻又真切。
一杯飲盡,趙志敬興致更高,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他又拿起酒壺,往自己杯中倒了些酒。
卻沒有嚥下,只是含在口中。
隨即伸手,用指腹輕輕托住梅若華的下巴。
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梅若華察覺他的動作,微微一怔。
唇瓣下意識地微啟,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
便感覺一道溫熱的氣息覆了上來——
趙志敬低下頭,唇瓣輕輕貼住了她的唇。
“唔……”
梅若華髮出一聲細微的嗚咽,身子瞬間微微一僵。
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薄毯,指節泛出淡淡的白色。
溫熱的酒液伴隨著他霸道卻又不失溫柔的氣息,緩緩渡入她的口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軟與堅定。
感受到那帶著酒香的暖流順著舌尖滑過喉嚨。
落在心口,燙得她渾身都在發熱。
羞澀像潮水般瞬間席捲了全身。
讓她耳根燙得驚人,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可她終究沒有推開他。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攥著衣角,微微顫抖著。
慢慢放鬆了身體,默默承受並迎合著這過於親暱的喂酒方式。
待到口中的酒液盡數渡完,趙志敬才戀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
看著她滿面緋紅、氣息微喘的模樣——
長長的眼睫沾了些水汽,微微顫動著。
唇瓣被酒液浸得愈發紅潤,像熟透的櫻桃——
心中的愛意如同潮水般洶湧。
忍不住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又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隨後朗聲大笑起來,聲音爽朗,震得窗欞都輕輕晃動:“哈哈哈!好!痛快!”
“若華,從今往後,這世間的美酒佳餚,無論是襄陽的纏蹄玉帶糕,還是江南的蟹粉小籠。”
“這天下的奇景勝境,無論是華山的雲海,還是西湖的斷橋。”
“我都要與你一同品嚐,一同領略!”
梅若華依偎在他身側,將發燙的臉頰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感受著他肩膀的堅實,以及從他身上傳來的安穩氣息。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十足的認真。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青衫衣襟,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嗯……都聽你的。”
只是那靠在他肩頭的臉頰上,紅暈之下。
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黯然——
像一滴墨滴入清水中,悄無聲息地暈開。
又在他轉身要給她夾菜的瞬間,迅速隱去。
只留下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他青衫的衣角。
動作輕得如同羽毛,半點沒讓他察覺。
……
……
……
(尊貴的讀者大大,您好!
請幫小兔子發下好評!
多刷刷禮物!
謝謝讀者大大您的支援!
小兔子是全職寫作的。
每天只能吃拼好飯!
小兔子想一個月吃一次肯德基,啊啊啊!
好想吃啊!
口水都流出來了……
我會努力碼字的,爭取每天都多寫一點給讀者大大看!
小兔子永遠愛您!
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