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趙志敬興致未減，又攜著梅若華融入了襄陽城燈火闌珊的夜市。
雖已入夜，長街上依舊人流如織。
各式攤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食物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梅若華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她的其他感官卻在趙志敬溫柔的引導下變得格外敏銳。
趙志敬緊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描繪著眼前的景象：“若華，前面有個賣花燈的攤子，紮了兔子、金魚，還有蓮花狀的，燭光映著，很是好看……”
“旁邊是賣糖人的，那老師傅手藝真巧，捏了個小猴子，活靈活現……”
話音剛落，一陣溫熱的甜香便飄了過來。
趙志敬腳步微頓，牽著她往旁側的小吃攤挪了挪，“再嚐嚐這個，是襄陽有名的桂花糖糕，剛出鍋的。”
他先拿起一塊，用指尖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了才遞到梅若華唇邊。
看著她輕輕咬下一口。
又舀了一勺溫熱的芝麻糊，託著碗沿送到她手邊：“慢些咽，配著芝麻糊，不粘牙。”
梅若華含著糖糕，軟糯的口感裹著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散開。
她順著他的力道扶住碗，小口啜著芝麻糊。
嘴角沾了點糖渣也未察覺。
趙志敬見了，指尖蘸了點溫水，輕輕替她拭去。
動作柔得像怕碰碎了她。
她則下意識地往他身側靠了靠，聲音軟下來：“甜，比以前吃過的都甜。”
“你喜歡，便多吃些。”
他笑著應。
每遞一塊糖糕，都要先替她吹去餘溫。
眼底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彷彿在她黑暗的世界裡，用言語勾勒出了一幅流光溢彩的畫卷。
她依偎著他，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淡而真實的笑容。
彷彿能透過他的話語，“看”到那喧囂而溫暖的市井繁華。
行至一個賣首飾的攤位前，趙志敬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牽著梅若華的手輕輕頓住——
攤位上掛著的黃金飾被風拂得輕晃，叮噹作響。
映著旁邊燈籠的光，像撒了一地碎陽。
而他的目光，獨獨落在了鋪著紅絨布的木盒裡，一支黃金鳳頭髮簪上。
那簪子比旁的首飾更顯精緻。
鳳凰昂首而立，羽翼層層疊疊。
每一片羽尖都刻著細如蚊足的紋路。
鳳首嵌著兩顆極小的珍珠，雖不張揚，卻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離簪身。
趙志敬先俯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簪身。
覺出幾分溫涼。
便又抬手將簪子整個握在掌心，藉著自己的溫度暖了片刻。
才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放在梅若華攤開的手心裡：“若華，你摸摸，這支簪子，我瞧著很襯你。”
梅若華的指尖剛碰到簪身，便被那殘留的暖意驚了一下。
隨即緩緩撫過——
從鳳首的圓潤輪廓，到羽翼的細膩紋路，再到簪尾順滑的金尖。
每一處觸感都清晰地傳進心裡。
她眼底漸漸亮了起來，像落了星光。
抬頭時聲音裡帶著雀躍：“這上面刻的，是鳳凰嗎？羽翼這裡，好像有細細的花紋。”
“是鳳凰，”趙志敬湊到她耳邊，聲音放得極柔。
指尖輕輕點著她掌心下的簪身，幫她確認位置，“你摸的這裡，是鳳凰的左翼，刻的是纏枝蓮，右翼是纏枝梅，合著你的名字，也合著這日子的暖。”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紋路。
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連旁邊整理首飾的攤主都瞧著熱鬧，笑著搭話：“姑娘好福氣，公子看得這般用心，連簪子上的花紋都能說得分明。”
梅若華被這話誇得臉頰微紅。
握著簪子的手緊了緊。
隨即輕輕遞迴給趙志敬。
身子往他身側又靠了靠，微微低下頭。
烏黑的髮絲滑落肩頭，露出線條優美的白皙脖頸。
耳尖泛著粉。
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澀的期待：“志敬，你幫我戴上，可好？我想知道，它在我頭髮上，是甚麼樣子的。”
趙志敬心中一軟，接過簪子。
指尖先輕輕撥開她鬢邊的碎髮——
那些髮絲柔軟，沾著夜市的微熱氣息。
他動作輕得像怕扯疼她。
撥到耳後時，還特意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耳垂，低聲問：“這樣會不會弄疼你？”
見梅若華輕輕搖頭。
他才拿起簪子，對準她耳後的髮髻，緩緩插入。
金簪穿過青絲的瞬間，梅若華能清晰感受到那溫涼的觸感。
還有他指尖偶爾蹭過頭皮的暖意。
她乖乖地坐著，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趙志敬插好後，沒有立刻鬆手。
而是微微俯身，藉著燈籠的光仔細端詳——
黃金的鳳首在她如墨的青絲間若隱若現。
珍珠的光映著她的臉頰。
竟讓她原本清冷的氣質，添了幾分華貴，又多了幾分生動。
像寒梅枝頭落了只靈俏的鳳，鮮活又溫柔。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鳳首。
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簪子穩當。
才由衷讚道：“很好看，鳳首朝著鬢角，你動的時候，像要跟著你展翅似的。”
梅若華聽著。
抬手時先輕輕碰到他的指尖。
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去觸碰簪子的輪廓——
從鳳首到羽翼，一點點描摹著。
臉上的笑容愈發深了。
忽然，她拉過趙志敬的手。
將他的指尖也按在簪子上。
輕聲說：“你也摸摸，這樣，就像我們一起看著它了。”
趙志敬順著她的力道。
指尖貼著簪身。
感受著金飾的溫涼，還有她掌心的溫度。
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握緊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嗯，比我單獨看的時候，好看多了。”
梅若華靠在他肩頭。
指尖還貼著那支簪子。
彷彿那溫涼的金飾，真的染上了他掌心的溫度。
順著髮絲，一點點暖到了心裡。
逛完夜市後，趙志敬帶著梅若華在城中尋了一處以天然溫泉聞名的高雅別院。
他包下了一處獨立的、被竹籬與假山環繞的溫泉湯池。
氤氳的熱氣在月光下嫋嫋升起，如同仙境。
池邊點綴著幾盞石燈籠。
昏黃的光暈柔和地灑在水面上，映著粼粼波光。
趙志敬細心地將梅若華牽到池邊。
幫她褪去鞋襪與外袍。
溫熱的泉水漫過身體。
驅散了夜間的微寒和連日來的疲憊。
梅若華靠在光滑的池壁上。
感受著水流溫柔的包裹。
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趙志敬坐在她身旁。
掬起一捧水，輕輕澆在她圓潤的肩頭。
水流順著她光滑的肌膚滑落。
在燈籠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趙志敬取過柔軟的布巾。
沾溼了溫水。
動作極其輕柔地為梅若華擦拭著後背、手臂。
他的指尖偶爾不經意地劃過她的肌膚。
帶著溫泉的熱度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內力。
讓她微微顫慄。
卻不是因為寒冷。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與舒適。
梅若華亦轉過身。
摸索著接過布巾。
雖然目不能視，但動作卻異常專注。
小心翼翼地為趙志敬擦拭著寬闊的胸膛和臂膀。
兩人在氤氳的水汽中相擁。
身體貼合。
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趙志敬低頭。
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嗅著她髮間淡淡的清香混合著溫泉特有的硫磺氣息。
梅若華將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只覺得這便是世間最安穩的所在。
水中，他們的手指下意識地交纏在一起。
緊密得沒有一絲縫隙。
“若華，”趙志敬在她耳邊低語。
聲音因水汽而顯得有些模糊，卻格外撩人心絃，“等此間事了，我們尋一處山明水秀之地，建一座小院，院中也要引一池這樣的溫泉，日日相伴，可好？”
梅若華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更緊地回抱住他。
彷彿要將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她的心中愛意洶湧，幾乎要將她淹沒。
對這個男人，她願意付出所有，百依百順。
然而，在那被溫暖泉水與愛人懷抱包裹的極致幸福深處。
一絲若有若無的哀傷。
如同池底悄悄泛起的一個水泡。
無聲地破裂。
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冰涼。
這幸福如此真實。
卻又彷彿鏡花水月。
讓她在沉溺的同時。
心底某個角落，悄然升起一絲難以捕捉的惶恐與黯然。
但這感覺一閃而逝。
很快便被趙志敬更加用力的擁抱和落在她髮間輕柔的吻所驅散。
她依偎著他。
將所有心緒都埋藏在這溫暖的泉水與夜色之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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