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左手牽著黃蓉,右手邊跟著李莫愁。
壓根沒正眼瞧地上疼得嗷嗷叫的王府高手。
轉身就要走。
可腳剛抬起來,身後突然傳來個又驚又恍的聲音:“前輩請留步!”
喊人的是歐陽克。
他本身武功就不差,早練到了江湖一流水準,眼界也高。
方才黃藥師那跟鬼似的身法,手指頭一動就廢了三個高手的狠勁兒,再加上身上那件標誌性的青衣、待人冷冰冰的勁兒,還有黃蓉喊的那聲“爹”——這些線索在他腦子裡一竄,當即就蹦出個震得江湖都發顫的名號:東邪黃藥師!
來中原之前,他叔“西毒”歐陽鋒特意叮囑過:中原地方大,你隨便闖都行。
中原的美女很多,你喜歡哪個就搶哪一個,根本不需要顧忌。
哪怕是宋朝皇帝的女兒,只要你喜歡,都可以隨便搶來收做姬妾,你叔叔都能幫你擺平!
但有幾個人跟你叔我武功差不多,要是遇上了,必須恭恭敬敬的,千萬別得罪。
真躲不開了,就報你叔我的名字,他們顧著自己的身份,不會跟你小輩計較。
當時歐陽鋒還把那幾個人的招牌武功和模樣說了個大概,其中就提了東邪黃藥師的樣子,還有拿手武功彈指神通和碧海潮生曲。
這會兒認出來是黃藥師,再瞅見黃蓉那張跟天仙似的臉,歐陽克心裡立馬活絡起來。
他趕緊快步上前,姿態放得低低的,恭恭敬敬作了個揖:“晚輩是西域白駝山的歐陽克,家書叔是西毒歐陽鋒!
不知道是桃花島黃島主您來了,剛才我手下人多有冒犯,還請前輩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歐陽克這麼客氣,原因有倆。
第一,他太清楚絕頂高手的可怕了——那可是他叔那個級別的人物,要殺他,跟捏死只螞蟻沒啥區別。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他早就被黃蓉勾走了魂,覺得這姑娘就是自己這輩子註定要娶的人。
要是能把黃蓉娶回家,那這位東邪黃藥師就是他岳父大人了!
到時候,岳父是五絕裡的東邪,叔叔是五絕裡的西毒,他在江湖上不就能橫著走了?
一想到這兒,他心裡就跟燒了團火似的,熱得不行。
黃藥師性子傲得很,眼睛也高,這輩子能讓他看得上的人沒幾個。
但對於武功跟自己差不多的西毒歐陽鋒,他嘴上從不服軟,心裡卻還是有點認可的。
這會兒見歐陽克主動上前打招呼,又聽說是歐陽鋒的侄兒,就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這一看,歐陽克長得俊朗,身材又高,手裡還拿著把摺扇,看著又風流又灑脫,那模樣氣質,正好是黃藥師比較欣賞的那種有才氣的年輕人。
確實有點像歐陽鋒年輕時候的樣子。
黃藥師再想到他的家世——西毒歐陽鋒的傳人,跟自己桃花島也算是門當戶對。
再回頭想想那個被女兒所喜歡的趙志敬,不過是個被全真教趕出來的徒弟,在江湖上就是個敗類,沒根沒底的,誰見了都想打。
自己嬌生慣養、當成寶貝疙瘩的女兒要是跟了他,以後豈不是要跟著他受苦漂泊?
這事兒,黃藥師絕不能答應!
這麼一對比,黃藥師頓時覺得眼前的歐陽克順眼多了,越看越覺得他跟自己女兒挺般配。
他那張常年跟結了冰似的臉上,難得地緩和了些,微微點了點頭:“原來是歐陽賢侄。
你叔叔最近還好嗎?”
見黃藥師態度這麼溫和,歐陽克心裡樂開了花,趕緊回話:“勞煩黃世叔您惦記,我叔叔一切都好。
他還經常提起您,說您的武功和學問都是頂尖的,稱您是他這輩子少見的知己之一。”
這話雖說有誇大奉承的意思,但黃藥師聽著,心裡還挺舒服。
歐陽克一看這情況,知道有戲,趕緊又接著說:“黃世叔您武功簡直神了,剛才您彈指間的風采,讓晚輩想起我叔叔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黃藥師眉梢動了動:“哦?
歐陽鋒說甚麼了?”
歐陽克把手裡的摺扇展開又合上,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敬:“我叔叔曾說:‘天下武學的道理,七分都在桃花島。’
尤其是對世叔您獨創的彈指神通,更是讚不絕口,說這功夫‘勁能透到關鍵處,妙得都快趕上天地造化了’。”
他頓了頓,看見黃藥師嘴角微微往上揚了點,又接著說:
“晚輩還記得,有一次我叔叔喝醉了感嘆:‘要說文武雙全的人,也就東海黃藥師能跟我喝上三百杯了。’”
黃藥師輕笑了一聲,袖子裡的玉簫輕輕轉了轉:“歐陽鋒這小子,倒還說了幾句實話。
他那手蛤蟆功,也算是自成一派了。”
歐陽克趁機往前挪了半步:“今天能見到世叔您的風采,才知道我叔叔說的還不到您真實水平的萬分之一。”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黃蓉,看見黃蓉正扯著黃藥師的袖子跺腳,眼裡瞬間閃過驚豔:“而且……而且世叔您家的千金……”
他故意頓了頓,裝作有點不好意思說的樣子。
黃藥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裡立馬明白了,開口道:“小女性子頑劣,讓賢侄見笑了。”
歐陽克趕緊拱了拱手:“世叔您太謙虛了!
黃姑娘靈氣逼人,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晚輩在江湖上走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集天地靈氣於一身的女子。”
他語氣說得特別誠懇,“剛才就看了一眼,就想起《洛神賦》裡‘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句子,用來形容黃姑娘再合適不過了。”
黃藥師又打量了歐陽克幾眼,見他長得俊,舉止風流卻不輕浮,微微點了點頭:“歐陽賢侄倒是有眼光。
蓉兒確實繼承了她亡母的容貌。”
語氣又緩和了些,“你這模樣和品行,也沒白費歐陽鋒的調教。”
歐陽克心裡都快美上天了,臉上卻還保持著恭敬:“晚輩可不敢當世叔您這麼誇。
只是今天見到這麼美的人,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要是世叔您不嫌棄……”
黃藥師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眼裡卻帶著幾分瞭然:“年輕人見到漂亮姑娘心生愛慕,也是常有的事。”
話鋒一轉,“不過我們桃花島的婚事,終究得按規矩來。”
歐陽克立馬就懂了,趕緊說:“晚輩明白!
到時候我肯定會把家書和三書六禮都準備齊,親自去桃花島拜見世叔您。”
他又壓低了聲音,“我叔叔要是知道能跟世叔您結成這門好親事,肯定會特別高興。”
黃藥師微微點了點頭:“歐陽鋒倒還算會教侄兒。”
說完轉身就要走,又好像想起了甚麼,補充了一句:“桃花島四月份桃花開得正好,最適合喝茶論武。”
歐陽克深深鞠了一躬:“晚輩一定把您的話轉告給叔叔,到時候準時赴約。”
倆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話裡話外都透著點相見恨晚的意思。
歐陽克心裡得意,忍不住偷偷看了黃蓉一眼。
卻見黃蓉正瞪著他,還毫不客氣地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大大的鬼臉,臉上全是嫌棄。
可這番模樣落在被愛慕衝昏了頭的歐陽克眼裡,只覺得黃蓉又嬌又憨,特別可愛,心裡的喜歡更濃了。
旁邊的李莫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裡卻偷偷樂了。
她巴不得黃藥師趕緊把黃蓉許配給歐陽克,這樣一來,就沒人跟她搶敬哥哥了!
她甚至覺得,這會兒的歐陽克看著都順眼多了。
歐陽克趁熱打鐵,又恭恭敬敬地邀請道:“黃世叔,我叔叔過幾天就要到襄陽了。
晚輩斗膽想請世叔您多留幾天,等我叔叔來了,您二位都是絕世高人,正好一起喝酒聊天,探討武學裡的門道,這不也是件大好事嗎?”
他心裡打的算盤其實是:
等歐陽鋒來了,就能正式向黃藥師提親,也不用等到四月份再去桃花島,能早點把黃蓉這如花似玉的美人娶回白駝山才好——
歐陽克本就好色,看著這麼漂亮的黃蓉,多等一刻都覺得難受。
可黃藥師性子自由散漫,最討厭被人拘束。
歐陽克這會兒明顯是金國小王爺的門客,自己要是留在這兒等,豈不是無形中變成了完顏洪烈的下屬?
以東邪的傲氣,怎麼可能願意這麼降低自己的身份?
他當即淡淡地拒絕:“不必了。
老夫早就習慣了閒雲野鶴的日子,不喜歡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賢侄要是有心意,等你叔叔到了,你們可以一起去我桃花島做客,老夫肯定會好好招待你們。”
這話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默許了歐陽鋒上門提親。
歐陽克一聽,雖然有點失望不能立刻把美人留在身邊,但黃藥師邀請他們去桃花島,這分明就是認可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心裡頓時又被巨大的喜悅填滿了,趕緊躬身應道:“是!
晚輩一定把您的話轉告給叔叔,到時候肯定跟叔叔一起去桃花島,拜見世叔您!”
黃蓉在旁邊聽得又急又氣,不停跺腳:“爹!
我才不要嫁給他!
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黃藥師一個嚴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只能氣鼓鼓地撅著嘴,心裡盤算著怎麼找機會溜走,去找她的敬哥哥。
就在黃藥師再次準備帶著黃蓉和李莫愁離開這是非之地的時候,又一群人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紅黃相間的僧袍,身材高大,手裡拿著個金輪,看著既莊重又威嚴,正是蒙古的國師金輪法王。
他身後跟著徒弟達爾巴、霍都,還有一群蒙古武士。
跟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聽到訊息趕過來的郭靖和江南七怪。
原來,剛才侯通海等人的慘叫聲,還有這裡的異常動靜,引起了附近其他搜尋隊伍的注意,大家就都往這兒聚了過來。
郭靖剛一到地方,目光就被那個穿杏黃衣衫、看著又靈動又嬌俏的少女牢牢吸引住了。
他只覺得心裡猛地一震,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和心動湧了上來,好像在哪兒見過她,又好像在夢裡找了她千百回。
他呆呆地看著黃蓉,憨厚的臉上寫滿了驚訝和一種莫名的親切感,竟然一時忘了自己在哪兒,只覺得這姑娘……實在太特別了。
黃蓉正因父親固執己見,非要將她與那油頭粉面、一看就心術不正的歐陽克扯在一起而滿心委屈和氣悶,撅著小嘴,一雙妙目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此刻忽然又感覺到一道直勾勾、毫不掩飾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她立刻沒好氣地瞪了回去。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穿著樸素的青年正傻愣愣地看著自己,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毫不作偽的驚愕,眼神直率得甚至有些呆氣。
若在平時,黃蓉或許會覺得這人傻得有趣,甚至可能逗弄他一番。
但此刻她心情極差,父親逼婚的委屈、對趙志敬的思念擔憂、以及對歐陽克的厭惡全都積攢在一起,這傻小子直愣愣的目光瞬間就成了點燃她怒火的又一根柴薪。
“看甚麼看?!
沒看過美女啊?!
傻乎乎的臭小子!”
黃蓉毫不客氣地衝著郭靖嬌叱道,還附帶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她心裡煩躁地想:“最近真是倒黴透頂!
先是被爹爹強行帶走,又碰到歐陽克那個討厭鬼,現在又來個呆頭鵝似的傢伙盯著人看,真是煩死了!”
雖然這傻大個看起來眼神清澈,氣質憨厚朴實,比起歐陽克那故作瀟灑實則淫邪的眼神確實順眼得多,讓人生不出太多惡感。
但這也僅僅是不討厭而已。
在黃蓉那顆早已被趙志敬完全佔據的芳心裡,天下間的男子唯有她的“敬哥哥”才是最好的!
其他人,無論是英俊倜儻的歐陽克,還是憨厚耿直的郭靖,與她心中的敬哥哥相比,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的敬哥哥,是那樣俊朗不凡,眉宇間總帶著一絲讓她心動的邪魅和自信。
她的敬哥哥,武功高強,智謀超群,連爹爹那樣厲害的人物都能周旋。
她的敬哥哥,對她溫柔體貼,百依百順,還會將絕世武功毫不藏私地傳給她……
想到這裡,黃蓉腦海中浮現出趙志敬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但隨即又被現實的煩惱壓下。
她再次狠狠瞪了那還在發愣的郭靖一眼,扭過頭去,心中暗道:“哼!
傻小子一個!
連給我敬哥哥提鞋都不配!
還是我的敬哥哥最帥、最厲害!”
她所有的柔情蜜意、所有的崇拜傾慕,早已毫無保留地系在了那個身處險境、卻讓她日夜牽掛的全真叛徒身上。
旁人再好,在她眼中,也及不上趙志敬萬分之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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