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出口處,夕陽將樹影拉得悠長。三道身影不緊不慢地從中走出,打破了此地的寂靜。
居中一人,身著青衣,臉上戴著一張毫無表情、木質紋理的人皮面具,顯得詭異而冷漠,正是東邪黃藥師。
他左手邊,是一位身著杏黃色衣衫的少女,明眸皓齒,笑靨如花,顧盼間靈動非凡,自然是黃蓉。
而右手邊,則是一位身著杏白色道袍、以輕紗覆面的女子。雖看不清全貌,但那雙露出的眉眼如秋水寒星,清冷中帶著勾魂攝魄的美麗,身段婀娜,無需多言便知是位絕色佳人,正是被強行帶來的李莫愁。
以黃藥師的輕功修為,本可帶著兩女悄無聲息地掠出山谷,根本無需從這明顯可能有人看守的路徑步行而出。
這全是黃蓉的“功勞”。她從父親口中得知谷外已是天羅地網,匯聚了眾多欲對趙志敬不利的高手,眼珠一轉,便計上心頭。
她故意撒嬌耍賴,纏著黃藥師非要“慢慢走出去看看風景”,實則想借機“偶遇”趙志敬的仇家,好讓自己這位天下無敵的父親順手替她的“敬哥哥”清除一些障礙。
在黃蓉的小心思裡,父親出手,料理這些所謂的高手,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情,能為敬哥哥省去無數麻煩。
想到此節,她心情愈發愉悅,容顏在夕陽映照下更是光彩照人,嬌美不可方物。
李莫愁則一路沉默寡言。她性子本就冷傲,如今被黃蓉設計、被黃藥師強行擄來,心中憋悶無比。
她以輕紗覆面,並非畏懼,而是心中早已自認是趙志敬的女人,不願讓其他陌生男子窺見自己的容貌。
無巧不成書,他們走出的這處山谷要道,恰好是由完顏康(楊康)帶領的一眾王府高手負責看守。
這群人守了多日,早已不耐煩,此刻忽然見到三人走出,尤其是一眼就認出了黃蓉——那不正是畫像上與趙志敬形影不離的絕色少女嗎?
再看這組合:一男兩女。那青衣男子雖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但身形與傳聞中的趙志敬相似,身邊又伴著兩位絕色!
侯通海、樑子翁、靈智上人這幾個急於在小王爺面前表現、又貪圖蒙古賞賜的貨色,幾乎立刻斷定:這青衣人定是趙志敬偽裝!
“站住!”侯通海第一個跳出來,三叉戟一橫,嗓門洪亮,“兀那戴面具的!可是全真教的叛徒趙志敬?識相的乖乖束手就擒,爺爺們還能給你個痛快!”
樑子翁摸著頦下微須,陰笑道:“嘿嘿,小子,你身邊這兩個女娃娃倒是標緻得很,不如獻給小王爺,或許能饒你半條命?”
靈智上人更是直接,雙掌一錯,便要上前拿人:“跟他囉嗦甚麼!拿下再說!”
被三個跳樑小醜如此無禮攔路,還出言輕薄自己的女兒,黃藥師面具下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中殺機暴漲,袖袍微動,便欲將這三人立斃當場!
身後的黃蓉見狀,心中暗喜,正合她意!
她立刻用一種委屈又害怕的語調,躲在黃藥師身後尖聲喊道:“爹!就是他們!之前就是他們幾個也想欺負女兒!快幫我殺了他們!”
她生怕父親下手不夠狠,特意編造舊怨,煽風點火,只想讓黃藥師多殺幾個,將來她的敬哥哥就能少些敵人。
想到趙志敬,她臉上不禁浮現出甜蜜的笑容,在眾人看來,更是覺得這少女在夕陽下美得驚心動魄。
這一笑,不僅看呆了侯通海等幾個粗漢,更是讓一旁搖著摺扇、原本作壁上觀的歐陽克瞬間僵住。
他連扇柄都忘了轉動,一雙平日裡總帶著輕佻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直勾勾地黏在黃蓉身上,連半分都挪不開!
歐陽克生性極好女色,在西域時仗著叔叔歐陽鋒“西毒”的威名,活脫脫就是個土皇帝。
他橫行無忌,為所欲為,只要瞧上的女子,無論出身貴賤,總要想方設法弄到手。
這些年裡,他府中姬妾成群,有江南水鄉的溫婉閨秀,有塞北草原的颯爽女子。
甚至連西域那些金髮碧眼、高鼻深目的異族女郎,也被他蒐羅了不少,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美人。
歐陽克素來以此為傲,自認閱盡人間絕色,再難有女子能讓他心動分毫。
可此刻,見黃蓉站在夕陽下,唇角噙著那抹甜笑。
此女眼波流轉間又藏著幾分狡黠,靈動的氣質像春日裡剛抽芽的柳枝。
嬌美的容顏更似雨後初綻的桃花,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時如溪水解凍,狡黠時又像偷了糖的小貓。
純真與靈動揉在一起,竟讓他看得心頭猛地一震!
歐陽克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摺扇,指節都泛了白,只覺得以往府中那些姬妾,此刻竟都成了毫無靈氣的庸脂俗粉,連與黃蓉比上半分的資格都沒有。
一股從未有過的燥熱從心底竄起,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那是比以往任何一次見美色時都要濃烈的佔有慾——
他要這個女子,他一定要把她留在身邊!
歐陽克盯著黃蓉的身影,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生怕驚擾了眼前這讓他心尖發顫的人兒。
以往對女子的那些輕佻心思,此刻竟都收了去,只剩下滿心的熾熱與急切,連目光都變得灼熱起來,彷彿要將黃蓉的模樣,牢牢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
……
……
黃蓉這句“爹”和後面刻意的話語,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黃藥師剛剛升起的殺意。
黃藥師何等聰明?立刻便明白了女兒的算計——這小妮子,是想借他這把刀,替她那奸猾的情郎剪除仇敵!
“哼,想讓老夫給那小子當打手?做夢!”黃藥師心中冷哼一聲,對趙志敬的厭惡讓他瞬間改變了主意。
殺意雖斂,懲戒卻不可免!只見青影一閃,眾人幾乎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便聽到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呃啊!”“啊!”“哼!”
侯通海、樑子翁、靈智上人同時發出一聲慘哼或悶哼,各自踉蹌後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們的右臂都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竟是被黃藥師在電光火石間,信手一擊,精準地同時打斷了!
黃藥師負手而立,彷彿從未動過,冰冷的目光掃過三人,淡淡道:“滾。留你們一條狗命,去找趙志敬的麻煩吧。”
他偏不殺他們,就要留著這些禍患去給趙志敬添堵!
這一幕,嚇得王府眾人魂飛魄散!
侯通海武功雖在幾人中最差,卻也是黃河一帶令人聞風喪膽的大盜;
樑子翁一手遼東野狐拳法頗為刁鑽;
而靈智上人更是西藏密宗高手,掌力沉猛,在大雪山一帶罕逢敵手!
可在這神秘青衣人面前,這三人竟如同毫無反抗能力的孩童一般,被瞬間同時廢掉一臂!這是何等恐怖的武功?
完顏康、歐陽克以及彭連虎、沙通天等人皆是心中駭然,背後冷汗涔涔,深知眼前之人絕對是他們無法想象的絕世高手,哪裡還敢再有半分妄動?
侯通海三人劇痛鑽心,冷汗直流,卻連大聲慘叫都不敢,只能強忍著跪倒在地,身體因疼痛和恐懼而劇烈顫抖,看向那青衣人的目光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黃藥師不再看他們一眼,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帶著黃蓉和李莫愁,漠然地從噤若寒蟬的王府眾人面前走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