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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第413章 四怪魂斷狼居帳,四絕折戟難相阻,一劍定裂蒙古天下

2026-04-24 作者:兔八哥餅乾

第一個到的是金輪法王。

銅輪從他身後飛出,旋轉的輪緣切開空氣,發出嗚嗚的聲響。

輪未至,風先到,趙志敬的衣袍被吹得緊貼在身上。

他沒有回頭,淑女劍向後斜挑,劍尖點在銅輪的邊緣。

叮的一聲,銅輪被挑偏了方向,切入帳壁。

但金輪法王不是一個人來的。

銅輪後面是鐵輪,鐵輪後面是鉛輪。

三輪連珠,一輪比一重,一輪比一輪沉。

趙志敬連續三劍,叮叮叮三聲,三輪全被挑飛。

每一次劍輪相擊,帳中的燭火都跟著暗一分。

到第三劍時,劍上的勁力已經蓄到了頂峰。

鉛輪被挑飛時,金輪法王接住它的右手虎口劇震,整個人被震退了半步。

這半步的空隙,洪七公進來了。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左掌在前,右掌在後,兩掌疊加,勁力一重接一重。

亢龍有悔的掌力最是沉厚,洪七公浸淫此掌數十年。

雙掌推出時,掌風將地面的氈毯壓得向下凹陷出一個掌印。

趙志敬君子劍橫封,掌力擊在劍身上,劍身彎出一道弧。

趙志敬藉著這股力道向左側飄退。

他退的方向上,郭靖已經等在那裡。

降龍十八掌,飛龍在天。

郭靖從帳頂撲下來,雙掌凌空下擊。

他的降龍十八掌火候不如洪七公老辣,但勝在年輕,勝在九陰真經的內力生生不息。

雙掌未至,掌風已經壓得趙志敬腳下的氈毯碎裂。

趙志敬沒有硬接。

他的身形在郭靖掌力將落未落的一瞬,忽然向左橫移了半尺。

不是閃避,是進攻。

他橫移的方向上,瀟湘子的哭喪棒剛剛遞出來。

瀟湘子出手從來不出聲。

哭喪棒上的白紙穗子無風自動,棒身裹著一層陰寒的內力,點向趙志敬的腰眼。

這一棒不求傷敵,只求封住趙志敬的退路。

但趙志敬沒有退,他直接撞進了瀟湘子的棒圍裡。

“你——”

瀟湘子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個字。

君子劍的劍尖已經點在了哭喪棒的棒身上。

不是刺,是粘。

全真劍法的柔勁將哭喪棒粘住,向左一帶。

瀟湘子的棒身不由自主地偏向左側,露出了胸口的空門。

淑女劍從空門遞進去,劍尖刺穿了瀟湘子的右肩胛。

瀟湘子慘呼一聲,整個人向後飛退。

哭喪棒脫手,被趙志敬的劍勁震得釘進了帳壁。

但這一劍耽誤了趙志敬一息。

就這一息,尹克西的金銀鞭到了。

鞭梢像一條活蛇,從趙志敬的視線死角鑽進來,纏向他的左腕。

尹克西站在人群外圍,笑眯眯的,手裡的鞭子卻比誰都毒。

這一鞭纏的是趙志敬握劍的手,纏中了,君子劍就得脫手。

趙志敬左腕一翻,淑女劍的劍柄在腕間轉了一圈,劍刃向下,削在鞭梢上。

金銀絞絲的鞭身被削斷了一截,鞭梢斷落在地。

尹克西的笑容僵了一瞬,趙志敬的腳已經踹在他胸口。

喀喇一聲,肋骨斷了至少兩根。

尹克西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飛出去,砸在帳壁上。

滑落時撞翻了燭臺,燈油澆了一身。

尼摩星的蛇形兵器從下盤攻到。

這個天竺人矮小精瘦,兵器也走得是詭異路子。

蛇形兵器的刃口分出三叉,像蛇信子,刺向趙志敬的膝蓋。

他沒有想要刺穿,他只是想讓趙志敬的身形再頓一頓。

趙志敬抬起右腳,一腳踩住了蛇形兵器的刃口。

尼摩星用力回奪,兵器紋絲不動。

趙志敬腳下發力,蛇形兵器的刃口被踩進了地面,連帶著尼摩星也被拽了一個踉蹌。

他還沒站穩,趙志敬的左膝已經撞了上來,正中他的面門。

尼摩星的鼻樑骨碎裂,整張臉凹陷下去,仰面倒地。

馬光佐和達爾巴同時撲上來。

熟銅棍橫掃,金剛杵豎劈。

一橫一豎,封住了趙志敬所有的閃避角度。

這兩個巨漢的兵器加起來超過三百斤,砸下來的風聲像兩面牆同時倒塌。

趙志敬沒有閃。

君子劍迎向熟銅棍,淑女劍迎向金剛杵。

雙劍與雙兵相交,金鐵交鳴聲震得帳中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馬光佐只覺得一股大力從棍身上傳來,虎口崩裂,熟銅棍脫手飛出。

達爾巴的金剛杵被淑女劍點中杵身,偏了方向,一杵砸在地上。

將氈毯下的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趙志敬從兩人中間穿過去。

他的身法太快,馬光佐和達爾巴只看見一道殘影從他們之間掠過。

然後兩個人的後頸同時捱了一記劍脊。

不是劍刃,是劍脊。

兩聲悶哼,兩座肉山轟然倒地。

從金輪法王扔出銅輪到現在,不過十息。

帳中的高手已經倒下了大半。

瀟湘子右肩被刺穿,靠在帳壁上喘息。

尹克西肋骨斷裂,嘴角還在往外滲血。

尼摩星面門中膝,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馬光佐和達爾巴後頸中劍,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還站著的,只有金輪法王、洪七公、郭靖,和江南五怪。

江南五怪一直沒有出手。

不是不出手,是在等。

柯鎮惡雖然看不見,但他的耳朵就是眼睛。

他在聽趙志敬的呼吸,聽他的腳步,聽他劍鋒切開空氣的聲音。

他在等趙志敬的力竭,等他的劍慢下來,等他露出破綻。

現在他等到了。

至少他以為他等到了。

“上!”

柯鎮惡鐵杖一頓,整個人像一頭老而彌堅的豹子撲了出去。

鐵杖點向趙志敬的胸口,杖尖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

朱聰從左側切入,妙手空空探向趙志敬的腰間,不是要偷東西,是要點他的章門穴。

韓寶駒從右側攻上,南山掌法的掌力沉厚,一掌拍向趙志敬的肩井。

南希仁的樵斧劈向趙志敬的下盤,全金髮的銀槍從柯鎮惡身側遞出,槍尖直刺趙志敬的咽喉。

五個人,五個方向,五種兵器,五種武功。

江南五怪單獨拎出來,每一個都算不上一流高手。

但五人聯手,結成的陣法卻能困住比他們強得多的人。

當年在嘉興,他們用這套陣法困住了梅超風。

今日在金帳,他們要用同一套陣法困住趙志敬。

趙志敬看著他們衝上來。

他的眼睛裡沒有波瀾。

江南五怪的陣法,他見過。

當年在襄陽,後來在嘉興,再後來在無數次的交手中。

這套陣法的每一個變化,每一個生門死門,他比柯鎮惡還要清楚。

朱聰的手指最先觸到他的衣袍。

妙手空空,偷天換日,朱聰的指法在江南武林獨步數十年。

他的指尖已經碰到了趙志敬腰間的章門穴,只差一分力,就能點下去。

這一分力,他永遠點不下去了。

趙志敬的淑女劍從腋下穿出,反手一劍。

劍鋒從朱聰的右腕劃過,輕得像春風拂過水麵。

朱聰只覺得手腕一涼,然後他的右手離開了他的身體。

斷手握著那柄從不離身的摺扇,落在地上,手指還保持著點穴的姿態。

鮮血從斷腕處噴湧而出,朱聰低頭看著自己的斷手,嘴唇翕動了一下。

“好快的劍。”

然後劍鋒掠過他的咽喉。

朱聰仰面倒下,眼睛還睜著,嘴角掛著一絲笑。

“二弟!”“二哥!”“老二!”

江南五怪的聲音同時炸開。

柯鎮惡的鐵杖發了瘋一樣掃過來,全金髮的銀槍刺出,韓寶駒的雙掌拍到,南希仁的樵斧劈落。

悲痛之下,四個人的招式全都失了章法。

沒有了陣法,沒有了配合,只剩下拼命的狠勁。

趙志敬君子劍橫掃。

一劍,盪開全金髮的銀槍。

兩劍,削斷南希仁的斧柄。

三劍,刺穿韓寶駒的右胸。

韓寶駒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創,嘴唇動了動,一口鮮血噴出,仰面倒下。

南希仁的樵斧脫手,趙志敬的左掌已經印在他胸口。

先天功的內力透體而入,南希仁後背的衣袍炸裂。

整個人飛出去,砸在帳壁上。

滑落時在羊皮上拖出一道粗重的血痕,落地時已經沒有了呼吸。

全金髮握著被盪開的銀槍,還沒來得及收回。

趙志敬已經欺身入懷。

君子劍從銀槍的槍桿下滑過去,劍鋒在全金髮的雙手手腕上各點一劍。

兩道血線同時飆出,全金髮的手筋被挑斷,銀槍脫手落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軟垂的雙手,趙志敬的膝蓋已經撞進了他的胸口。

肋骨折斷的聲音連珠般響起,全金髮口中鮮血狂噴。

整個人像一隻洩了氣的皮囊,軟軟地癱倒在地。

從朱聰斷手到全金髮倒地,不過五息。

江南五怪,已去其四。

柯鎮惡的鐵杖還舉在空中。

他看不見,但他的耳朵聽得清清楚楚。

朱聰倒地時那一聲輕嘆,韓寶駒胸口中劍時劍鋒切開皮肉的聲響。

南希仁被一掌震飛時後背衣袍炸裂的聲音,全金髮肋骨斷裂時那一聲脆響。

每一個聲音都像一根釘子,釘進他的耳朵裡,釘進他的心裡。

“趙!志!敬!”

鐵杖劈下來。

不是點,是劈。

柯鎮惡這一杖使的不是杖法,是刀法,是斧法。

是一個瞎了眼的老人在失去所有兄弟之後,能使得出來的最狠的招式。

杖身破空,發出嗚嗚的聲響,劈向趙志敬的頭頂。

趙志敬抬起君子劍,劍身橫架。

鐵杖劈在劍身上,噹的一聲。

柯鎮惡的虎口崩裂,鐵杖被震得高高揚起。

趙志敬的劍順著杖身滑下去,劍鋒在杖身上擦出一串火星,削向柯鎮惡握杖的手指。

柯鎮惡不鬆手,寧死不松。

劍鋒削過他右手的四根手指,指節齊根而斷,鐵杖脫手落地。

柯鎮惡的左手還在往前伸,伸向趙志敬的方向,想要掐住他的喉嚨。

趙志敬的淑女劍劍脊橫拍,拍在柯鎮惡的胸口。

柯鎮惡口中鮮血噴出,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帳壁上,滑落在地。

他的右手四指齊斷,鮮血淋漓,左手還保持著向前抓的姿勢。

胸口劇烈起伏,嘴裡全是血沫,卻還在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趙志敬……趙志敬……”

洪七公的眼睛紅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紅了。

他這輩子打過無數架,殺過無數人,見慣了生死。

但江南五怪是他的朋友,是和他喝了四十年酒、打了四十年架的老兄弟。

朱聰的摺扇還在地上,扇面上沾著血。

全金髮的銀槍斷成兩截,散落在氈毯上。

南希仁嵌在帳壁裡,韓寶駒趴在地上,後背那個紫黑色的掌印還在往外滲血。

“老叫花今天跟你拼了。”

洪七公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

不是冷靜,是怒到了極點之後,反而沒有了情緒。

他雙掌一錯,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亢龍有悔。

然後第二式——飛龍在天。

第三式——見龍在田。

第四式——鴻漸於陸。

第五式——潛龍勿用。

第六式——利涉大川。

第七式——突如其來。

第八式——震驚百里。

降龍十八掌,洪七公浸淫數十年,從來沒有人見過他一次使出八掌。

不是他不想,是沒有人能逼他到這一步。

降龍十八掌至剛至猛,每一掌都需要渾厚的內力支撐。

尋常高手連線三掌已是極限。

八掌連發,內力消耗如決堤之水。

便是洪七公的修為,使完之後也會內力枯竭。

但他不在乎了。

八掌疊加,掌力一重接一重,如錢塘潮湧,層層堆疊。

帳中的空氣被掌力擠壓,燭火齊齊熄滅。

只剩下帳外透進來的火光,將洪七公的影子映在帳壁上,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龍。

郭靖的降龍十八掌也在同一刻遞出。

他沒有洪七公的八掌連發,他只使了一掌。亢龍有悔。

但他這一掌裡,灌進去的不止是降龍十八掌的內力,還有九陰真經。

至剛的降龍掌,至柔的九陰內力,剛柔並濟,在郭靖的雙掌間融為一爐。

這一掌的火候還不如洪七公老辣,但威力已經超過了洪七公任何單獨一掌。

師徒二人的掌力匯成一道掌牆,排山倒海般推向趙志敬。

金輪法王也動了。

他的龍象般若功第十層完全催動,九龍九象之力在經脈中奔騰。

身後剩餘的銅輪、鐵輪、鉛輪三輪齊出,旋轉著切入掌風之中。

輪刃切開空氣的尖嘯和降龍十八掌的掌風混在一起,整座金帳都在顫抖。

帳頂的木樑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氈毯被掌風從地面掀起,碎裂的羊皮在空中翻飛。

趙志敬面對著這三人的合力一擊。

他的眼神終於認真了。

君子劍和淑女劍同時抬起,左劍在前,右劍在後。

先天功的道家真炁從丹田湧出,灌入劍身。

九陽神功的內力沿著經脈奔湧,與先天功交匯融合。

兩柄劍的劍身上,同時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澤。

不是劍氣,是內力灌注到極致時,劍身本身發出的微光。

他出劍了。

不是玉女素心劍法。玉女素心劍法是以招式取勝,此刻不需要招式。

他將君子劍和淑女劍交叉架在身前,雙劍交叉的那一點,正對著三人掌風與輪刃匯合的那一點。

不是格擋,是破。

先天功和九陽神功兩股內力從雙劍交叉處爆發出來,如同一道無形的氣牆向外推出。

降龍十八掌的掌力撞在這道氣牆上,像潮水撞上了礁石。

金輪法王的三隻輪子切入氣牆,輪緣的旋轉越來越慢,越來越澀,最後停在半空,進不得,退不得。

三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了一息。

然後趙志敬雙劍向前一推。

轟。

氣牆炸開。

降龍十八掌的掌力被反震回去,洪七公和郭靖同時悶哼一聲,倒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的氈毯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金輪法王的三隻輪子被震得倒飛回去,比來時更快。

金輪法王雙手齊出接住三輪,輪身上附著的反震之力將他整個人推得向後滑出五步。

靴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槽,後背撞上帳壁才停住。

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指淌下來,滴在腳下的氈毯上。

但洪七公沒有退夠。

他的腳在第三步的時候強行釘住了,然後整個人又撲了上來。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這一次只有一掌,但這一掌裡灌進去的是一個老叫花四十年的功力、四十年的恩怨、四十年所有的憤怒和不甘。

趙志敬沒有用劍。他左手淑女劍交到右手,空出來的左掌迎上去。

不是降龍十八掌,不是任何掌法,只是平平無奇的一掌。

但這一掌裡,先天功和九陽神功兩股內力同時吐出。

雙掌相交。

沉悶的掌擊聲像悶雷滾過帳中。

洪七公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掌心傳來,手臂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咬緊牙關,不退。

內力如潰堤之水般湧出,抵住趙志敬的掌力。

趙志敬的內力又加了一重。

洪七公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的右臂衣袖從袖口開始撕裂,布帛碎裂的聲音一路向上蔓延。

從手腕到手肘,從手肘到肩膀。

整條衣袖被震成碎片,露出老叫花精瘦的手臂。

手臂上的肌肉在劇烈顫抖。

第三重內力碾壓而下。

洪七公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一個跟斗,落地時單膝跪地,右手撐在地面上。

指節深深抓進氈毯,犁出五道細長深溝。

他抬起頭,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眼睛裡的紅光卻更盛。

他還想站起來,膝蓋剛離地,又一口鮮血湧上,只能再度重重跪落。

郭靖接住了他倒飛落下的位置。

飛龍在天。

郭靖從洪七公頭頂掠過,雙掌凌空下擊。

他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比憤怒更深沉、更刺骨的東西。

五位師父冰冷的屍體就在身旁,朱聰斷裂的手掌、全金髮彎折的雙手、嵌在帳壁裡的南希仁、胸口染血的韓寶駒、斷指哀嚎的柯鎮惡。

一幕幕釘在他眼底,拔不出來,磨不掉。

趙志敬雙劍交叉上架。

郭靖的雙掌狠狠拍在雙劍交匯中心點,九陰精純內力如同泰山壓頂,滔滔不絕灌注而下。

趙志敬腳下的氈毯承受不住這股恐怖壓力,從正中轟然裂開,裂痕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可他整個人身形紋絲不動,半分未退。

雙臂猛然一震。

一股恐怖反震力道順著雙劍暴漲而出。

郭靖只覺渾身一麻,整個人被硬生生震得騰空飛起,在空中翻滾一圈。

落地之後連連倒退五六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虎口未曾裂開,可雙臂從頭到肩膀都在瘋狂顫抖,內力幾乎潰散。

趙志敬沒有順勢追殺。

雙劍緩緩歸鞘,劍入鞘的輕響,低沉如同一聲嘆息。

他轉過身,徑直朝著帳外緩步走去。

“趙志敬!”

郭靖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喉嚨被生生撕裂。

趙志敬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郭靖雙目赤紅,雙掌再度凝聚內力,就要不顧一切撲殺上去。

洪七公顫抖的手掌,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青筋暴起,指縫全是鮮血,卻力道極重,牢牢鎖住郭靖。

“靖兒。”洪七公聲音沙啞微弱,幾乎聽不清,“追上去,你死。老叫花,也死。”

郭靖身軀劇烈顫抖。

“那就一起死!”

“你死了,誰替你五位師父報仇?”洪七公聲音陡然拔高,如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你死了,誰替七師父報仇?”

郭靖雙腳,瞬間釘死在原地,再也動彈不得。

趙志敬一步步走出帳門,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帳外,萬千火把把整片大營照得亮如白晝。

層層疊疊的蒙古士兵圍滿四周,彎刀出鞘,弓箭拉滿。

人牆一重接著一重,從金帳門口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

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著走出營帳的這一道身影。

可沒有一個人敢衝上前來。

趙志敬向前一步,密密麻麻的人牆就後退一步。

再走一步,整片軍陣再度後撤。

前排士兵握刀的雙手瘋狂發抖,弓箭手箭桿不停晃動。

無人敢下令放箭,無人敢上前攔阻。

帳內天下絕頂高手都留不住之人,他們這些凡俗士卒上前,不過是多添幾具冰冷屍體。

大軍陣型從正中裂開一道縫隙,彷彿被無形利劍生生劈開。

趙志敬從容穿行而過。

衣袍染滿鮮血,分不清敵我。

火光映照他孤冷背影,長長落在浸透血水的土地之上。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印下暗紅血痕。

走到大營邊界之時,他抬首望向夜空。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清冷月光灑落而下,落在連綿十里的篝火之上。

北方天空被烈焰染成暗紅,如同一塊燒透未冷的烙鐵。

那一記踹在胸口的重腳,先天功夾雜九陽真氣,直接震碎鐵木真心脈。

任憑蒙古再多天材地寶、療傷聖藥,都無力迴天。

最多半個月,成吉思汗必死無疑。

他心裡無比清楚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鐵木真四個兒子,四頭蓄勢惡狼。

長子朮赤身世存疑,次子察合臺暴戾蠻橫,二人早已不死不休。

三子窩闊臺深得偏愛,沉穩有心計,軍功威望不足。

幼子拖雷手握最強怯薛精銳,繼承蒙古舊俗最多兵權。

四人各自擁兵,背後宗室、將領、部族盤根錯節。

朮赤有欽察舊部,察合臺掌控西域鐵騎,窩闊臺有耶律楚材文臣輔佐,拖雷手握舉國重兵。

還有諸王兄弟、開國元老,孫輩拔都、蒙哥、忽必烈、旭烈兀,個個野心勃勃。

狼王一死,整個蒙古草原,必將內亂廝殺,血流成河。

各部彼此傾軋,爭奪汗位,最少一兩年之內,根本無力南下攻宋。

居庸關可守,中都可安,金國得以苟延殘喘。

這就,足夠了。

趙志敬收回目光,不再看漫天篝火。

身影漸漸融入荒原黑夜,如一墨入水,無聲消散。

身後蒙古大軍依舊僵立原地,無人敢動。

前方夜色深處,一面玄色戰旗,在寒風之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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